第九章平衡複雜利益的決策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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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朱翊鈞一番思量後,當前的人選無非就那麼幾個,首先孫德秀、溫恭等算是一股力量,但他們肯定無法做為主導,他們也並沒有這個能力。

  張宏,現下為司禮監隨堂,(這個時期尚無明確記載其擔任什麼職位,以推測定論。)張宏其人以廉潔著稱,在馮保倒台後,張宏任司禮監掌印太監,後見萬曆帝左右內侍以財貨蠱惑皇上心性,便絕食數日而死。

  歷史上萬曆帝對於張宏的死頗為痛惜,命人把張宏安葬於阜城門外迎祥寺側。

  再有便是如今司禮監的張鯨,此人剛介寡學,馳心聲勢,歷史上曾為萬曆帝斥逐馮保出謀劃策。馮保被斥逐後,張鯨任掌東廠太監,兼掌內府供用庫。

  後期其縱容親信邢尚智,招權納賄,耽於聲色。

  再有就是內官監的張誠,其曾在張宏死後接替了張宏司禮監掌印的位置。

  朱翊鈞自是有心用這三人的,而他最看好的是陳炬,字萬化,號麟岡,北直隸安肅縣人。明朝中後期賢宦,官至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提督東廠,

  陳矩集糾政、監察大權於一身,位高權重得在宦官雲集的明朝也少有,但陳矩只守著「祖宗法度,聖賢道理」八個字,廉潔安靜,不擾官不害民,從不濫用權力,僅是力圖救正時弊缺失。

  死後被萬曆帝諭祭九壇,祠額為清忠。

  不過,現下的陳炬應當才剛剛進入司禮監,他仍需成長,對於陳炬的安排,朱翊鈞還要容後而定。

  朱翊鈞心中有了成算,也不再多想,轉而認真聽課,畢竟課業結束後,李太后還要檢查課業。

  ……

  就在朱翊鈞認真上課時,馮保急匆匆的找上了張居正,開口第一句便迫切的問道,「叔大,如何了?!」

  張居正回道,「永亭且安心,我觀陛下之意,並非是不滿於你,只覺得你那兩個義子欺君,陛下到底不再年幼,永亭此後還要是約束一下手底下的人。」

  這時張居正已然放棄了馮保,他們本就是政治利益的結盟,如今他的利益遭受到了威脅,放棄馮保是必然選擇,不僅是放棄,還需要幫皇帝穩住馮保,無疑,張居正是叛變了。

  而張居正除了因為自己的政治目的進行退讓,也想看看皇帝要處理這事,一但發現不妙,張居正仍舊會強勢出手,皇帝的那一句人亡政息,實在讓張居正憂心,否則張居正不會輕易退讓的,畢竟他要實現他的理想,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牢牢的把握住權力。

  馮保得到張居正的回答為之安心,繼而馮保問道,「陛下要如何孫海和客用?孫德秀、溫恭等和孫海、客用一般,也要驅逐,此事還要叔大定奪。」

  張居正早已有了措詞,回絕道,「孫海、客用不會在御前伺候了,陛下自有決斷,至於孫德秀、溫恭等人,暫且不要動,陛下自幼聰慧,不要橫生枝節,如今已是改革最關鍵性的時候,我不希望有什麼意外。」

  當張居正的聲音落下,馮保明白,他的政治目的無法達到了,張居正和皇帝到底說了什麼他不得而知,但掌權已久的馮保,政治上敏銳的嗅覺讓他感知到了危險,讓張居正代皇帝擬下罪己詔這個提議,馮保死死的壓在了心中,他心如明鏡,和張居正因利而合,這樣的關係牢固也不牢固,這時的馮保想著要不要開始韜光養晦。

  而對於張居正的話,馮保意興闌珊的回了一句,之後馮保離開。

  張居正看著馮保離去的背影,目光閃爍,眸底的擔憂在此刻不加掩飾,希望皇帝真會以大局為重,不要掀起太大的波瀾,也希望馮保能拎得清,但張居正也明白,一但掌握過權力,便再也不會輕易放棄,縱觀史書,寧死不交權的例子比比皆是。

  ……

  午講之後,朱翊鈞沒有回乾清宮用膳,而是直接去了慈寧宮,他準備和李太后一同用膳,這自也是近快拉近關係的辦法。

  隨著朱翊鈞到了慈寧宮,李太后聽到皇帝要同她一起用膳,這是許久都未曾有過的事了,李太后心中自是泛起柔情,尤其用膳期間朱翊鈞全然是伺候她這個母親的角色,這讓李太后更加歡喜,他的兒子,大明皇帝,真的長大了。

  午膳過後,朱翊鈞不顧李太后推辭,給李太后捏肩,

  這時的李太后,心內歡喜,但卻仍不忘扮演一位嚴母,「皇帝如此,莫非是今日課業完成的不好,故而來討我的歡心?!」

  朱翊鈞自是堅定的否決,「娘,子臣豈會如此?!娘儘管檢查子臣的課業便是,若子臣有錯處,但憑娘懲罰。」

  見皇帝如此自信,李太后興致盎然,「皇帝且說說田叔燒案吧!」

  在李太后聲音落下後,朱翊鈞當即背誦出來原文核心,「梁王刺殺大臣,漢景帝派田叔查案。田叔返程途中焚毀罪證,稟告:殺梁王則漢法不行,赦梁王則太后傷身。

  景帝採納其策,告知太后:梁王無罪,罪在屬下,化解危機。」

  原文核心背誦出後,朱翊鈞繼續道,「田叔看透景帝核心訴求是,穩固皇權而非伸張正義,燒毀罪證既避免與太后衝突,又通過替罪羊方案維護法理顏面。司馬光藉此強調:決策需在利益夾縫中尋找最優解。

  而此正是全局觀下的妥協智慧。

  竇太后保梁王性命後主動讓步,景帝默許削藩推進。各方明晰自身利益邊際,避免零和博弈。

  此為權力結構的動態平衡。

  田叔燒案,實在是平衡複雜利益的決策藝術。」

  相比於四書五經,朱翊鈞對於資自通鑑是真愛,制度權威需以堅守鑄就,複雜利益需以全局視角拆解,而人性弱點——如對尊重的渴求、對理想的偏執——方是駕馭組織的深層密碼。

  讀《通鑑》非為權術,實為在混沌中看清系統運行的齒輪。

  隨著朱翊鈞的話音落下,李太后對於朱翊鈞的課業還是滿意的,更關鍵是皇帝語音之中那澎湃的自信,沉穩、從容!如此才該是帝王該有的氣度,皇帝如今的變化確實很大。

  但只是如此,李太后似乎仍舊不滿意,「那皇帝呢?平衡上的藝術,可否有自己的心得?!」

  當聽到李太后這般提問,朱翊鈞心中的高興的,因為他早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李太后這麼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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