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絕命室友（求收藏，求追讀，二合一）
劉白花了將近一小時，才辦完繁瑣的入住手續。
拖著行李箱走在喧鬧的校園林蔭道上，周圍的歡聲笑語，卻絲毫沖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美蘭姐現在怎麼樣了？」
金鋒說要清除她的記憶，會不會有後遺症，現在還未可知。
更讓他不安的是自己的處境。
當得知自己-121的清醒值後，金鋒的態度轉變太明顯了。
從最初的熱情招攬，到臉色瞬間的僵硬，再到臨時更改目的地，將他「安置」在學校宿舍。
這絕不僅僅是「觀察」那麼簡單。
自己會不會……也面臨和美蘭姐一樣的「處理」？
像自己這種情況，被抹去記憶，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呼……」
劉白緊握的手心沁出冷汗，長長地吁出一口氣，緩緩走向宿舍樓。
人流肉眼可見地稀少起來，周圍的環境也變得異常安靜。
劉白腳步頓了頓……
這不合常理，報到日的新生宿舍區不該如此冷清。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走進宿管樓。
大門左側的窗戶里，探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約莫二十五六歲，長相清秀，笑容熱情洋溢。
「同學你好，需要幫忙嗎？」她的聲音很甜。
劉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自然滑落到她隨意搭在窗台上的手腕。
手腕上戴著一塊腕錶。
錶盤側緣，一個極其細微的三角標誌，雖然已經被刻意遮擋，但還是沒逃過劉白的雙眼。
這標誌，和金鋒給自己那塊腕錶上的標誌一模一樣！
這女人和金鋒是一起的！
可金鋒為何沒有提起？
這是監視！
劉白心中升起一絲不快，但臉上卻掛上人畜無害，帶著點學生氣的靦腆笑容：
「宿管阿姨您好。」
他故意加重了「阿姨」兩個字，當他看到對方嘴角的笑容微僵了一下後，接著問道：「請問303宿舍怎麼走？」
女子深吸一口氣，重新揚起更燦爛的笑容，說道：
「從這邊樓梯上三樓，右轉第二間就是啦。對了同學，我是新來的宿管，叫我林姐就行。」
她試圖糾正稱呼。
「好的，謝謝宿管阿姨！」
劉白仿佛沒聽見，笑容依舊和煦。
當他清晰地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逝的惱火後，心裡那點被監視的憋悶，才算稍稍紓解。
踏上樓梯，劉白看似隨意地掃視著環境：
一樓走廊，零散的有幾個「學生」。
但其中一個在打電話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部結實的肌肉線條，和一小塊陳年疤痕。
這絕非普通學生能有的痕跡。
另一個「女生」低頭看書，脖頸後衣領下，隱約透出黑色耳麥的輪廓線。
二樓拐角，一個嶄新的，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微型攝像頭，角度精準地覆蓋了樓梯口和部分走廊。
安裝痕跡幾乎難以察覺，但嶄新的外殼，在略顯陳舊的樓道里格外突兀。
三樓走廊，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淡淡的，不屬於宿舍樓的清潔劑氣味，像是某種專業消毒劑。
角落裡一個原本應該放著盆栽的位置空著。
地板上卻留下一個清晰的圓形水漬印——盆栽剛被移走不久。
種種細節如同拼圖碎片，在他腦中迅速組合。
監視。
全方位的、專業的監視。
一股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胸口，但他依舊面無表情，腳步平穩地走向303。
憤怒無濟於事，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
換個角度想的話……至少，到目前為止，自己還沒有產生「幻視」或「幻聽」。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門開了。
只見，夏美蘭正端坐在靠窗的下鋪床邊，笑盈盈地看著自己，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美蘭姐？！」劉白驚愕地脫口而出。
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你怎麼在這？這裡是男生宿舍！」
他迅速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可能的窺探。
夏美蘭攤攤手，一臉無辜和困惑：
「我也不知道啊！是我們班主任，直接把我領過來的。
他就說了一句『你暫時和劉白住一起』，然後就把我塞進來了。我還想問為什麼呢，這到底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劉白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金鋒」。
劉白看了一眼夏美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走到房間角落接起電話，壓低聲音：「金鋒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金鋒略顯低沉的聲音：
「劉白，有件事必須再強調一遍，夏美蘭的記憶清除已經完成，你務必記住，絕不能再向她提起任何關於夢境、規則或者綁架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行！」
「可她現在就在我的宿舍里！還說要住下來！」劉白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金鋒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凝重：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清除過程……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可能是因為綁架經歷對她刺激太深，導致她的精神對某些相關事物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或者說……
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特殊表現。」
「排異反應？具體指什麼？」
劉白追問，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坐在床邊，一臉茫然的夏美蘭。
「很難用一兩句話說清。」金鋒語速加快：
「簡單說，就是任何能讓她聯想到那次可怕經歷的情境——比如黑暗、被封閉的空間、獨處、甚至……
被人長時間注視——都可能引發她強烈的恐懼、焦慮，甚至……暴力傾向。」
「暴力傾向？」劉白心一沉，「你是說她的精神……出了問題？」
「可以這麼理解，但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
金鋒的語氣帶著安撫：
「關鍵在於，你是那個最把她從『規則』束縛中解救出來的人。
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你是她潛意識裡認定的『安全錨點』。
讓她待在你身邊，近距離接觸你這種穩定的『安全感源』是最自然，也可能是最有效的安撫方式。
能幫助她逐漸平復創傷。
所以……只能暫時委屈你一下了。
希望你能理解，這也是為了她好。」
劉白看著夏美蘭那張帶著點不安和依賴的臉，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總不能真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吧？
「……好吧，我明白了。」他掛斷電話，走回房間。
「學校安排的，你就先住這張床吧。」
劉白指了指靠窗的下鋪，「我住斜對角那個上鋪。中間……可能需要拉個帘子，方便些。」
夏美蘭卻立刻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抗拒：
「可……可不可以不拉帘子？」
「別誤會！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特別害怕黑漆漆的，也……也害怕一個人待著。總覺得……心裡慌得很。」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眼神飄忽。
「那好吧。」
劉白嘆了口氣，說道：
「除了這些……害怕的感覺，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比如……情緒特別容易激動？」
夏美蘭搖搖頭：「沒有啊，其它都挺好的……」
她話音未落，卻像突然想起什麼，眉頭蹙起，語氣變得有些煩躁：
「哦對了，要說討厭，我現在特別討厭別人盯著我看！雖然以前我也非常反感這種情況，但現在……
簡直不能忍，感覺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可是……」
劉白目光掃過書桌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偽裝成電源插板螺絲孔的微型攝像頭，劉白說道：「……其實現在就有人在『看』我們。」
「什麼？！」
夏美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床上彈起，警惕地環顧四周，「哪裡？誰？！」
她順著劉白的目光看向桌角，臉上茫然了一秒，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暴怒猛地在她眼中炸開！
「是那個！那個該死的東西在偷看？！」
她根本不等劉白確認，一個箭步衝過去，動作快得驚人。
她不像是在檢查，更像是憑本能確定了目標。
纖細的手指以一種不符合她外表的蠻力，生生將那個偽裝得極好的微型攝像頭，摳了出來！
金屬外殼在她指間扭曲變形。
「混蛋！下流！偷窺狂！去死吧！！」
夏美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充滿了狂怒。
將攝像頭狠狠摔在地上，抬起穿著帆布鞋的腳，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跺踏、碾壓！
堅硬的塑料和金屬元件，在她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看啊！再看啊！我讓你看！！！」
這就是金鋒說的「暴力傾向」？
劉白冷靜地看著她發泄，非但沒有驚慌，眼底反而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這下……總算是沒人窺探自己了。
攝像頭是「她」砸的，跟自己可沒關係。
自己不過是指出了「事實」而已。
就算組織想定責，這鍋也扣不到自己頭上！
夏美蘭發泄般的踩踏持續了十幾秒。
直到攝像頭徹底變成一堆無法辨認的碎片殘渣，她才喘著粗氣，眼中的狂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後怕。
她抬起頭看向劉白，眼神瞬間變得脆弱又帶著歉意，道：
「弟弟……我……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剛才……沒嚇到你吧？」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輕柔，帶著一絲顫抖。
「沒關係。」
「你能理解我就好……」
夏美蘭鬆了口氣，眼中帶著真切的感激。
她努力平復著呼吸，轉移話題道：
「哦對了，之前我們獲獎的那個奶茶設計，獎金明天就能到帳了。說好的一半，25000，我到時候轉給你。」
「謝謝學姐。」劉白心不在焉地應道。
這筆錢此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夜晚降臨。
宿舍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檯燈。
夏美蘭換上了睡覺的裝束。
一條極短的牛仔熱褲，和一件露出纖細腰肢的緊身露臍小背心。
熱褲因為她扭身鋪床的動作，邊緣深深陷入臀縫，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隨手放在枕邊的帆布包里，拉鏈半開，裡面躺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
劉白躺在自己的上鋪，身體僵硬，眼睛盯著天花板，絲毫不敢閉眼。
旁邊躺著這樣一個穿著清涼，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室友」，而且包里還放著刀……
這感覺比面對夢中的規則更讓人提心弔膽。
更要命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金鋒口中這個「暫時居住」，究竟是多久。
「唉……」
劉白無奈的嘆息著。
……
第二天清晨，劉白早早下樓，準備去買早餐。
剛走出宿舍樓沒多遠，就看到金鋒那輛醒目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
金鋒正靠在車旁，和昨天那位年輕的「宿管阿姨」低聲交談著。
兩人神情嚴肅，似乎在交換什麼信息。
果然是一起的。
劉白心中愈發凝重。
「金鋒先生。」他緩步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你和宿管阿姨認識？」
金鋒連忙否認，道：
「沒，我只是想要上去找你，但她不同意。看來，你們宿舍挺安全的。
走吧，我帶你去總部，岳長官想見……哦不，她想請你吃飯。」
「謝謝領導。」
劉白從對方的表情上看出，事情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這麼簡單。
金鋒打量了一下劉白，感覺劉白挺正常的，好像沒有什麼異常，也沒有產生什麼幻覺。
可緊接著，劉白又自然的說道：「稍等我一下，我去買兩份早餐，美蘭姐還在樓上，她應該也餓了。」
金鋒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驟然一僵，嘴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你……你說給誰帶早餐？」
劉白指了指三樓的窗戶，理所當然地說：「夏美蘭啊。你昨天給我打電話，不是叫她跟我住一起嗎？」
金鋒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夏美蘭明明被安排在外面，怎麼可能住在你那裡？
還有，我什麼時候給你打電話了？
他死死盯著劉白，試圖從後者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劉白的眼神坦然而認真。
一瞬間，昨天監控里看到的詭異畫面，瘋狂湧入金鋒的腦海：
劉白對著空無一人的宿舍角落說話，對著沒有亮屏的手機「通話」……還有那個莫名其妙失效的攝像頭！
難道……難道他不僅產生了幻聽，幻視，還幻想出一個大活人，睡在自己旁邊。
而且這些幻覺，在他的腦海中達成了一連串完整的事件。
並做到邏輯自洽？
金鋒頓時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121的清醒值，比他想像中最糟糕的情況還要恐怖百倍！
就在金鋒震驚得幾乎失語，努力組織措辭時，劉白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突然開口：
「金鋒先生，我能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金鋒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的清醒值……如果過低的話，會不會出現記憶力衰退的情況？」
劉白的語氣帶著一種「我理解你」的微妙同情。
仿佛在說，你昨天剛剛給我打電話，說了夏美蘭的情況，今天就不記得了？
金鋒：「！！！」
他瞬間明白了劉白的腦迴路！
在劉白構建的「現實」里，昨天那通電話是真實發生的，夏美蘭同住也是自己安排的。
現在自己表現出「不記得」，在劉白看來，反而是自己因為「清醒值問題」導致了記憶混亂！
這可真夠荒誕的！
他甚至差點將真實情況甩在劉白臉上，但岳靜的叮囑在耳邊迴響：絕不能刺激他，要配合！
金鋒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哎呀！不愧是洞察者！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慚愧，慚愧啊！最近壓力有點大。」
「夏美蘭同學……是我叫你們住一起的……你看我這記性！」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拉開了車門，「走吧，先上車！別讓岳長官等急了。」
劉白站著沒動，依舊看著宿舍樓的方向，意思很明顯：早餐呢？
金鋒立刻會意，臉上堆滿「歉意」和「靠譜」的笑容：
「放心放心！早餐是吧？我這就安排人，把熱乎的早餐給夏美蘭同學送上去，保證餓不著她。走吧，咱們先辦正事！」
黑色越野車駛離校園，朝著市郊的大區總部疾馳而去。
車內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金鋒專注開車，眼角的餘光卻不時掃過副駕駛上面色平靜的劉白，心中翻江倒海。
劉白則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思緒同樣紛亂。
大約一小時後，車子駛入一片環境清幽的園區，停在一棟充滿現代科技感的宏偉大廈前。
「到了。」金鋒停好車，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這就是我們東三區總部。」
「嗯，很氣派。」劉白推門下車，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大樓。
金鋒也下車，繞過來準備引路：「走吧，我帶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驚愕地看到劉白突然停下了腳步，臉上浮現出極其真實的驚訝，甚至帶著點親昵的埋怨：
「美蘭姐？你怎麼跟這兒來了？你不是在宿舍吃早餐嗎？」
金鋒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整個人都不好了起來。
他順著劉白的目光看去——那裡只有陽光、草坪、和幾棵安靜的景觀樹。
別的，什麼都沒有。
拖著行李箱走在喧鬧的校園林蔭道上，周圍的歡聲笑語，卻絲毫沖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美蘭姐現在怎麼樣了？」
金鋒說要清除她的記憶，會不會有後遺症，現在還未可知。
更讓他不安的是自己的處境。
當得知自己-121的清醒值後，金鋒的態度轉變太明顯了。
從最初的熱情招攬，到臉色瞬間的僵硬，再到臨時更改目的地，將他「安置」在學校宿舍。
這絕不僅僅是「觀察」那麼簡單。
自己會不會……也面臨和美蘭姐一樣的「處理」？
像自己這種情況，被抹去記憶，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呼……」
劉白緊握的手心沁出冷汗，長長地吁出一口氣，緩緩走向宿舍樓。
人流肉眼可見地稀少起來，周圍的環境也變得異常安靜。
劉白腳步頓了頓……
這不合常理，報到日的新生宿舍區不該如此冷清。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走進宿管樓。
大門左側的窗戶里，探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約莫二十五六歲，長相清秀，笑容熱情洋溢。
「同學你好，需要幫忙嗎？」她的聲音很甜。
劉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自然滑落到她隨意搭在窗台上的手腕。
手腕上戴著一塊腕錶。
錶盤側緣，一個極其細微的三角標誌，雖然已經被刻意遮擋，但還是沒逃過劉白的雙眼。
這標誌，和金鋒給自己那塊腕錶上的標誌一模一樣！
這女人和金鋒是一起的！
可金鋒為何沒有提起？
這是監視！
劉白心中升起一絲不快，但臉上卻掛上人畜無害，帶著點學生氣的靦腆笑容：
「宿管阿姨您好。」
他故意加重了「阿姨」兩個字，當他看到對方嘴角的笑容微僵了一下後，接著問道：「請問303宿舍怎麼走？」
女子深吸一口氣，重新揚起更燦爛的笑容，說道：
「從這邊樓梯上三樓，右轉第二間就是啦。對了同學，我是新來的宿管，叫我林姐就行。」
她試圖糾正稱呼。
「好的，謝謝宿管阿姨！」
劉白仿佛沒聽見，笑容依舊和煦。
當他清晰地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逝的惱火後，心裡那點被監視的憋悶，才算稍稍紓解。
踏上樓梯，劉白看似隨意地掃視著環境：
一樓走廊，零散的有幾個「學生」。
但其中一個在打電話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部結實的肌肉線條，和一小塊陳年疤痕。
這絕非普通學生能有的痕跡。
另一個「女生」低頭看書，脖頸後衣領下，隱約透出黑色耳麥的輪廓線。
二樓拐角，一個嶄新的，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微型攝像頭，角度精準地覆蓋了樓梯口和部分走廊。
安裝痕跡幾乎難以察覺，但嶄新的外殼，在略顯陳舊的樓道里格外突兀。
三樓走廊，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淡淡的，不屬於宿舍樓的清潔劑氣味，像是某種專業消毒劑。
角落裡一個原本應該放著盆栽的位置空著。
地板上卻留下一個清晰的圓形水漬印——盆栽剛被移走不久。
種種細節如同拼圖碎片，在他腦中迅速組合。
監視。
全方位的、專業的監視。
一股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胸口，但他依舊面無表情，腳步平穩地走向303。
憤怒無濟於事，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
換個角度想的話……至少，到目前為止，自己還沒有產生「幻視」或「幻聽」。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門開了。
只見，夏美蘭正端坐在靠窗的下鋪床邊，笑盈盈地看著自己，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美蘭姐？！」劉白驚愕地脫口而出。
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你怎麼在這？這裡是男生宿舍！」
他迅速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可能的窺探。
夏美蘭攤攤手，一臉無辜和困惑：
「我也不知道啊！是我們班主任，直接把我領過來的。
他就說了一句『你暫時和劉白住一起』，然後就把我塞進來了。我還想問為什麼呢，這到底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劉白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金鋒」。
劉白看了一眼夏美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走到房間角落接起電話，壓低聲音：「金鋒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金鋒略顯低沉的聲音：
「劉白，有件事必須再強調一遍，夏美蘭的記憶清除已經完成，你務必記住，絕不能再向她提起任何關於夢境、規則或者綁架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行！」
「可她現在就在我的宿舍里！還說要住下來！」劉白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金鋒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凝重：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清除過程……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可能是因為綁架經歷對她刺激太深，導致她的精神對某些相關事物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或者說……
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特殊表現。」
「排異反應？具體指什麼？」
劉白追問，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坐在床邊，一臉茫然的夏美蘭。
「很難用一兩句話說清。」金鋒語速加快：
「簡單說，就是任何能讓她聯想到那次可怕經歷的情境——比如黑暗、被封閉的空間、獨處、甚至……
被人長時間注視——都可能引發她強烈的恐懼、焦慮，甚至……暴力傾向。」
「暴力傾向？」劉白心一沉，「你是說她的精神……出了問題？」
「可以這麼理解，但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
金鋒的語氣帶著安撫：
「關鍵在於，你是那個最把她從『規則』束縛中解救出來的人。
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你是她潛意識裡認定的『安全錨點』。
讓她待在你身邊，近距離接觸你這種穩定的『安全感源』是最自然，也可能是最有效的安撫方式。
能幫助她逐漸平復創傷。
所以……只能暫時委屈你一下了。
希望你能理解，這也是為了她好。」
劉白看著夏美蘭那張帶著點不安和依賴的臉，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總不能真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吧？
「……好吧，我明白了。」他掛斷電話，走回房間。
「學校安排的，你就先住這張床吧。」
劉白指了指靠窗的下鋪，「我住斜對角那個上鋪。中間……可能需要拉個帘子，方便些。」
夏美蘭卻立刻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抗拒：
「可……可不可以不拉帘子？」
「別誤會！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特別害怕黑漆漆的，也……也害怕一個人待著。總覺得……心裡慌得很。」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眼神飄忽。
「那好吧。」
劉白嘆了口氣，說道：
「除了這些……害怕的感覺，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比如……情緒特別容易激動？」
夏美蘭搖搖頭：「沒有啊，其它都挺好的……」
她話音未落，卻像突然想起什麼，眉頭蹙起，語氣變得有些煩躁：
「哦對了，要說討厭，我現在特別討厭別人盯著我看！雖然以前我也非常反感這種情況，但現在……
簡直不能忍，感覺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可是……」
劉白目光掃過書桌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偽裝成電源插板螺絲孔的微型攝像頭，劉白說道：「……其實現在就有人在『看』我們。」
「什麼？！」
夏美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床上彈起，警惕地環顧四周，「哪裡？誰？！」
她順著劉白的目光看向桌角，臉上茫然了一秒，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暴怒猛地在她眼中炸開！
「是那個！那個該死的東西在偷看？！」
她根本不等劉白確認，一個箭步衝過去，動作快得驚人。
她不像是在檢查，更像是憑本能確定了目標。
纖細的手指以一種不符合她外表的蠻力，生生將那個偽裝得極好的微型攝像頭，摳了出來！
金屬外殼在她指間扭曲變形。
「混蛋！下流！偷窺狂！去死吧！！」
夏美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充滿了狂怒。
將攝像頭狠狠摔在地上，抬起穿著帆布鞋的腳，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跺踏、碾壓！
堅硬的塑料和金屬元件，在她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看啊！再看啊！我讓你看！！！」
這就是金鋒說的「暴力傾向」？
劉白冷靜地看著她發泄，非但沒有驚慌，眼底反而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這下……總算是沒人窺探自己了。
攝像頭是「她」砸的，跟自己可沒關係。
自己不過是指出了「事實」而已。
就算組織想定責，這鍋也扣不到自己頭上！
夏美蘭發泄般的踩踏持續了十幾秒。
直到攝像頭徹底變成一堆無法辨認的碎片殘渣，她才喘著粗氣，眼中的狂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後怕。
她抬起頭看向劉白，眼神瞬間變得脆弱又帶著歉意，道：
「弟弟……我……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剛才……沒嚇到你吧？」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輕柔，帶著一絲顫抖。
「沒關係。」
「你能理解我就好……」
夏美蘭鬆了口氣，眼中帶著真切的感激。
她努力平復著呼吸，轉移話題道：
「哦對了，之前我們獲獎的那個奶茶設計，獎金明天就能到帳了。說好的一半，25000，我到時候轉給你。」
「謝謝學姐。」劉白心不在焉地應道。
這筆錢此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夜晚降臨。
宿舍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檯燈。
夏美蘭換上了睡覺的裝束。
一條極短的牛仔熱褲，和一件露出纖細腰肢的緊身露臍小背心。
熱褲因為她扭身鋪床的動作，邊緣深深陷入臀縫，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隨手放在枕邊的帆布包里，拉鏈半開，裡面躺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
劉白躺在自己的上鋪，身體僵硬，眼睛盯著天花板，絲毫不敢閉眼。
旁邊躺著這樣一個穿著清涼，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室友」，而且包里還放著刀……
這感覺比面對夢中的規則更讓人提心弔膽。
更要命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金鋒口中這個「暫時居住」，究竟是多久。
「唉……」
劉白無奈的嘆息著。
……
第二天清晨，劉白早早下樓，準備去買早餐。
剛走出宿舍樓沒多遠，就看到金鋒那輛醒目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
金鋒正靠在車旁，和昨天那位年輕的「宿管阿姨」低聲交談著。
兩人神情嚴肅，似乎在交換什麼信息。
果然是一起的。
劉白心中愈發凝重。
「金鋒先生。」他緩步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你和宿管阿姨認識？」
金鋒連忙否認，道：
「沒，我只是想要上去找你，但她不同意。看來，你們宿舍挺安全的。
走吧，我帶你去總部，岳長官想見……哦不，她想請你吃飯。」
「謝謝領導。」
劉白從對方的表情上看出，事情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這麼簡單。
金鋒打量了一下劉白，感覺劉白挺正常的，好像沒有什麼異常，也沒有產生什麼幻覺。
可緊接著，劉白又自然的說道：「稍等我一下，我去買兩份早餐，美蘭姐還在樓上，她應該也餓了。」
金鋒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驟然一僵，嘴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你……你說給誰帶早餐？」
劉白指了指三樓的窗戶，理所當然地說：「夏美蘭啊。你昨天給我打電話，不是叫她跟我住一起嗎？」
金鋒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夏美蘭明明被安排在外面，怎麼可能住在你那裡？
還有，我什麼時候給你打電話了？
他死死盯著劉白，試圖從後者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劉白的眼神坦然而認真。
一瞬間，昨天監控里看到的詭異畫面，瘋狂湧入金鋒的腦海：
劉白對著空無一人的宿舍角落說話，對著沒有亮屏的手機「通話」……還有那個莫名其妙失效的攝像頭！
難道……難道他不僅產生了幻聽，幻視，還幻想出一個大活人，睡在自己旁邊。
而且這些幻覺，在他的腦海中達成了一連串完整的事件。
並做到邏輯自洽？
金鋒頓時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121的清醒值，比他想像中最糟糕的情況還要恐怖百倍！
就在金鋒震驚得幾乎失語，努力組織措辭時，劉白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突然開口：
「金鋒先生，我能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金鋒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的清醒值……如果過低的話，會不會出現記憶力衰退的情況？」
劉白的語氣帶著一種「我理解你」的微妙同情。
仿佛在說，你昨天剛剛給我打電話，說了夏美蘭的情況，今天就不記得了？
金鋒：「！！！」
他瞬間明白了劉白的腦迴路！
在劉白構建的「現實」里，昨天那通電話是真實發生的，夏美蘭同住也是自己安排的。
現在自己表現出「不記得」，在劉白看來，反而是自己因為「清醒值問題」導致了記憶混亂！
這可真夠荒誕的！
他甚至差點將真實情況甩在劉白臉上，但岳靜的叮囑在耳邊迴響：絕不能刺激他，要配合！
金鋒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哎呀！不愧是洞察者！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慚愧，慚愧啊！最近壓力有點大。」
「夏美蘭同學……是我叫你們住一起的……你看我這記性！」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拉開了車門，「走吧，先上車！別讓岳長官等急了。」
劉白站著沒動，依舊看著宿舍樓的方向，意思很明顯：早餐呢？
金鋒立刻會意，臉上堆滿「歉意」和「靠譜」的笑容：
「放心放心！早餐是吧？我這就安排人，把熱乎的早餐給夏美蘭同學送上去，保證餓不著她。走吧，咱們先辦正事！」
黑色越野車駛離校園，朝著市郊的大區總部疾馳而去。
車內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金鋒專注開車，眼角的餘光卻不時掃過副駕駛上面色平靜的劉白，心中翻江倒海。
劉白則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思緒同樣紛亂。
大約一小時後，車子駛入一片環境清幽的園區，停在一棟充滿現代科技感的宏偉大廈前。
「到了。」金鋒停好車，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這就是我們東三區總部。」
「嗯，很氣派。」劉白推門下車，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大樓。
金鋒也下車，繞過來準備引路：「走吧，我帶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驚愕地看到劉白突然停下了腳步，臉上浮現出極其真實的驚訝，甚至帶著點親昵的埋怨：
「美蘭姐？你怎麼跟這兒來了？你不是在宿舍吃早餐嗎？」
金鋒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整個人都不好了起來。
他順著劉白的目光看去——那裡只有陽光、草坪、和幾棵安靜的景觀樹。
別的，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