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陳頊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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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陳頊託孤

  當然,火砲能夠起到嚇唬的作用,也是這場戰爭能大勝的因素之一。

  在此之前,世上從未有人在戰場上見過火砲。

  陳軍在士氣高漲之時,突然被此物唬人之狀嚇了半死,士氣頓泄。

  隨後的混亂很大程度上,不是因為床弩、火砲的威力,也不是因為齊軍的包抄。

  很大程度上,陳軍的崩潰是因為,前段時間一直維持高強度的戒備、戰鬥。

  再遇上火砲這等從未見過的、似有大恐怖之物時,心態崩潰,發生營嘯而自亂陣腳。

  於是陳軍潰散,齊軍順勢出擊,一舉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所以,這次戰爭中,武器的作用不小,但絕對沒有形成降維打擊的代差。

  實際上,目前火砲的發動效率、精準程度、使用壽命都非常之差勁。

  陳軍也就是第一次見到,高估了其殺傷力,才會被嚇到。

  當然了,不管怎麼說,這次齊陳會戰,以齊軍的完全勝利、陳軍的完全失敗為結局。

  齊陳邊境回歸到原先模樣,即齊國占據了長江下流以北區域。

  巡邏的齊軍能夠與南陳首都建康隔江相望。

  這是表面上的成果,似乎也就止步於此,沒有什麼開疆拓土的功績。

  然而實質上,這次會戰將南陳建朝以來苦苦積蓄的人力、物力、財力幾乎消耗殆盡。

  南陳一大批在梁陳交替之際被培養起來的優秀將領或身死,或被俘虜。

  南陳原本處於頂峰的氣焰被徹底打垮。

  高儼能夠斷言:此後南陳最多只敢騷擾沿江城鎮,再無北上逐鹿之心了。

  南陳已經提前在這場牌局上預定了淘汰的命運——雖然它取勝的希望本就渺茫。

  當下屬問及以吳明徹為首的俘虜之人如何處置,高儼細細查閱了一下這些人中的名單。

  除了吳明徹這位歷史上在太建北伐中大放異彩的主帥,其餘者姓名都不甚熟悉。

  於是,他召見吳明徹,想見一見這位稱得上是南朝最後一位的北伐名將。

  吳明徹見到他時,沒有跪下,而是稍稍一揖。

  面色平靜,仿佛不是階下囚一般從容自在。

  然而,他深陷的眼窩、驟然花白的頭髮出賣了他心中深深的憂憤。

  高儼以禮待之,為他賜座。

  吳明徹坦然受之,也不多言。

  高儼察言觀色,知想要收服他是不可能的了。

  他微微一笑,決定不做這般無謂之事,而是問道:「將軍此來鄴城,途中所見所聞,有何感想?」

  吳明徹答:「北國人土,與江左大不相同。」

  簡簡單單的回答,既沒有發表溢美賀彩之辭,也沒有藉機表示譏諷之意。

  高儼對他所言不置可否,忽然又問道:「敗軍之時,將軍為何不存死國之意?」

  吳明徹嘆道:「指揮有誤,辜負浩蕩皇恩,使眾多子弟身死。我之罪責,百死莫恕。若能一死了之,反倒是便宜我了。」

  他接著望向高儼,誠摯道:「我沒有死國,只因彼時被困,我身邊尚有數十人。那齊軍將領道,若我束手就擒,則可留下他們性命。

  「將軍乃忠義之士!」高儼贊道。

  吳明徹沒有回應對方的稱讚,而是說道:「若陛下以為我當死,我亦無話可說。只求陛下,能將我屍首葬在故鄉秦郡中。」

  高儼搖搖頭:「將軍無罪,何以至死。」

  「不如日後便在鄴城居住,我必奉為上賓,以禮相待。」

  高儼見吳明徹似有想說之事,他猜到對方想斷絕自己將其招攬的用意。

  他隨後道:「我不求將軍為我大齊效力,只願將軍這般忠義之士,在我大齊,可受應有之待遇。」

  「不知將軍意下如何?」高儼最終將問題拋給吳明徹,面帶篤定的微笑。

  吳明徹默然不語,似在思索對方言下之意有幾分誠意。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回答:「那便相煩了。

  南陳,建康宮中。


  陳頊那日被架回宮中後,一連昏迷了數日。

  朝會被暫時擱置,政務處理幾近停滯。

  徐陵以陛下親近重臣的身份,搬出皇后為靠山,暫時掌控朝政。

  幾日下來,陳朝的運轉總算是恢復了正常。

  然而,徐陵也為此戰過後,在財政、兵力等之上留下的巨大虧空,感到深深無奈,但也無能為力。

  這日徐陵處理完政務,總算是比平日早了一些。

  ————

  想來眼下無事,他便入宮去探望陳頊。

  見到陳頊時,徐陵不禁一驚。

  原先那位身材宏偉、容貌俊美的陛下,此刻已經瘦得不成人樣了。

  被侍女攙扶起身來,陳頊見到來人是徐陵,笑道:「孝穆,你來了。」

  徐陵深深行了一禮:「前日臣慌亂之下,逾規失禮,還望陛下見諒。」

  陳頊隨意地揮揮手:「那日是我失態,你做得很好。」

  徐陵見陳頊這般灑脫隨性之狀,自從其登基以來幾乎再沒見過了。

  他非但沒有放下心來,反而隱隱升起一股憂慮,但將其壓入胸中。

  陳頊忽然一嘆,慨然道:「你還記得天嘉六年那件事嗎?」

  徐陵一愣,不知道他此言何意味:「陛下所言何事?恕臣年邁無知,還請指示。」

  陳頊目光中帶著回憶之色:「皇兄尚在之時,彼時我為侍中、中書監,一時風光無兩,自鳴得意。」

  「你那時為御史中丞,卻不懼我權勢,向皇兄彈劾我。皇兄震怒,免去我侍中、中書監之職,朝野肅然。」

  「自此之後,我才開始小心戒慎,時刻端正自身,不敢懈怠,皇兄才重新起用我。」

  他又是一嘆,略去中間發生的某些事情:「從前我只道皇兄臨終前欲將皇位傳與我乃試探之意,到了今日,我卻有了別的感悟。」

  徐陵聽得心驚肉跳,不由得道:「陛下————」

  卻被陳頊打斷:「雖為帝王,亦難逃這生老病死之理。今自覺大去之日不遠矣,彼時太子年幼,還望孝穆盡心扶持,莫要讓我失望。」

  徐陵望著對方平靜的雙眼,想說些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陳頊接著說道:「國家之事,便託付於卿了。望卿能如諸葛武侯之故事,保我江左平安。」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卸下了重擔一般鬆了口氣,示意徐陵可以離去了。

  「臣必不負陛下之恩。」

  徐陵最後向陳頊深深望了一眼,鄭重地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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