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慧遠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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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慧遠出塞

  鄴城的宮城深處,一道旨意自宮中發出,迅速傳遍北齊境內州縣。

  高儼表示:「傳令各州郡,於天下名剎古寺尋訪大德高僧,宣召其入宮覲見。務必曉諭各地方,須是真正精通佛法、心懷虔誠者方可,若有人敢施威逼迫,有違佛門清淨本意,嚴懲不貸。」

  其實從某種角度而言,這算得上是來騙、來斑他們「入伙」。

  沒有表明真正涵義,而是偽裝成高儼決定禮佛的表象。

  旨意如風,很快傳遍四方。

  然而,天下僧人聞訊,非但不喜,反而疑雲叢生。

  卻是高儼對佛寺的打壓餘威尚在,僧侶們深恐這道看似禮佛的旨意背後,實則是「引蛇出洞」的毒計,旨在一網打盡心存不滿的有名高僧。

  因此,大多數接到徵召的高僧或以年邁體弱、或以寺務繁忙為由,紛紛推脫。

  他們膽戰心驚,無人敢輕易應召踏入這天子腳下的險地。

  就在這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之際,建興郡高都硤石寺內,一名中年僧人正凝望著鄴城方向。

  他發名為慧遠。

  得知天子召請高僧入鄴的消息,那些紛傳的疑慮恐懼並未動搖他分毫。

  他沉思片刻,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慨然道:「年少時,貧僧曾在鄴城求學。如今佛法衰微,此正是貧僧重返鄴城之時。」

  慧遠心中深意,他欲藉此機會面見天子,以至善佛理開導這位年輕而凌厲的皇帝。

  望能說服其對佛法生起敬畏寬仁之心,使佛法在此大齊境內重獲尊崇。

  他身旁侍立的小沙彌聞聽此言,頓時面色煞白,淚水滾滾而下,拉住師父的衣袖泣不成聲:「師父!鄴城如今風聲鶴唳,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您為何偏要前往?若有差池——弟子,弟子怕啊!」

  慧遠見他如此,慈眉舒展,淡然一笑,伸手輕撫小沙彌的頭頂:「痴兒,有何可懼?

  心無掛礙,無有恐怖,何妨?我此去,為的正是化解干戈,弘揚佛法。」

  帶著這份毅然決然,慧遠簡單打點行囊,辭別了憂心忡忡的徒眾,踏上了前往鄴城的旅途。

  闊別這座北方雄都已三十餘載,當高大的鄴城城牆再次映入眼帘時,縱是慧遠心境早已修煉得平和淡泊,此刻亦不禁湧起一陣世事滄桑、故地重遊的感慨。

  城門洞開,入城之後,雖已入秋,城內景象卻讓慧遠微感訝異。

  街道上人潮熙攘,商鋪林立,市井繁華喧囂猶勝當年。

  胡商的駝鈴聲與商販的吆喝交織,顯出一派勃勃生機。

  這與佛門故交對如今嚴苛氣氛的描述大相逕庭。

  慧遠見此景象,心中暗忖:「看來這位陛下治下,亦非一味嚴酷,民生尚屬安穩。」

  對高儼的觀感,不覺多了幾分隱約的好感。

  然而,這好感未能持續多久。

  慧遠一身灰布僧衣,手持九環錫杖,行走在鬧市街頭,便顯得格外扎眼。

  周遭行人見他這副打扮,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或驚疑,或警惕,甚至帶有幾分不以為然的疏離。

  空氣中有種無形的壓力在瀰漫,提醒著他佛門在此間的微妙處境。

  慧遠對此視若不見,腳步沉穩從容。

  他稍作觀察,便徑直走向一名身著甲冑、匆匆經過的巡城軍士,單掌合十,朗聲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貧僧乃硤石寺慧遠,乃應陛下日前詔令,自天下而來。」

  那軍士正為搜捕細作忙得焦頭爛額,驟然聽聞此語,頓時又驚又喜:「啊?您——您便是應詔而來的高僧?」

  他上下快速打量了慧遠一番,見其氣度不凡,所言似真,當下大喜過望,哪還敢怠慢?

  「大師快請隨我來!」說著便激動地拽住慧遠的衣袖,腳步匆匆地引路而去。

  果然,沒過多久,旨意便從宮中傳來。

  慧遠受到高儼的親自召見。

  在金碧輝煌的宮殿內,慧遠見到了這位在佛門之中以狠辣無情聞名的年輕帝王。

  御座上的高儼,面色平靜,眼神深邃。

  他身著常服,舉止間並無傳說中的暴戾之氣,反而帶著一種與其年齡稍顯不符的沉著。


  其面相清朗端嚴,與慧遠先前聽聞或印象中對混世魔王形象的描繪頗為不同。

  慧遠依禮誦佛號行禮。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對僧侶冷淡的高儼,此刻竟也微微頷首,稍稍還了一禮,語氣平靜道:「法師遠道而來,辛苦。」

  慧遠心頭微動,更覺眼前這位皇帝與傳聞迥異,似乎尚有溝通餘地。

  他正欲開口,道出此行的本意—勸諫陛下減輕對佛寺的壓制,弘揚佛法。

  然而,話頭卻被高儼搶先一步截住。

  只見高儼目光如炬,直視慧遠,沉聲問道:「敢問法師,佛法——當真可渡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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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遠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吞下了原先準備好的說辭,迎著高儼的目光,毫不猶豫地點頭:「阿彌陀佛。佛法廣大,慈悲普度,當然可以——」

  話音未落,高儼便緊跟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那麼,朕有一個請求,不知法師是否願意應允?」

  慧遠合十:「陛下請講。」

  高儼不再繞彎,直接道:「法師既言佛法可渡世人,朕想請法師帶一批大德高僧,攜上乘佛經典籍,遠赴突厥之地,向他缽可汗及突厥部眾宣揚佛法。」

  「可是——」慧遠一愣,萬萬沒料到竟是這樣一個請求。

  「不必遲疑,」高儼擺擺手,截斷了他的猶豫,語氣激昂,「佛不是曰過嗎?眾生平等」。法師既通曉佛法,當知此理真諦。既眾生平等,何分胡漢之別?」

  「中原眾生得聞佛法,草原之上,突厥之地的芸芸眾生,莫非就無需佛法指引,無需解除愚痴妄念、貪嗔殺戮之苦嗎?那裡,正是急需法師這等大德前往渡化的苦難之地。」

  他凝視著慧遠,聲音雖不高,卻字字鏗鏘:「法師此行欲渡化蒼生,草原之上,便有諸多亟需解救之生靈。宏法異域,行此大功德,豈非正合佛心?」

  高儼的一席話,層層遞進,引經據典,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慧遠被問得一時語塞。

  佛門講究普度眾生,眾生平等,自己若只求在中原弘揚,拒赴異域,豈非著相?有違本心?

  加之高儼態度看似誠懇,又有佛理支撐,慧遠竟找不出正當理由來推拒。

  思忖片刻,他終是深吸一口氣,合十躬身道:「阿彌陀佛。陛下所言,深契佛理。貧僧——願效綿薄之力。」

  高儼露出笑意,立刻命人將他封為國師,慧遠領旨退下。

  走在出宮的漫長御道上,深秋的涼風吹拂著他的僧衣,方才的思緒才漸漸冷靜下來。

  走著走著,他猛地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是一絲哭笑不得的茫然。

  「等等——貧僧此來鄴城,不正是為了勸諫陛下對佛門寬容一些嗎?」他喃喃自語,望向巍峨莊嚴的宮闕,不由得搖頭苦笑,「怎地話還未曾出口,反倒被他三言兩語,說得要遠赴塞外大漠了?」

  片刻的自嘲過後,慧遠的神色又漸漸恢復了堅定。

  他望著北方澄澈的天空,自語道:「也罷。既然已領旨意,事已至此,便盡貧僧所能,向那位突厥可汗虔心弘法。」

  「若真能於那異域之地教化一方,令那位突厥可汗心悅誠服,弘揚了我佛的無上榮光——或許,到時陛下眼見佛法遠播、異族歸化的功業,心中自然會對我佛有所改觀走著走著,他猛地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是一絲哭笑不得的茫然。

  「等等——貧僧此來鄴城,不正是為了勸諫陛下對佛門寬容一些嗎?」他喃喃自語,望向巍峨莊嚴的宮闕,不由得搖頭苦笑,「怎地話還未曾出口,反倒被他三言兩語,說得要遠赴塞外大漠了?」

  片刻的自嘲過後,慧遠的神色又漸漸恢復了堅定。

  他望著北方澄澈的天空,自語道:「也罷。既然已領旨意,事已至此,便盡貧僧所能,向那位突厥可汗虔心弘法。」

  「若真能於那異域之地教化一方,令那位突厥可汗心悅誠服,弘揚了我佛的無上榮光——或許,到時陛下眼見佛法遠播、異族歸化的功業,心中自然會對我佛有所改觀吧?」

  心念至此,慧遠只覺肩上責任更重,再不停留,加快了腳步,開始為那北渡朔漠的遠行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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