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主動求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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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主動求召

  胡長粲回到府上後,當即命人整理胡氏一族明里暗裡掌控的所有田契,親自攜著厚厚一地契文冊登門拜訪李德林。

  他躬身示好,言辭懇切:「李侍郎推行新政,乃為國謀利。胡某願奉上田契,任憑官府勘驗清丈,絕無隱匿!」

  李德林審視著眼前恭敬遞來的田契,連忙回禮接過,心下暗生思量。

  對方身為陛下親舅,態度謙卑周全,禮節無可挑剔。

  其態度之誠懇,舉動之迅速,出乎他的意料。

  這無異於徹底繳械投降。

  按理說,這是推行均田政策的重大突破,若能順利清查胡氏田產,其震效果遠超查辦幾個普通勛貴。

  然而,正因對方身份過於特殊,李德林更加不敢大意。

  若斷然拒絕,恐傷天家顏面;但若貿然收下,又恐捲入後族紛爭。

  他沉吟片刻,決定暫不表態,只溫言安撫道:「國舅深明大義,在下感佩。然田產交割事關國策,當由陛下聖裁。容我明日稟奏天子,再行定奪。」

  胡長粲見其未置可否,心中更添焦灼。

  他忽地長嘆一聲,滿臉愁苦地傾訴:「不瞞侍郎,胡氏雖有逾制占地之過,卻從未仗勢強奪!縱有兼併,亦按市價予民補償,更助鄉鄰修渠鑿井—」

  言下之意,不過小瑕未掩大節。

  李德林聽出其辯白之意,不動聲色道:「國舅苦心,本官定當如實稟明。胡氏之功過曲直,相信陛下定會洞若觀火,秉公裁決。」

  胡長粲卻猛然起身,語氣決然:「既如此,胡某願隨侍郎同赴宮門,面聖陳情!」

  李德林沉吟著,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推拒:「國舅,外臣面聖奏事,皆需先行通傳,得陛下允准方可勤見。未奉宣召,下官豈敢貿然攜國舅同行?此恐有不便。不如國舅稍安,待下官請得陛下旨意,再—

  「不勞侍郎奔波通傳!」胡長粲幾乎是打斷了李德林的話,語氣急切,「我就在此等候面聖的機會!哪怕等到宮門關閉、等到五更天,也絕不離開!請侍郎務必代我向陛下傳達此意!」

  他雙拳緊握,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德林,擺出一副「你不鬆口,我就不走」的堅決姿態李德林無奈,看著眼前這位身份貴重卻執意賴在自己府邸等候結果的皇帝親舅。

  深知今日若不依他,對方真能死纏爛打到底,鬧得更不成體統。

  這「待詔」的姿態本身,就是一股巨大的壓力。

  與其讓他繼續在此施壓,甚至可能後續引發更大的風波,不如順勢為之,將過程置於自己可控的範圍內。

  他只得同意:「國舅既執意等待,下官即刻入宮請旨,請國舅在此稍候。

  說罷,李德林命人引胡長粲去用茶,自己則轉身走向書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盤算著即將面聖時如何奏對這燙手山芋般的「陪同請求」。

  暮色漸沉,馬車碾過朱雀御道的青石板,駛向宮城,馬車在宮門外停穩。

  卸劍、遞牌、內侍引路,李德林步履匆匆,沿著熟悉的宮道拾級而上。

  含光殿巨大的斗拱在暮靄中投下深重的陰影。

  殿門無聲滑開,暖黃燭光混合著沉香的氣息湧出,驅散了門外的微寒。

  殿內只聞高儼翻動奏疏的沙沙聲,以及侍立角落的內監微不可聞的呼吸。

  「臣李德林,叩見陛下。」李德林趨步上前,恭敬伏拜。

  高儼從案讀間抬首,目光掠過李德林明顯帶看一絲疲憊的面容。

  「平身。清田之事,進展如何?」他的聲音平和,帶著無法忽視的威嚴。

  李德林起身,腰背挺得筆直:「回稟陛下,京畿清查,初見成效。賴陛下洪威,禁軍整肅,所涉之勛貴莊園,其頑抗者,皆已挫其鋒芒;有識時務者,業已交出田冊,配合丈量。」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名錄,高儼伸手接過。

  「此乃近日依律處置及主動獻田之家清冊,所收隱田、罰沒資財、收押涉案人等,皆已錄明,並部分錢帛器物正移送大理寺封存。」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一分:「適才」

  高儼指尖在名冊上輕敲,等待著下文。

  「適才,國舅胡長粲親至臣府邸,」李德林抬起頭,目光坦率地迎向天子,「他」


  奉上了胡氏明里暗裡、所有掌管的田契,一應文書盡數在此。」

  他將那份分量不輕的錦匣奉上,內侍接過,呈至御案。

  高儼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揚,打開錦匣掃了一眼那堆積的契約文書:「哦?我這位舅舅,倒是雷厲風行。他親自登門,想必不止是奉上這些田契吧?」

  李德林心中一凜,隨後道。

  「陛下明鑑。胡大人先是懇切陳情,言道胡氏雖有逾制占地之過,卻從未仗勢強奪,縱有兼併,亦給與了補償。言下之意,其或有小過,卻未犯那巧取豪奪、傷天害理的原則大錯。」

  李德林將胡長粲的「訴苦」原意道出,不加絲毫評判。

  他略作停頓,才點出最關鍵處,「隨後,國舅他卻並未就此罷休。他一再懇求,欲隨臣一道入宮面聖,言道要親自向陛下陳情剖白心跡。臣初以規矩不便拒之,奈何國舅心意甚堅,竟言道願在臣府中坐等,直至得陛下宣召入宮的消息。」

  高儼聽罷,沉默了數息。

  自己這位舅舅居然被數次拒絕後,再度找上門來,而且似乎用意頗誠。

  「嗯,我知道了。」高儼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將那份田契錦匣推至一旁,並未細究,「難為你從中周旋。此事你處置得當。」

  顯然對方夾在其中頗為難處,還是讓自己親自處理這件事情。

  他抬眼看向李德林,語氣帶上一絲肯定的意味:「近旬日來,京畿清田雷厲風行,雖免不得些許波折,卻能撥亂反正,鑷服群小。此番種種,公輔,你——-做得很好。」

  這聲「做得很好」並不響亮,卻如一顆定心丸落入李德林心中。

  奔波辛勞,刀光劍影,血染田埂的沉重,仿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慰藉。

  他深深一揖:「皆賴陛下信重,臣萬死不辭!」

  高儼微微頜首,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新呈上的處置名冊上:「國舅既有此誠心求見,朕便見他一見。傳朕旨意,宣胡長粲即刻入宮。你下去吧,早些歇息,明日尚有要務。」

  「臣,遵旨!臣告退。」李德林再次行禮,緩緩退出了含光殿。

  殿外寒氣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清冷的夜風,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

  胡長粲的面聖請求已傳達,陛下亦允了接見。

  至於胡長粲入宮後與陛下的對談,那便是屬於天家的私密領域,自己也不必再插手揣度了。

  胡長粲在燭光搖曳的李府正廳里,如坐針氈。

  手中粗瓷茶杯的茶湯涼了又續,續了又涼,他幾乎未飲一口。

  每一絲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頭一跳。

  他死死盯著那扇通往內室的門廊,仿佛要將那裡看穿,盼著李德林隨時能帶來入宮的聖諭。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漫長焦灼的等待逼得再次起身步時,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德林的身影,在月色下大步穿過庭院,徑直步入正廳而來。

  胡長粲霍然起身,手心竟不自覺沁出了汗。

  那李德林在廳口站定,氣息未平便朗聲道:「恭賀國舅!陛下已宣召,著國舅即刻入宮覲見。請速更衣,車駕已備於門外。」

  「陛下—陛下當真允我入宮了?!」一股喜悅如洪流般瞬間衝垮了胡長粲連日來的惶恐與焦慮。

  他向李德林深深一揖,隨後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本就齊整的衣襟,快步向外走去。

  懸了一整日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升騰起來的振奮。

  他立刻整裝入宮,腳步幾乎帶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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