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齊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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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儼看著他眼中迸發的光彩,他臉上也露出了真摯的笑意,起身走近,拍了拍崔季舒的肩膀。

  「望叔正能使中書省上承旨意,下達清明,內整綱紀,外拔賢能,為廓清朝堂、中興大齊久久為功!」

  崔季舒大感振奮,種久違的、建功立業的豪情湧上心頭。

  兩人又就一些具體細節商討了一番。

  崔季舒見識極廣,經驗老到,對如何甄別士族子弟、如何處理積年老案提出了一些切實可行的建議,讓高儼暗自點頭。

  正當相談甚歡之際,書房外傳來侍從聲音:「殿下,馮尚書令遣人急報。」

  高儼眉頭微蹙,與崔季舒對視一眼。

  馮子琮此刻派人來,定有重要事務。

  「讓他進來。」

  一名風塵僕僕的尚書省屬吏快步而入,臉上帶著一絲緊張與凝重。

  向高儼和崔季舒匆匆行禮後,他呈上一份密報:「稟殿下、崔中書監,馮尚書令命小人緊急呈報:剛剛收到鄴城周邊暗哨急報,抓獲一名可疑人物。」

  「此人試圖喬裝潛行出城往西,經搜查,身上並無重要憑證,但言行舉止甚是可疑,所答問訊前後矛盾,似受過訓練。」

  高儼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

  他接過密報,仔細閱讀。

  一旁的崔季舒也收起方才的談興,面色凝重起來。

  「審了嗎?」高儼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正在審,經嚴密搜查,此人貼身衣物、髮髻、鞋履夾層等處,皆無異物。」

  「反覆拷問後,他堅稱只是尋常商販,因畏懼城中肅殺而逃竄。」屬吏答道。

  高儼的指尖無意識敲擊案幾:「既無異物,何以斷其可疑?」

  屬吏立刻回道:「此人自稱幽州人士,卻帶有汾陰一帶的口音;問及販貨種類、行商路線,前後矛盾。」

  「更可疑的是——哨兵擒獲他時,他正往西急行,備有足量乾糧與偽造通關文牒,顯是計劃長途跋涉!」

  「汾陰?偽造文牒?」崔季舒眼神銳利,「鄴城甫定便急往西去,定是周人細作哨無疑。」

  高儼眼中寒光一閃,前世記憶瞬間翻湧。

  北周韋孝寬坐鎮玉壁要塞,在北齊構建龐大的情報網,不僅打探消息、散布流言。

  斛律光之死有他派人散布謠歌的一份力。

  此人未攜帶蠟丸或密信,恰恰更顯可疑。

  尋常商販豈需專程偽造文牒急往西去,卻兩手空空,不帶上重要事物?

  如果高儼判斷無誤,此人大概是被放出的誘餌或傳口信的死士!

  如果他能將訊息送達,便起到作用。

  如果不能,則用以吸引視線,干擾注意,從而使消息傳遞的真正渠道更為安全。

  「真消息恐怕早從其他渠道送走了。」高儼冷笑,直接點破,「此人或是棄子,或是負責口傳密報的死間。」

  崔季舒神色凝重:「殿下明察!當務之急是深挖其口供,找出接頭方式與同黨網。更要嚴防其他消息外泄!」

  高儼頷首,又微微搖頭:「此事雖重要,卻非眼下之急。」

  崔季舒有些疑惑,發現了北周的探子還不夠急切嗎?

  高儼不好跟他說,北齊大概早就被韋孝寬滲透成篩子了。

  如果看過史書上的描述,你甚至得懷疑高緯最後的皇后、著名的紅顏禍水馮小憐是不是韋孝寬派來的間諜。

  反正情報工作這一塊,北齊已經在谷底了,乾脆破罐子破摔,不要在此事上大費周章。

  根據高儼的推測,鄴城政變之事大概會及時被韋孝寬知曉。

  眼下關鍵之事,是防禦周師趁機來犯。

  如果高儼在北周當權,必然趁鄴城剛剛經歷風波,人心未穩,糾合突厥或南陳多路來伐。

  甚至還能打著為高緯討伐逆臣的旗號。

  高儼的目光停留在桌案上那份尚未合攏的密報上,聲音低沉而有力:

  「韋孝寬在玉壁,虎視眈眈,其人心機深沉,善用間諜,更善借勢發難。」

  「鄴城生變的消息一旦被他確證,以彼之敏銳,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之機?他必會極力慫恿周主,聯合南陳,甚至再引突厥南下!」


  他猛地站起身,踱了幾步,腳步帶起一股勁風。

  「內亂初平,人心浮動,軍心未固。此非周師常態擾邊之時,而是興舉國之力,趁我立足未穩,一舉伐我的危機之刻!」

  崔季舒此刻也明白了高儼深層次的憂慮。

  抓幾個間諜固然重要,但比起即將面臨的國家存亡之危,前者確實顯得「非眼下之急」。

  他背上也不由得滲出冷汗,心中想著:「周陳若趁此勾結,突厥再行掣肘,我大齊恐有傾覆之危!此事當如何應對?軍情如火……」

  高儼對屬吏說:「此事我已知曉,你立刻回尚書台,告訴馮尚書令:召集斛律丞相、趙太傅、唐僕射、廣寧王、安德王於昭陽殿商議。」

  馮子琮為當下高儼最為倚重之臣,這次間諜事件又是被他上報,必然出席本次會議。

  斛律光久經沙場,屢次大敗周師,又為如今齊軍第一人,自然得向其討教軍事安排。

  趙彥深曾隨高澄攻伐北周的前身西魏,通曉軍旅之事,又老成持重,應當讓他參與討論。

  唐邕雖是文臣,但在歷史上,也曾掛帥平叛,不是手無縛雞的書生。

  廣寧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作為擁護高儼的宗室,又是在晉陽領兵的大將高長恭兄弟,也應出場。

  最後,高儼轉向崔季舒,語速加快:「叔正!你也隨我一起前去。」

  「臣遵命!」崔季舒立刻稱是。

  不久後,昭陽殿內燈火通明。

  高儼依舊高坐在中央,斛律光、趙彥深、馮子琮、唐邕、高孝珩、高延宗、崔季舒等人分居兩側。

  眾人皆神情肅穆,氣氛凝重。

  高儼的目光掃過眾人,將密報示眾,開門見山:

  「諸公請看,此乃方才抓獲的周人細作行跡。其人雖口吐虛言,然備偽造文牒、急奔西向,其心昭然。」

  「此人被捕,蓋棄子一枚,用以掩護真正信使。」

  「鄴城風浪,玉壁必已得知!」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金,敲在眾人心頭。

  「如今外患之迫,遠甚於此賊。西有周師窺室,北有突厥虎視,南有陳人動意。」

  「此誠危急存亡之刻,望諸公精誠團結,全心為國。」

  眾人紛紛頷首表示同意。

  高儼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尤其落在面容剛毅的斛律光身上:「丞相,疆場重擔,首繫於卿。若宇文護傾力來寇,該作何防範?」

  斛律光眉頭緊鎖,似在推演,沉聲應道:「稟殿下。周人來寇,只有兩路,一路東出宜陽直逼洛陽,一路自玉壁北上晉陽。」

  「此兩路者,晉陽居高臨下,若能據玉壁來犯,則洛陽之危自解。」

  高儼點頭問道:「久聞玉壁守將韋孝寬之名,該如何應對?」

  斛律光眉頭微展:「韋孝寬用兵,素來詭譎,善用地利,尤喜築壘相持,然不善攻伐。」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我軍新定,不宜浪戰。當務之急,在於三者:

  一,固守要塞,以深溝高壘耗其銳氣;

  二,屯兵晉陽,嚴令周邊諸軍鎮各安其位,備足軍械糧草,互為犄角;

  三,撫慰軍心,須立即以殿下、太后及臣聯署之令曉諭全軍——京師安、奸佞清、陛下無恙。」

  「全軍戮力同心,有敢犯邊者,必痛擊之!如此,即可穩住陣腳,使周軍無機可乘。」

  他的對策沉穩而實際,強調守勢以待敵疲,並抓住軍心穩定這一關鍵。

  高儼頷首,這正是他所期許的穩重應對。

  這些具體的軍務之事,在場眾人斛律光說第一,無人敢稱第二。

  斛律光又仔細剖析周軍可能進犯路線,及將領戰術風格,並制定了詳細、明確的應對計劃。

  是以眾人皆洗耳恭聽,靜待其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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