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封信的奇妙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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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進,滄州人,時任淮南節度使,曾經大周的第二軍事強人,僅次於趙匡胤之下。

  此外,他還有個很顯赫的身份。

  ——周太祖郭威的親外甥。

  可以這麼說,就他跟郭威的關係,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比柴榮更親近些。

  所以當趙匡胤即位後,他一直都有些不安,而這種不安,在收到趙匡胤將他調任到平盧節度使的調令之時,更是放大到了極點。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

  所以他慌了,當即拒絕了趙匡胤的任命,開始修築城牆,整軍準備反抗。

  同時他還派了自己的親信翟守珣,秘密聯繫李筠,準備與李筠一南一北夾擊趙匡胤,光復大周,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翟守珣轉手就把他給賣了,把這事告訴了趙匡胤。

  李重進被賣次數+1。

  趙匡胤為了避免兩線作戰,又派了翟守珣回來,務必穩住李重進。

  於是翟守珣回到了揚州,跟李重進說,李筠這傢伙不可靠,你要養精蓄銳,擇機而動,不能輕易出兵,然後……李重進信了。

  他真的按兵不動了!

  可當李筠被滅後,李重進又有些蠢蠢欲動,因為在他看來,李筠並不弱,趙匡胤即使打贏了李筠,此時也必定元氣大傷,正是出兵的好機會。

  但就在昨天,他又猶豫了,原因在於趙匡胤送來的一封信,一副丹書鐵券,以及趙匡胤派來的一個特使,陳思海。

  「李公,陛下說了,若李公不願調任平盧,那便算了,只要李公一日還是大宋臣子,一日便保李公富貴,以丹書鐵券為證。」

  說實話,李重進聽完這話,他信了,又信了。

  甚至準備收拾行囊,跟陳思海入朝覲見,表述一番忠心。

  不過好在,雖然他傻,但他左右的幕僚不是個傻子,當即把他攔在了府里。

  「李公明鑑!那趙匡胤狼子野心,不過緩兵之計爾,若貿然進京,恐有命去,無命回啊!」

  「李公想想,昔日漢高祖劉邦,以丹書鐵券殺了多少人,他送來此物,意圖何在?」

  「此話有理,李公,趙匡胤是不可能放過我揚州的!」

  「……」

  七嘴八舌之下,李重進立場再次堅定起來。

  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乾脆拼一把,反了!

  為了讓自己的反抗之心徹底堅定下來,他乾脆直接絕了自己的後路,一不做二不休,把趙匡胤派來的特使陳思海直接砍了!

  然後,為了聯合南唐,他做了一件自認為很聰明,實際上蠢得不能再蠢的昏招……

  他將趙匡胤給他的這封安撫信,以及這副丹書鐵券,加上自己求聯手的密信,轉手送給了南唐國主,李璟。

  於是這封來自開封的信,飄啊飄,又飄到了南唐國主李璟面前。

  …………

  江寧府,南唐皇宮的澄心堂內,檀香裊裊。

  李璟站在案幾前,手裡握著一支狼毫,懸於半空,看著案几上剛寫就的一卷詞稿,嘴角忍不住帶著幾分自得。

  「從嘉,你看孤寫的這一句,『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如何?」

  數年前,周世宗與趙匡胤親征淮南,擊破唐軍主力,一舉奪取江北十四州,使南唐的國力大傷,自此後,李璟便去了帝號改稱國主,並向大周稱臣納貢。

  故而,他沒有自稱為朕。

  他身側的太子李從嘉沒有第一時間答話,而是垂首細細品讀了一番後,才抬起頭,眉目如畫的臉上滿是孺慕:

  「父王此句,意境淒迷,字字珠璣,兒臣望塵莫及。」

  李璟嘴角揚起的弧度更大了幾分,正欲再說些什麼,堂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通報聲:「國主,韓相公求見。」

  「韓熙載?」李璟眉峰微蹙,不耐地揮揮手:「讓他進來。」

  片刻後,身著緋色官袍的韓熙載快步走入堂中,躬身道:「陛下,揚州急報。」

  「揚州?」李璟放下狼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李重進那邊,有什麼動靜?」

  自從趙匡胤稱帝給他遞過國書之後,他就料到李重進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早晚會有動作。


  韓熙載從袖中取出兩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和一塊鐵質的令牌,雙手呈上:「國主聖明,確實是李重進派密使送來的,說有要事相商。」

  李璟接過密信,拆開火漆,抽出信紙掃了一眼,便嗤笑出聲。

  「父皇,何事這般好笑?」李從嘉好奇問道。

  李璟將兩封信遞給他,笑著道:「你自己看吧。」

  李從嘉接過信,其中一封正是趙匡胤交給李重進的,而另外一封上面,則是李重進寫的,『聯合伐宋,共分天下』八個大字。

  他頓時愣住了,眉頭微皺思索起來。

  韓熙載也是眉頭緊鎖,沉聲道:「國主,李重進欲反,若我朝與他聯手,或許能奪回……」

  「聯手?」李璟打斷他,冷哼一聲:「他也配?」

  韓熙載和李從嘉皆是一怔。

  隨後韓熙載像是想起什麼,忍不住開口道:「國主,莫要因為私怨,錯失了這大好時機啊!」

  他知道國主為何會對李重進如此態度了。

  早在顯德二年,周世宗伐南唐時,李重進正鎮守壽州。

  當時國主得知李重進與周大將張永德素有嫌隙,便派密使送去一封書信,許以高官厚祿,想拉攏他。

  哪知李重進轉手就將密信呈給了周世宗,而周世宗更是當著南唐使者的面,把那封信念得一字不差,還嘲諷國主『識人不明』,讓國主顏面盡失。

  所以國主有這種態度,也是人之常情,可身為國君,因為個人恩怨便錯失如此時機,韓熙載還是覺得有所不妥……

  「時機?」李璟嗤笑一聲,「送命的時機才對。」

  接著,他對韓熙載吩咐道:「把這封信,用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送……送給誰?」韓熙載有點懵。

  「還能是誰?」李璟冷笑:「大宋天子,趙匡胤。」

  「國主!」聞言,韓熙載忍不住開口道:「此舉怕是有不妥吧……」

  「韓相公糊塗了。」李璟搖搖頭,慢悠悠道:「你以為孤送這封信,只是為了報復當年之辱?」

  韓熙載沒有說話,但表情很明顯了。

  李璟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報復只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要向趙匡胤表明態度。」

  他頓了頓,解釋道:「趙匡胤此人,你我都清楚。

  當年在六合,他不過兩千兵馬,就敢硬撼我朝五萬大軍!

  這樣的人物,李重進又豈會是他的對手?故而揚州之戰,李重進必敗無疑!」

  提起這一戰時,李璟的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忌憚。

  那一次,若不是他弟弟的驢兒跑的飛快,慣會漂移,恐怕人就回不來了……

  「既然如此,我朝又何必趟這渾水?」李璟繼續說道:

  「趙宋初立,北有契丹、北漢虎視眈眈,西有後蜀、南漢割據一方,

  其中除卻契丹,便以我南唐國力最強,趙匡胤暫時不會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

  「我朝只需像從前對周那般,對大宋俯首稱臣,歲歲納貢,他趙匡胤自然無暇顧及我南唐,再過幾年,待孤把江南經營得固若金湯,屆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這才是他將這封信傳給趙匡胤的真正原因。

  同時也讓趙匡胤知道,你手下的人準備反了,還不快去平叛?

  將李重進的後路徹底堵死,順便削弱一番宋的國力,一舉兩得,豈不美哉?

  一旁的李從嘉認同的點點頭。

  而韓熙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李璟說的話有一些道理,可他還是心有不甘:「國主……」

  「行了,不必多言!」不等他說完,李璟便不耐地揮揮手,「你按孤的旨意去辦便是,再備一份厚禮,派使者去開封朝賀,就說我朝願稱臣納貢。」

  說完,他轉過身,不再看韓熙載,而是重新對李從嘉笑道:「從嘉,你看孤這詞,以何為牌?」

  李從嘉連忙湊上前,沉吟片刻道:「不如就叫《攤破浣溪沙》?」

  「好!好一個攤破浣溪沙!」李璟撫掌大笑。

  韓熙載望著父子二人興致勃勃論詩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躬身退了出去。

  就這樣,這封自開封皇宮裡的信,帶著秋天的落葉,飄啊飄,又回到了趙匡胤的手裡……

  李重進被賣次數再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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