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就是文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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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且說陳守義與潘美,楚昭輔一路疾馳,在天色尚還蒙蒙亮起之時,開封城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一路上,楚昭輔沉默寡言,倒是潘美與陳守義聊了幾句。

  當他得知陳守義只是一名普通士卒,恰好趕上了黃袍加身那出大戲時,忍不住哭笑不得的感慨道:

  「陳兄,你這膽量當真是常人所不能及,怪不得陛下會派你跟著我……」

  陳守義沒做聲,苦笑了一下。

  膽子大的哪裡是他,分明是祖宗。

  也不知道這是哪位祖宗顯了靈,回去得翻翻族譜,特製個靈牌,好生供奉著才行。

  悄然入城後,三人沒有驚動任何人,分作兩頭。

  楚昭輔直奔殿前司,而潘美與陳守義則是向皇宮而去。

  「炊餅炊餅,新出爐的大郎炊餅……五文錢一個咯!」

  「新到的蜀錦料子誒,顏色鮮,花樣新,做褙子的來看看咯!」

  雖是清晨,開封城已像頭甦醒的巨獸,漸漸透出生氣。

  「這開封城,倒是越發熱鬧了。」

  陳守義跟著潘美,牽馬而行,看著城裡熱鬧的光景,他忍不住感嘆道。

  他記得未從軍之前,開封城雖有些市井煙火氣,但談不上繁華,直到周太祖稱帝後,開封城才日漸好了起來。

  潘美笑了笑:「世宗皇帝在位時,輕徭薄賦,開封自然日漸興旺。」

  說罷,他目光掃過熙攘的人群,篤定道:「待陛下即位後,這座城只會越來越繁華!」

  陳守義沒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做為土生土長的陳家村人,短短十幾年的時間,他已經見證這座城市四次易主了。

  從晉,遼,到漢,再到大周。

  如今,將要迎來第五次易主。

  也不知這一次,能否真正太平下來……

  兩人說著話,已經到了宮門前。

  潘美隨手揚起了一道令牌,守宮門的侍衛眼神微變,抬手放行。

  陳守義見狀,心中瞭然,也沒做聲,跟著潘美就順利進了『戒備森嚴』的皇宮。

  穿過幾道宮門,遠遠就聽見崇元殿方向傳來整齊的唱喏聲。

  「還沒下早朝?來的倒挺巧,不用一個個找上門了。」

  潘美笑了笑,加快了腳步。

  陳守義跟在後面,忍不住打量著宮中殿宇景致。

  他雖在軍中多年,卻從未踏足這宮中半步,此刻望著層層疊疊的殿宇飛檐,只覺得自己如鄉下土包子頭次進城一般,看什麼都是新奇的。

  「待會進去,莫要多言。」臨近殿堂,潘美停下腳步,回頭低聲對陳守義囑咐道:「看我眼色行事。」

  陳守義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潘美這才放下心來,整了整甲冑,在兩名侍衛無視的目光下,徑直闖入朝堂。

  陳守義緊隨其後。

  殿內站滿了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為首的是宰相范質、王溥,武將班首站著的是樞密使魏仁浦,檢校太尉韓通。

  小皇帝柴宗訓端坐在龍椅上,身側坐著的是符太后。

  殿內亂鬨鬨的,像是在討論遼國戰事。

  見潘美陳守義二人一身戎裝闖進來,殿內頓時一靜。

  「諸位大人,太后,陳橋驛兵變,三軍將士擁立趙點檢為天子,現已回師開封!」

  沒等眾人開口,潘美昂首上前,朗聲道。

  聲音落地,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陳守義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符太后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最擔心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

  「逆賊!!」

  宰相范質氣得發抖,指著潘美,「趙點檢受世宗厚恩,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面對范質的斥罵,潘美沒有做聲,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與此同時,陳守義的手已經扶在了刀柄上。

  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殺人的準備!


  在他的理解中,趙殿帥是說過,不得驚擾大臣,但有個前提。

  是給你臉,你得要臉!

  而范質見潘美與陳守義對自己投來的危險目光,頓時被嚇的生生說不出第二句話來。

  而殿中除了范質外,再也沒有任何一人站出來。

  聰明的人都知道,從潘美二人不經通報就帶刀步入殿中的那一刻起,就代表著整個皇宮都已在趙匡胤的控制下。

  事情已成定局,回天乏術。

  況且這種事,在之前有過太多先例了,甚至有些老臣經歷了不止一次。

  他們只是有些惶恐自己的未來。

  而潘美徹底打消了他們的顧慮:「符太后,陛下說了,若您肯降,依舊尊您為周太后,幼主封王,保一生安穩。」

  「其他大臣也是如此,若肯降,官職不變!」

  說到這裡他就沒有再說了,因為沒必要,在場的都是人精,知道不降的後果。

  這句話說完後,朝中大部分大臣目光微閃,隨後垂下頭,沉默不語。

  顯然已經做出選擇。

  而宰相范質,則是怔愣了一下,突然抓住了另一位宰相王溥的手,憤然大叫:「倉促遣將,吾輩之罪也!」

  由於太用力,王溥的手都被他的指甲抓出血了。

  直到現在,范質的表現都足稱成為大周忠臣。

  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他緊接著話鋒一轉,無奈嘆道:「事已至此,為保護城中百姓,吾只能背負萬載罵名了。」

  接著,他對潘美拜道:「待陛下歸京,吾等必大禮迎之。」

  緊接著,又一幅我為了你好的樣子,對符太后拜道:

  「太后,古有禪讓之禮,今亦可為之,陛下可以禮受禪,事太后如母,養少主如子,事可兩全,豈不美哉?」

  這兩句話說出後,龍椅旁的符太后直接驚呆了。

  前一秒,她還在感慨著范質的忠誠,結果下一秒,自己母子兩個反手就被范質賣了?

  是個傻子都知道,范質口中的陛下是誰。

  同樣驚呆的還有陳守義。

  他這還是第一次跟文官大臣打交道。

  心裡暗暗驚異,此人如此臉皮,也不知如何練就的。

  可他環顧四周,卻發現殿內沒有任何一人覺得范質的行為奇怪。

  反倒有幾個人搖搖頭,惋惜的嘆了口氣,好像在後悔自己怎麼沒搶到這個機會。

  啊這……

  文官都是這樣的嗎?

  自家二郎若以後真中了舉,做了官,不會也像這般模樣吧……

  陳守義忍不住聯想。

  「范相所言,我定會稟明陛下,還請放心。」

  潘美沒有像陳守義一樣在愣神,他早已知道這群文官的鳥性。

  見百官都已臣服,符太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別過了頭。

  「既如此,妾這就讓王上寫道禪讓書……」

  「善!」

  潘美微笑走上九重龍階,來到御案前。

  殿內眾百官也含笑看著這一幕,仿佛這是萬眾期待之事一般。

  唯獨有一人。

  始終默不作聲,冷眼失望的看著一切。

  此人便是韓通!

  他最後看了一眼御案前的潘美,隨後趁人不注意,悄悄退後至殿門,身影消失不見。

  確實沒有人注意到他。

  但有個不是人的東西,正默不作聲的借著祖先的視角,看著歷史上發生的一切。

  「快!跟上韓通!」

  陳雲崢的聲音再次在陳守義的腦海中響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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