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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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0章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嘩啦啦山石俱碎,轟隆隆天動地晃。

  金毛靈猴脫困,翻著筋斗恣意歡笑。

  那方玄奘與劉伯欽仰頭觀望,驚愕難掩。又見靈猴墜下,拱手拜師,玄奘亦是歡喜。

  不遠處的山巔,洪塵坐在馬背上,手持酒葫,默默觀望著天地劫氣的翻湧波動。

  那五行山尚在之時,天地劫氣只在唐僧一人之身。

  五行山破碎之後,那些瀰漫飄散的劫氣頓時好似找到了宣洩之口,一股腦地朝著破封而出的靈猴匯聚而去。

  如果說唐僧所承載的劫氣是一,那麼孫悟空至少承載了一千。

  那飛速涌動的劫氣在洪荒天地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恰似前世只能從太空中觀測到的巨大的颱風眼。

  無形無質的劫氣無法直接影響洪荒天地的一草一木,但過去它們對洪荒萬靈潛移默化的影響和最終招致的後果都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能夠觀測到天地劫氣的人,至少也要有大羅修為,甚至於唯有準聖才能真正看得清晰一些,也許只有聖人才能完全捕捉到劫氣的全部軌跡。

  大量劫氣被孫悟空吸納,使得周遭天地的劫氣為之一空,令人得享片刻清明。

  但玄奘和孫悟空這對師徒就像是洪荒大劫版本的吸塵器,不一會兒就又從更遠處引來了源源不斷的天地劫氣。

  換言之,挨著他們越近,越容易接觸到劫氣。

  可又因為劫氣總是朝著他倆涌去,所以接近他們的人,既會被運動中的劫氣沖刷,又不會完全被劫氣侵蝕和影響。

  劫者,難也。

  這條西天取經之路,是唐僧一行人的九九八十一難。

  但同時也為旁人提供了一次與劫氣正面交鋒卻又不致沉淪的修行靈機。

  原來,好處不止有功德。

  且看那玄奘收徒悟空,悟空收拾行李包袱,牽著白馬,與唐僧先後踏上歸路。

  他們所邁出的每一步,都會有即時的天道之力反饋,將劫氣磨滅後化作純粹的本源之力,極少數被他們的身體吸收,一部分散入天地,更多的則是通過他們的雙腳滲入洪荒大地。

  量劫在洪荒內部滋生,意味著劫氣本就裹挾著洪荒的本源。

  這條路,也是洪荒本源的逆返之路。

  怪不得,西天取經之路,大部分都在西方大地之內。

  因為洪荒大地唯有西方損傷最重,祖脈險些被毀滅。

  因此,這一路,亦是借整個洪荒醞釀的量劫之力,去修補西方大地及其祖脈須彌山。

  洪塵望著天空,恍惚間見得聖人端坐,那紫霄宮高懸三十六天,宮中聖人似隱似現。

  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

  路在腳下,道在其中。

  原來,西遊從不止一個目標。

  佛門大興、劫氣磨滅、功德修行、西方修補……

  也許,背後還有洪塵也看不到的目標正在一步步推進。

  這一刻的洪塵,心頭多有震撼。

  他相信,整個洪荒之中,除天道聖人之外,恐怕再沒有幾人將這條西遊路看到如此地步。

  不是其他人的修為不夠,境界不深,而是他們因為過去的經歷所以對量劫避之不及,莫說靠近,或許就連看一眼都會覺得晦氣。

  可偏偏由於過去的經驗主義,讓他們錯過了一場天道機緣。

  劫氣的磨滅過程,就是一場天道統轄三千大道盡為所用的詳盡演示。

  觀西遊劫氣之變,能悟自我之道歸納三千大道的機緣,能完成此道,便可得「混元大羅道果」。

  換言之,西遊路,是一條公開給洪荒所有生靈的聖人路。

  只不過這條路藏得太深,也表現得太過晦澀。

  即便洪塵將此事對洪荒所有生靈公開,真正能看出端倪的大羅金仙或准聖也寥寥無幾。

  甚至,或許他越是明示或暗示,旁人越是難有所得。

  無怪乎,早已看出此中玄機的聖人,並未對任何人道出其中奧妙。

  混元道果,尚有可講。


  混元大羅道果,講無可講。

  望劫氣變化,觀本源逆返。

  那搖晃晃掛在腰間的紅塵劍閃爍中顯出本來面貌,劍體中呈深紅之色凶煞戾氣正在迅速被吸收轉化,其色漸淺,其鋒愈利。

  混元道果磨礪得愈發明亮,三千大道似有指路明燈,彼此攜手共進,大道與道果正在朝著圓滿之境迅速演化。

  那逶迤奔騰的劍道長河之中,紅塵劍輝耀無盡,使得整座長河都泛起熾白光芒,來自紅塵劍道的進化與反饋惠及洪荒與諸天萬界所有得道劍修。

  一時間,無數生靈執禮參拜致謝,他們或許不知洪塵是何人,但他們循著劍道之名,為洪塵賦予了一個嶄新而又不失真意的稱呼:紅塵劍主。

  許久。

  好似雕像一般的洪塵終於動了起來。

  葫蘆高舉,酒水入喉。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大道真言出口,在唯獨殘存聳立的五行山石上留下烙印。

  五行山之名不復,獨留一方觀天碑。

  拉動韁繩,駑馬揚蹄。

  此時,洪塵倒是希望這條西行路能走得慢一些。

  ——

  入夜薄霧漸起,微光半透柴扉。

  洪塵翻身下馬,將酒葫蘆系在腰間,抬手理了理頭髮,又整了整衣衫,從袖子裡掏出幾塊碎銀,掂了掂,約莫一兩,這才笑了笑,上前敲門。

  不多時,聲音傳來。

  「這麼晚了,誰啊?」

  洪塵:「貧道從東土大唐而來……」話到此處,喉中一頓,隱約間有種觸動了DNA的莫名,險些說出「去往西天拜佛求經」的話來。

  「……咳咳,貧道一路遊歷紅塵,晚行至此。寒露深重,荒野難住,故來借宿一晚,不知居士是否方便?」

  那門中沉默片刻,腳步聲越來越近,門縫中透出搖晃的燈火。

  木門半開,一老者佝僂身軀,掌燈而立,只手掩著燈火,目光打量。

  洪塵後退半步,面帶微笑。

  老人見他不凶不惡,反而生得十分好看,一身道袍,木枝簪發,身後更是一匹看起來就不怎麼樣的駑馬,心中警惕頓消,笑容隨之浮現。

  打開另一半門,側身笑道:「這夜深天寒,道長快進來吧。」

  「多謝老丈。」洪塵稽首一禮,牽馬入內。

  老丈跟在身邊,指向房屋左側:「寒舍並無馬廄,倒是有個遮風擋雨的木棚,堆著些柴火,可以栓馬。」

  「好的,足夠了。」洪塵將馬兒栓好,隨老丈進入正堂。

  房屋不大,格局緊湊,但卻打理得十分乾淨。

  屋裡還坐著一個老婆婆,見老丈引洪塵入內,她頓時欣喜起身:「昨兒剛迎來一位僧人,今日又見得一位道長,看來咱家是真的有福到了!」

  「可不是麼?」老丈也笑得皺紋擠在一處,轉身招呼著洪塵坐下。

  老婆婆上前,「哎喲,還是個年輕的小道長。」說著眼裡不由慈愛頓生,又看他衣衫單薄,不禁心疼:「道長,可冷?」

  洪塵搖頭:「我自幼練功,有些成就,所以不冷。」

  「那餓不餓?」老丈也問。

  洪塵點了點頭,伸手亮出碎銀,「是有些餓了,貧道有些銀兩,若是方便,還要勞煩您二位為我做些飯菜。」

  一雙老夫婦自是推辭不受,最後更是洪塵說不收便不住,才叫他們收了起來。

  一兩銀子可不少,對於邁入老年的夫婦來說更來之不易。

  老夫婦去廚房忙活,洪塵見燈光微弱,於是以造化法捏了些蠟燭點上,令得室內一片亮堂,更叫老夫婦又喜又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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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片刻,飯菜滿桌。

  有葷有素,有酒有湯。

  這般席面,怕是一家人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

  於是洪塵便喚二人一同入座。

  席間洪塵說著來自大唐長安的各種見聞,氣氛倒也熱鬧。

  那老丈抿了口酒,長出一口氣,笑道:「道長來晚一日,若是昨日到此,便能見得一位同樣從長安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僧人,話說那僧人身邊跟著一個徒兒,乃是幾百年前從天而降被壓山下的神猴。我小時候還曾在他面前撿拾柴火,更給他拔過臉上的雜草。不想經年已過,竟能見他脫困,也是一樁幸事。」罷了,他看著洪塵:「道長你也從長安來,不知要去往何處?」


  洪塵放下筷子,咽下食物,回道:「貧道也不知去往何處,但我心無牽無掛,無憂無擾,只走到何處,便是何處。」

  老丈頷首,感慨不已:「道長得逍遙真意,老朽佩服。」

  「人生在世,各有修行。老丈安居在此,得享天年,亦是幸事。」

  「哈哈哈,道長說的不錯,老朽連日見僧見道,可不是幸事嗎?」

  酒飽飯足之後,老丈將他引入客房休息。

  次日清晨,老夫婦正在安眠,夢中含笑。那邊洪塵已經輕手輕腳地起床,並在床上留下一些銅板和碎銀,如此既不招搖惹禍,又能保他們衣食無憂。

  跨過院門,灶王與土地現身恭送。

  洪塵微笑頷首,打馬上路。

  霜凋紅葉千林瘦,嶺上幾株松柏秀。

  初冬時節,寒氣淼淼,梅蕊飄香。

  馬蹄噠噠,踏石越澗。

  前方倒著六具屍骸,身邊各有長槍短劍。

  這六具屍骨雖有人形,卻非真人。

  六賊亦稱「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

  人身因有六根,則有六識;因有六識,則有六塵;因有六塵,則有六賊;因有六賊,則耗六神;因耗六神,則墜六道也。

  與之相對應有六塵,指:色、聲、香、味、觸、法。

  六大賊者,即外六塵,菩薩摩訶薩觀此六塵如六大賊,能劫一切諸善法。

  卻六賊,除六塵,不染根本煩惱,方能西行上路。

  此六賊攔路,明是搶劫,實為提醒。

  只是六賊現身後卻嚇壞了玄奘,又被悟空挨個打死。

  玄奘不及多想,只說什麼「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的慈悲話。

  悟空更無所悟,只覺得玄奘囉里囉嗦,明明救了他的性命卻還要絮絮叨叨。

  師徒二人越了六賊屍首,鬧得不歡而散。

  倒是浪費了觀音菩薩一番好意的提醒。

  殊不知,正因六賊未能徹底除去,更使西行之路多生波折,災難更重。

  唐僧一人上路,又逢觀音送來棉衣花帽,傳了緊箍兒咒。

  悟空離去後尋龍王飲酒牢騷,龍王以「圯橋進履」的典故相勸,悟空醒悟過來,當即告辭,乘筋斗雲而起,去尋唐僧。

  一路疾馳向西,還未找到唐僧,卻在路上見得一個以劍削木的道人。

  悟空練得一雙火眼金睛,尋常妖怪萬萬逃不開的審視,而眼前這道人雖然看起來並無半點異常,可天生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斗,擁有超凡脫俗的神通與智慧的靈明石猴本性卻偏偏令他感覺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

  當即他停下筋斗雲,飄在空中,一雙描金的靈動雙眸定定地看著那道長。

  卻見那道人削了一塊又一塊木頭,卻總是拿起來看看,就嘆一口氣扔掉,轉頭卻伐新木。

  反覆來去,周圍的林子被摧殘得一片狼藉。

  孫悟空撓了撓手背,又抓了抓耳朵,渾然不解,又好奇甚重。驀地眼眸兒一轉,嘿嘿一笑,一轉身化作一個道士,按下雲頭進入山林。

  「道友,道友!」

  孫悟空快步上前,裝作正經模樣。

  洪塵回頭,看著稽首的孫悟空,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旋即回禮:「見過道友。」

  孫悟空抬頭,看了看周圍,問:「道友這是在做什麼?」

  洪塵嘆了口氣,「道友不知,貧道本想尋一塊好木,作一張好琴,於是入山伐木,可伐來伐去,卻見不得一塊好料,著實叫人頭疼。」

  孫悟空眨了眨眼:「既然山里沒有,道友何不去買一張琴?」

  洪塵搖頭:「買來的琴是別人作,總有不合意之處,非得貧道親手製作不可。」

  「那道友何不直接去買一塊好料?」

  洪塵還是搖頭:「別人眼裡的好料,卻不是我認為的好料,非得貧道親手伐來不可。」

  孫悟空忍不住撓了撓手背,「這些木頭我看都差不多,究竟是何處不好?」

  洪塵三度搖頭:「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好。」

  孫悟空臉皮一抽,問道:「那道友心目中的好料應該是什麼模樣?」

  洪塵陷入沉思。

  孫悟空滿眼期待。

  許久。

  洪塵搖頭:「不知道。」

  「嘶!!!」

  孫悟空齜牙,險些露出猴臉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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