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知人善任
籤押房內，蘇驍在書案後端坐，距離他與燕南天大戰，已經過去了七天。
案上，攤開著兩份剛剛從北鎮撫司緊急送來的文書。
大戰之前，盧劍星與靳一川已經明確表態，願意留下來為蘇驍效力。蘇驍當即通過紀綱安插在蘇州城內的暗樁給他去信，言明錢寧頗為謹慎，暫時沒發現確鑿的罪證，加之近來接連剿滅諸多凶頑惡徒，麾下人手摺損頗多，實在捉襟見肘，難以為繼。故此，特向紀綱請求調撥盧劍星和靳一川兩人的檔案文書。
如今，回文已至。
他先拿起盧劍星的那份。文書上詳細記錄了盧劍星在北鎮撫司多年的履歷：出身軍戶，武藝紮實，評語多是「勤勉可靠」、「沉穩幹練」等詞語。最後是鮮紅的北鎮撫司印鑑表示准予調檔。
蘇驍的目光在那「勤勉可靠」四字上停留片刻，這與他的判斷一致，盧劍星正是他目前急需的、能踏實做事、穩定局面的中堅力量。
接著，他拿起靳一川的文書。這份則要簡單許多，記錄了他加入北鎮撫司的時間不長，多以執行一些外勤任務為主，但有一句「身手敏捷，精於追蹤刺殺」，同樣蓋著官印。這兩份文書到手，意味著，從此刻起，盧劍星與靳一川的身家性命已正式併入了他的麾下，是他蘇驍的人了。
隨著文書送來的還有一封指揮使陸炳的親筆信，陸炳在信中提及，近日京城官場和江湖上，關於蘇驍的名字流傳頗廣。「連誅四大惡人其三」、「掃平十二星相其六」，這些事跡經過渲染傳播，已然成為彰顯錦衣衛威嚴和實力的談資。陸炳毫不遮掩，直言這給他「掙足了面子」，讓他在同僚之間、甚至聖駕之前，都藉此揚眉吐氣、風光了一番。
蘇驍執信細讀，嘴角不由浮起一絲笑意，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位「不著調」的指揮使，上次見他，還半逼半哄地讓林平之說書解悶，一副紈絝子弟的憊懶模樣。他心中思索：「這位指揮使大人可不簡單。是真灑脫，還是藏鋒於鈍？今日這封信，又究竟是何用意？是敲打試探，還是...」
想到此處，蘇驍輕笑搖頭，「總不至於是閒著無事，專門來信與我談心敘舊吧？」
蘇驍正思索間，丁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盧總旗和我師弟到了。」
蘇驍收起信件，面色一正，「你們都進來吧。」
丁修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神情略顯緊張的盧劍星，和微低著頭、姿態拘謹的靳一川。
蘇驍的目光從三人身上一掃而過，笑道，「這幾日玩的可還順心？」
丁修洒然一笑，「大人放心，松鶴樓嘗了鮮，虎丘劍池賞了景，連遊船畫舫也都乘了個痛快。他們倆現在，樂不思蜀嘍！」
蘇驍沒有多繞彎子，開門見山，「叫你們來，就一件事。」他把桌上的文書指給盧劍星和靳一川，「你們的身份文書和調令，我已經從北鎮撫司那邊要過來了。蘇州你們也玩的差不多，該給我幹活了。」
兩人立刻神色一凜，心中暗自想到，這位蘇同知好強的手腕，這才幾天，就打通了北鎮撫司的關節。
蘇驍的目光首先落在盧劍星身上：「盧劍星。」
「卑職在！」盧劍星立刻挺直身軀。
「授試百戶銜。」蘇驍語氣平淡，「暫歸副千戶林平之麾下聽用。」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林副千戶太年輕，銳氣有餘，經驗不足。你老成持重，辦事穩妥，多幫襯著點，正好跟他互補。」
最後，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許諾，簡單直接，「過些時日，到了杭州，我把事務理順，就給你這『試』字去了。」
從北鎮撫司一個不得志的總旗，到了蘇州之後寸功未立就升任試百戶，並且獲得了如此明確的轉正承諾，盧劍星胸腔一熱，猛地抱拳，激動道：「卑職遵命！我必竭盡所能，輔佐林大人，不負大人重託！」
蘇驍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靳一川：「靳一川。」
「卑職在。」靳一川的聲音依舊不高。
「授總旗銜。」蘇驍的安排乾淨利落，「聽你師兄，百戶丁修調遣。」既將靳一川放在了丁修能直接拾掇他的位置，也隱含了讓丁修關心他身體的意思。
靳一川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忍不住咧開嘴的丁修，躬身道：「卑職遵命。」
蘇驍似乎沒有更多要交代的了，揮了揮手，「各自去熟悉事務吧，有事找丁修，或者直接找我。」
「是！謝大人！」盧劍星和靳一齊聲應道，躬身退出了籤押房，丁修朝著蘇驍咧嘴一笑，也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盧劍星長吁一口氣，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靳一川則默默跟在後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剛離開蘇驍的籤押房不遠，丁修就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將靳一川拽到角落，話音里壓不住多年積攢的怨氣，和那份師兄弟間糾纏難清的複雜情緒：「你不是挺能嗎？當年不是自己主意大，一拍屁股就進了北鎮撫司？」
靳一川沉默不語。
丁修越說聲音越高，仿佛要將所有舊日的不公和委屈都在此刻發泄出來，「師傅不是最偏心你嗎？她覺得我丁修就是個浪蕩胚子、不成器的東西。覺得你根骨好，壓箱底的招式都教給你！靳小旗，不，靳總旗！你如今怎麼落到我手裡了？」
靳一川只是靜靜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半晌，丁修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再開口時，聲音沙啞了幾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那些陳年爛帳，總翻扯也沒意思。」他上前一步，大手重重拍在靳一川肩上，「既然來了蘇州，進了這衙門口，就給我好好干。」
他眼神里透出幾分感懷，「從今往後，咱們師兄弟，又能在一個鍋里吃飯了。」他頓了頓，「你得給我好好的，聽見沒？」
靳一川肩頭承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終於抬眼迎上丁修的視線。他依舊沒說話，只是極輕微地、卻無比肯定地點了下頭。
案上，攤開著兩份剛剛從北鎮撫司緊急送來的文書。
大戰之前，盧劍星與靳一川已經明確表態，願意留下來為蘇驍效力。蘇驍當即通過紀綱安插在蘇州城內的暗樁給他去信，言明錢寧頗為謹慎，暫時沒發現確鑿的罪證，加之近來接連剿滅諸多凶頑惡徒，麾下人手摺損頗多，實在捉襟見肘，難以為繼。故此，特向紀綱請求調撥盧劍星和靳一川兩人的檔案文書。
如今，回文已至。
他先拿起盧劍星的那份。文書上詳細記錄了盧劍星在北鎮撫司多年的履歷：出身軍戶，武藝紮實，評語多是「勤勉可靠」、「沉穩幹練」等詞語。最後是鮮紅的北鎮撫司印鑑表示准予調檔。
蘇驍的目光在那「勤勉可靠」四字上停留片刻，這與他的判斷一致，盧劍星正是他目前急需的、能踏實做事、穩定局面的中堅力量。
接著，他拿起靳一川的文書。這份則要簡單許多，記錄了他加入北鎮撫司的時間不長，多以執行一些外勤任務為主，但有一句「身手敏捷，精於追蹤刺殺」，同樣蓋著官印。這兩份文書到手，意味著，從此刻起，盧劍星與靳一川的身家性命已正式併入了他的麾下，是他蘇驍的人了。
隨著文書送來的還有一封指揮使陸炳的親筆信，陸炳在信中提及，近日京城官場和江湖上，關於蘇驍的名字流傳頗廣。「連誅四大惡人其三」、「掃平十二星相其六」，這些事跡經過渲染傳播，已然成為彰顯錦衣衛威嚴和實力的談資。陸炳毫不遮掩，直言這給他「掙足了面子」，讓他在同僚之間、甚至聖駕之前，都藉此揚眉吐氣、風光了一番。
蘇驍執信細讀，嘴角不由浮起一絲笑意，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位「不著調」的指揮使，上次見他，還半逼半哄地讓林平之說書解悶，一副紈絝子弟的憊懶模樣。他心中思索：「這位指揮使大人可不簡單。是真灑脫，還是藏鋒於鈍？今日這封信，又究竟是何用意？是敲打試探，還是...」
想到此處，蘇驍輕笑搖頭，「總不至於是閒著無事，專門來信與我談心敘舊吧？」
蘇驍正思索間，丁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盧總旗和我師弟到了。」
蘇驍收起信件，面色一正，「你們都進來吧。」
丁修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神情略顯緊張的盧劍星，和微低著頭、姿態拘謹的靳一川。
蘇驍的目光從三人身上一掃而過，笑道，「這幾日玩的可還順心？」
丁修洒然一笑，「大人放心，松鶴樓嘗了鮮，虎丘劍池賞了景，連遊船畫舫也都乘了個痛快。他們倆現在，樂不思蜀嘍！」
蘇驍沒有多繞彎子，開門見山，「叫你們來，就一件事。」他把桌上的文書指給盧劍星和靳一川，「你們的身份文書和調令，我已經從北鎮撫司那邊要過來了。蘇州你們也玩的差不多，該給我幹活了。」
兩人立刻神色一凜，心中暗自想到，這位蘇同知好強的手腕，這才幾天，就打通了北鎮撫司的關節。
蘇驍的目光首先落在盧劍星身上：「盧劍星。」
「卑職在！」盧劍星立刻挺直身軀。
「授試百戶銜。」蘇驍語氣平淡，「暫歸副千戶林平之麾下聽用。」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林副千戶太年輕，銳氣有餘，經驗不足。你老成持重，辦事穩妥，多幫襯著點，正好跟他互補。」
最後，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許諾，簡單直接，「過些時日，到了杭州，我把事務理順，就給你這『試』字去了。」
從北鎮撫司一個不得志的總旗，到了蘇州之後寸功未立就升任試百戶，並且獲得了如此明確的轉正承諾，盧劍星胸腔一熱，猛地抱拳，激動道：「卑職遵命！我必竭盡所能，輔佐林大人，不負大人重託！」
蘇驍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靳一川：「靳一川。」
「卑職在。」靳一川的聲音依舊不高。
「授總旗銜。」蘇驍的安排乾淨利落，「聽你師兄，百戶丁修調遣。」既將靳一川放在了丁修能直接拾掇他的位置，也隱含了讓丁修關心他身體的意思。
靳一川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忍不住咧開嘴的丁修，躬身道：「卑職遵命。」
蘇驍似乎沒有更多要交代的了，揮了揮手，「各自去熟悉事務吧，有事找丁修，或者直接找我。」
「是！謝大人！」盧劍星和靳一齊聲應道，躬身退出了籤押房，丁修朝著蘇驍咧嘴一笑，也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盧劍星長吁一口氣，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靳一川則默默跟在後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剛離開蘇驍的籤押房不遠，丁修就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將靳一川拽到角落，話音里壓不住多年積攢的怨氣，和那份師兄弟間糾纏難清的複雜情緒：「你不是挺能嗎？當年不是自己主意大，一拍屁股就進了北鎮撫司？」
靳一川沉默不語。
丁修越說聲音越高，仿佛要將所有舊日的不公和委屈都在此刻發泄出來，「師傅不是最偏心你嗎？她覺得我丁修就是個浪蕩胚子、不成器的東西。覺得你根骨好，壓箱底的招式都教給你！靳小旗，不，靳總旗！你如今怎麼落到我手裡了？」
靳一川只是靜靜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半晌，丁修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再開口時，聲音沙啞了幾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那些陳年爛帳，總翻扯也沒意思。」他上前一步，大手重重拍在靳一川肩上，「既然來了蘇州，進了這衙門口，就給我好好干。」
他眼神里透出幾分感懷，「從今往後，咱們師兄弟，又能在一個鍋里吃飯了。」他頓了頓，「你得給我好好的，聽見沒？」
靳一川肩頭承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終於抬眼迎上丁修的視線。他依舊沒說話，只是極輕微地、卻無比肯定地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