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萬事俱備
大堂內燈火通明，沈輕虹果然備了上好的大紅袍，茶葉在青瓷蓋碗中緩緩舒展，根根分明，湯色金紅透亮，煞是誘人。
「好茶。」蘇驍端坐上首，姿態從容地抿了一口。林平之安靜地坐在下首，眼帘低垂，仿佛置身事外。丁修則是抱著苗刀，斜倚在門框邊，吹著風很是自在。
「若是大人喜歡，我多給您備些，送到府里去。」沈輕虹臉上堆著笑。
「不必了，我喝不慣。」蘇驍放下蓋碗，聲音平淡，「你押運的那批『紅貨』，動靜可著實不小，驚動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啊。」
「嗯？」沈輕虹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後展顏笑道：「大人說笑了。江湖上行走，尤其是我們這些走鏢的，哪天沒三五十個不開眼的蟊賊惦記？些許小事，我們應付得來，不敢勞煩大人掛心。」
「哼，」丁修在門口發出一聲冷哼，「沈總鏢頭好大的口氣，十二星相都成了毛賊，你咋不上天呢？」
蘇驍嘴角一勾，這個丁修，懟起人來字字誅心，簡直是他的最強嘴替。
沈輕虹臉上那點強裝的笑容瞬間瞬間被噎了回去，但他並未理會丁修的挑釁，只是將目光牢牢鎖定在蘇驍身上。
蘇驍斜瞥了一眼沈輕虹，「我們既然來找你，手裡自然是有確切的消息。你手裡的『貨』，我們沒興趣。」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但盯上它的『人』或是其他什麼『動物』，我們很有興趣。所以，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是，我確實收到了十二星相的星辰貼。」沈輕虹的聲音低沉下來，然後他猶猶豫豫的補充道：「不過我已經派人去找燕南天燕大俠了，只要有他這柄神劍在，十二星相絕不敢妄動。」燕南天的名號，對任何江湖中人都有著絕對的震撼力。
「嗤，」丁修抱著刀，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他聳聳肩，「你去找他，他理你嗎？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蘇驍的目光看向面沉如水的沈輕虹，語氣沉穩：「我們今天下午已經見了燕南天，他有事在身，已經離開了。」
「什麼！他竟已經離開了？！」沈輕虹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肩膀瞬間垮塌下去，失神地喃喃自語，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碾碎。
「不錯，」蘇驍的聲音斬釘截鐵，「所以，你現在只能靠我。我已經定計，要將十二星相連根拔起，若你的鏢車按計劃啟程，十二星相極有可能分兵而動，一路劫鏢，一路應對我等，影響我一網打盡的謀劃，所以，你的鏢車，必須暫緩啟程。」
「暫緩？」沈輕虹眉頭緊鎖，「大人，我並非是因我的名聲，而是這趟紅貨押送簽了契約，誤了期限，賠償之巨，足以讓振遠、鎮遠、定遠三大鏢局，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沈總鏢頭，」蘇驍打斷他，目光如炬「就算我讓你走，你打得過十二星相？結果有什麼不同嗎，三大鏢局不還是毀於一旦。」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沈輕虹的要害。他號稱「滿天飛花，落地無聲」，暗器、輕功獨步江南，但面對武功詭異、手段狠辣的十二星相，他深知，自己絕不是對手。押著這催命符上路，結局可想而知。
沈輕虹臉色變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大堂內陷入沉默。
一直沉默的林平之緩緩抬起頭。他清澈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沈總鏢頭，在下林平之，入錦衣衛之前，亦是鏢局人家出身。『滿天飛花，落地無聲』的赫赫威名，晚輩自小便如雷貫耳。」
沈輕虹的目光不由地被吸引過去，落在林平之臉上，帶著一絲訝異。
林平之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以您的武功膽識，自然無懼任何強敵。但振遠鏢局上下，那些日夜操練、準備行裝的趟子手、鏢師兄弟們呢？他們亦是爹娘生養，有妻有子的人！若明知前方是必死之局，為了一個契約期限，便讓他們押著這催命符般的紅貨踏上黃泉？」他微微一頓，加重了語氣，「這豈非是讓數十、上百位信任您的兄弟，白白送死！您於心何忍啊？」
他最後的話語如同重錘擊在沈輕虹胸口，「請沈總鏢頭三思！暫避鋒芒，保全有用之身。待蘇大人以雷霆手段剪除『十二星相』再行啟程，才是保全鏢局、保全兄弟性命的上上之策！」
沈輕虹身體猛地一震！他目光劇烈地閃爍著，先是落在林平之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上，仿佛看到了當年初入江湖的自己。隨即，他的視線仿佛擁有了穿透力，越過了厚重的牆壁，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燈火通明的院子裡那些相互說笑的鏢師趟子手們。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沈輕虹的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百年基業的重壓、巨額賠償的恐懼，在林平之那一聲聲「白白送死」和眼前浮現的鮮活面孔面前，顯得如此蒼白而自私。
終於，沈輕虹，起身，抱拳，對著蘇驍深深一揖，帶著一種託付身家性命的悲愴：「一切聽大人安排，沈某及鏢局上下百餘口性命，連同這趟紅貨，就全拜託蘇同知了！望大人務必功成！」
月華初上，三人邁步出門，返回錦衣衛都指揮司。
丁修緊跟著蘇驍跨出門檻，長舒一口氣，臉上瞬間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得意笑容。他抱著苗刀，快走兩步與蘇驍並肩，側過頭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道：「大人！今兒這齣雙簧，唱的怎麼樣？」他咂咂嘴，回味無窮，「尤其是最後林兄弟那番掏心窩子的話，怎麼想出來的呢？情真意切，句句都砸在沈輕虹那老小子的心坎上！您是瞧見他最後那臉色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走在稍後一步的林平之聞言，腳步微頓。他抬起頭，一臉正色的說道：「丁兄誤會了。我方才說的，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我林家也是鏢局。鏢師趟子手的性命，不該如此輕擲。」
丁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林平之一眼，這個年輕人的眼神異常清澈堅定，沒有半分作偽。他混跡江湖多年，是人是鬼一眼便知，他看得出，林平之這話，是真的。
「行，你小子是條漢子。」丁修咧嘴一笑，收起了幾分戲謔。
「好茶。」蘇驍端坐上首，姿態從容地抿了一口。林平之安靜地坐在下首，眼帘低垂，仿佛置身事外。丁修則是抱著苗刀，斜倚在門框邊，吹著風很是自在。
「若是大人喜歡，我多給您備些，送到府里去。」沈輕虹臉上堆著笑。
「不必了，我喝不慣。」蘇驍放下蓋碗，聲音平淡，「你押運的那批『紅貨』，動靜可著實不小，驚動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啊。」
「嗯？」沈輕虹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後展顏笑道：「大人說笑了。江湖上行走，尤其是我們這些走鏢的，哪天沒三五十個不開眼的蟊賊惦記？些許小事，我們應付得來，不敢勞煩大人掛心。」
「哼，」丁修在門口發出一聲冷哼，「沈總鏢頭好大的口氣，十二星相都成了毛賊，你咋不上天呢？」
蘇驍嘴角一勾，這個丁修，懟起人來字字誅心，簡直是他的最強嘴替。
沈輕虹臉上那點強裝的笑容瞬間瞬間被噎了回去，但他並未理會丁修的挑釁，只是將目光牢牢鎖定在蘇驍身上。
蘇驍斜瞥了一眼沈輕虹，「我們既然來找你，手裡自然是有確切的消息。你手裡的『貨』，我們沒興趣。」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但盯上它的『人』或是其他什麼『動物』，我們很有興趣。所以，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是，我確實收到了十二星相的星辰貼。」沈輕虹的聲音低沉下來，然後他猶猶豫豫的補充道：「不過我已經派人去找燕南天燕大俠了，只要有他這柄神劍在，十二星相絕不敢妄動。」燕南天的名號，對任何江湖中人都有著絕對的震撼力。
「嗤，」丁修抱著刀，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他聳聳肩，「你去找他，他理你嗎？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蘇驍的目光看向面沉如水的沈輕虹，語氣沉穩：「我們今天下午已經見了燕南天，他有事在身，已經離開了。」
「什麼！他竟已經離開了？！」沈輕虹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肩膀瞬間垮塌下去，失神地喃喃自語，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碾碎。
「不錯，」蘇驍的聲音斬釘截鐵，「所以，你現在只能靠我。我已經定計，要將十二星相連根拔起，若你的鏢車按計劃啟程，十二星相極有可能分兵而動，一路劫鏢，一路應對我等，影響我一網打盡的謀劃，所以，你的鏢車，必須暫緩啟程。」
「暫緩？」沈輕虹眉頭緊鎖，「大人，我並非是因我的名聲，而是這趟紅貨押送簽了契約，誤了期限，賠償之巨，足以讓振遠、鎮遠、定遠三大鏢局，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沈總鏢頭，」蘇驍打斷他，目光如炬「就算我讓你走，你打得過十二星相？結果有什麼不同嗎，三大鏢局不還是毀於一旦。」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沈輕虹的要害。他號稱「滿天飛花，落地無聲」，暗器、輕功獨步江南，但面對武功詭異、手段狠辣的十二星相，他深知，自己絕不是對手。押著這催命符上路，結局可想而知。
沈輕虹臉色變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大堂內陷入沉默。
一直沉默的林平之緩緩抬起頭。他清澈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沈總鏢頭，在下林平之，入錦衣衛之前，亦是鏢局人家出身。『滿天飛花，落地無聲』的赫赫威名，晚輩自小便如雷貫耳。」
沈輕虹的目光不由地被吸引過去，落在林平之臉上，帶著一絲訝異。
林平之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以您的武功膽識，自然無懼任何強敵。但振遠鏢局上下，那些日夜操練、準備行裝的趟子手、鏢師兄弟們呢？他們亦是爹娘生養，有妻有子的人！若明知前方是必死之局，為了一個契約期限，便讓他們押著這催命符般的紅貨踏上黃泉？」他微微一頓，加重了語氣，「這豈非是讓數十、上百位信任您的兄弟，白白送死！您於心何忍啊？」
他最後的話語如同重錘擊在沈輕虹胸口，「請沈總鏢頭三思！暫避鋒芒，保全有用之身。待蘇大人以雷霆手段剪除『十二星相』再行啟程，才是保全鏢局、保全兄弟性命的上上之策！」
沈輕虹身體猛地一震！他目光劇烈地閃爍著，先是落在林平之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上，仿佛看到了當年初入江湖的自己。隨即，他的視線仿佛擁有了穿透力，越過了厚重的牆壁，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燈火通明的院子裡那些相互說笑的鏢師趟子手們。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沈輕虹的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百年基業的重壓、巨額賠償的恐懼，在林平之那一聲聲「白白送死」和眼前浮現的鮮活面孔面前，顯得如此蒼白而自私。
終於，沈輕虹，起身，抱拳，對著蘇驍深深一揖，帶著一種託付身家性命的悲愴：「一切聽大人安排，沈某及鏢局上下百餘口性命，連同這趟紅貨，就全拜託蘇同知了！望大人務必功成！」
月華初上，三人邁步出門，返回錦衣衛都指揮司。
丁修緊跟著蘇驍跨出門檻，長舒一口氣，臉上瞬間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得意笑容。他抱著苗刀，快走兩步與蘇驍並肩，側過頭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道：「大人！今兒這齣雙簧，唱的怎麼樣？」他咂咂嘴，回味無窮，「尤其是最後林兄弟那番掏心窩子的話，怎麼想出來的呢？情真意切，句句都砸在沈輕虹那老小子的心坎上！您是瞧見他最後那臉色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走在稍後一步的林平之聞言，腳步微頓。他抬起頭，一臉正色的說道：「丁兄誤會了。我方才說的，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我林家也是鏢局。鏢師趟子手的性命，不該如此輕擲。」
丁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林平之一眼，這個年輕人的眼神異常清澈堅定，沒有半分作偽。他混跡江湖多年，是人是鬼一眼便知，他看得出，林平之這話，是真的。
「行，你小子是條漢子。」丁修咧嘴一笑，收起了幾分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