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投石問路
宴席散盡，賓客陸續告辭。錢寧正要上車返程時，一名親兵快步上前，低聲道：「大人，蘇同知去而復返，說有要事相商。」
錢寧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請蘇同知到我的馬車上詳談。」
錢寧這架特製的馬車，堪稱一座移動的豪宅。車壁內襯均是極品的蜀錦，繡著暗金的雲紋，觸手溫軟。一張寬大的紫檀桌固定在馬車中央，上面擺放著幾碟精緻的時令點心和一套名貴的紫砂茶具。角落裡，一座小巧的鎏金瑞獸香爐吐納著上等的沉水香，
錢寧親手為蘇驍斟了杯茶，笑容可掬：「蘇同知先喝杯茶醒醒酒，有什麼事只管說來。
「好茶。」蘇驍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這才談起正事：「有兩件事困擾蘇某許久，這才不得不去而復返，叨擾都指揮使」
「哦，不知是何事啊？」錢寧半倚在鋪著雪白熊皮的軟榻上，似乎已經喝醉了，雙眼迷離的把玩著一枚和田玉環。
「其一，」蘇驍嚴肅道：「紀大人臨行前密令，要我暗中調查慕容復，江湖傳言此人每每言及『復興大燕』，都指揮使久在蘇州，可知此事真假？」
錢寧朗聲說道：「慕容復？那人我知道！此人不必憂心，你可知他復興的是哪個大燕？東晉時的那個！六百年的舊夢，說與山鬼都嫌過時，偏偏他卻當了真，做著千秋萬代的美夢！」
蘇驍應和道：「都指揮使妙語，這慕容復還真是個人才，他可有招兵買馬，籌備糧草之舉？」
錢寧聞言，更是放聲大笑：「哈哈哈！若是他敢這麼幹，我早弄死他了。不瞞你說，本官一開始也以為他是韜光養晦，派了幾批好手連番去查他，結果這人才，每天只是在江湖上廝混，抖落他那南慕容的名號。」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蘇同知若是不放心，儘管去查，也好讓紀鎮守使安心。需要什麼協助，本官全力配合！」
蘇驍抱拳致謝，話鋒突然一轉：「這第二件事，倒是私事。」他面露難色，「昨日我帶來的林平之，那小子年輕氣盛，因些許齟齬，竟一氣之下遞交辭呈，連百戶的官身都不要了，。我看他雖然有時衝動，但平時辦事尚算得力，如此斷送前程，未免可惜。」他點到即止，並未直接求情，只陳述事實並表達惋惜，將球踢給錢寧，他想看看這位指揮使如何處置一個辭職的中層軍官。
錢寧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不等蘇驍說完便撫掌笑道：「我當是什麼大事！明日就讓他補個錦衣衛試百戶的缺，還在你手下歷練著，蘇同知剛剛赴任，手下沒人怎麼能行！等過倆月再他安排個功勞，也就轉正了」
蘇驍嘴上說道：「這...不合規矩吧？」可他的茶杯已經高高舉起：「蘇驍代他謝過都指揮使！改日必讓他登門拜謝。」
「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麼！」錢寧意味深長地笑了，「規矩，不都是咱們定的嗎哈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舉杯。茶湯映著跳動的燭火，將兩人神色映得晦暗不明。
待蘇驍告辭離去，錢寧臉上的笑容漸漸冷卻。他摩挲著茶盞邊緣，對陰影處低聲道：「去查查，慕容復最近有什麼動作，怎麼把紀綱都驚動了。」他眼中寒光乍現，「還有，把那個林平之，給我盯緊了，看看從他身上能不能探出蘇驍的底細。」
第二天，在錦衣衛府衙里走完交接流程後，蘇同知也就正式走馬上任了。但蘇驍並無恪盡職守的自覺，而是交代一聲便信步出了府衙。昨日在錢寧面前自稱「武痴」，倒也不全是託詞。在蘇州城內還真有一個讓他心折的高手。
隨意打探了幾句，蘇驍便找到了丐幫蘇州分舵的所在。那地方並不難尋，靠近運河碼頭，一座不甚起眼的大院子，門口蹲著幾個曬太陽、捉虱子的老丐，眼神卻都精亮得很。蘇驍還沒走近，幾道目光就齊刷刷的聚集在他身上。
蘇驍不以為意，神態輕鬆的抱了個拳：「請丐幫的兄弟們幫忙傳個話，就說蘇驍請見喬幫主。」
靠門的丐幫弟子一聽「喬幫主」三字，立時便是一凜，又見蘇驍氣度不凡，不敢怠慢，轉身進去通報。
沒過多久，一陣爽朗豪邁的大笑聲便由遙遙傳來：「哈哈哈哈哈！蘇兄弟！當真是你？！」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已大踏步跨出門檻，正是喬峰。他身上穿的還是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袍子，臉上帶著毫不作偽的驚喜，幾步便跨到蘇驍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蘇驍肩上。
「蘇兄弟！沒想到啊沒想到，福州一別後，我常常想起不知何日才能再會，今日你竟尋到了我這叫花窩！咱們兄弟，當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喬峰的話語真摯而熱烈，瞬間衝散了蘇驍心中因錢寧而起的陰霾。
蘇驍被拍得身子一晃，臉上也綻開由衷的笑意，「喬大哥！小弟也是剛到蘇州，聽聞大哥在此，豈能不來叨擾？找你蹭口酒喝！」
笑罷，蘇驍想起了正事。他探手入懷，摸出一物，鄭重地遞到喬峰面前。喬峰仔細一看，那東西竟是一塊做工極其精良的金牌，牌面中央，兩個遒勁有力的楷書大字赫然在目——北俠！
蘇驍笑道，「這可是御賜之物。上邊專門給你的，表彰大哥你俠肝義膽，福州援手之義！你可收好了，切莫拿去換了酒喝！」說到最後一句，蘇驍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眼中卻是真切的提醒。他深知喬峰性情豪邁，視錢財如糞土，但這塊「北俠」金牌，意義非凡。
喬峰看到金牌，尤其是那「北俠」二字，濃眉一挑。他伸出大手接過，金牌入手沉重冰涼，上面的御賜紋樣和那兩個字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掌心。這金牌，代表的不僅是榮耀，更是朝廷對他這位江湖草莽某種程度上的認可，意義遠非金銀可比。
「蘇兄弟，這份心意，喬峰領了！」喬峰沒有客套，伸手接過金牌，收進懷中貼身處。
蘇驍見他收好，才繼續開口：「還有好東西呢，一定稱你的心。整整十壇御酒！我收到錦衣衛衙門了，你回頭記得派人去取。」
喬峰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洪亮的大笑，震得屋檐上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起：「哈哈哈哈！那還等什麼回頭，今天咱們就喝個痛快！」他轉身對著院內吼了一嗓子：「楊舵主，帶幾個手腳麻利的兄弟！上錦衣衛衙門搬酒去！今日蘇兄弟登門，正好開席，咱們也嘗嘗御酒是個什麼滋味！」
錢寧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請蘇同知到我的馬車上詳談。」
錢寧這架特製的馬車，堪稱一座移動的豪宅。車壁內襯均是極品的蜀錦，繡著暗金的雲紋，觸手溫軟。一張寬大的紫檀桌固定在馬車中央，上面擺放著幾碟精緻的時令點心和一套名貴的紫砂茶具。角落裡，一座小巧的鎏金瑞獸香爐吐納著上等的沉水香，
錢寧親手為蘇驍斟了杯茶，笑容可掬：「蘇同知先喝杯茶醒醒酒，有什麼事只管說來。
「好茶。」蘇驍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這才談起正事：「有兩件事困擾蘇某許久，這才不得不去而復返，叨擾都指揮使」
「哦，不知是何事啊？」錢寧半倚在鋪著雪白熊皮的軟榻上，似乎已經喝醉了，雙眼迷離的把玩著一枚和田玉環。
「其一，」蘇驍嚴肅道：「紀大人臨行前密令，要我暗中調查慕容復，江湖傳言此人每每言及『復興大燕』，都指揮使久在蘇州，可知此事真假？」
錢寧朗聲說道：「慕容復？那人我知道！此人不必憂心，你可知他復興的是哪個大燕？東晉時的那個！六百年的舊夢，說與山鬼都嫌過時，偏偏他卻當了真，做著千秋萬代的美夢！」
蘇驍應和道：「都指揮使妙語，這慕容復還真是個人才，他可有招兵買馬，籌備糧草之舉？」
錢寧聞言，更是放聲大笑：「哈哈哈！若是他敢這麼幹，我早弄死他了。不瞞你說，本官一開始也以為他是韜光養晦，派了幾批好手連番去查他，結果這人才，每天只是在江湖上廝混，抖落他那南慕容的名號。」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蘇同知若是不放心，儘管去查，也好讓紀鎮守使安心。需要什麼協助，本官全力配合！」
蘇驍抱拳致謝，話鋒突然一轉：「這第二件事，倒是私事。」他面露難色，「昨日我帶來的林平之，那小子年輕氣盛，因些許齟齬，竟一氣之下遞交辭呈，連百戶的官身都不要了，。我看他雖然有時衝動，但平時辦事尚算得力，如此斷送前程，未免可惜。」他點到即止，並未直接求情，只陳述事實並表達惋惜，將球踢給錢寧，他想看看這位指揮使如何處置一個辭職的中層軍官。
錢寧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不等蘇驍說完便撫掌笑道：「我當是什麼大事！明日就讓他補個錦衣衛試百戶的缺，還在你手下歷練著，蘇同知剛剛赴任，手下沒人怎麼能行！等過倆月再他安排個功勞，也就轉正了」
蘇驍嘴上說道：「這...不合規矩吧？」可他的茶杯已經高高舉起：「蘇驍代他謝過都指揮使！改日必讓他登門拜謝。」
「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麼！」錢寧意味深長地笑了，「規矩，不都是咱們定的嗎哈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舉杯。茶湯映著跳動的燭火，將兩人神色映得晦暗不明。
待蘇驍告辭離去，錢寧臉上的笑容漸漸冷卻。他摩挲著茶盞邊緣，對陰影處低聲道：「去查查，慕容復最近有什麼動作，怎麼把紀綱都驚動了。」他眼中寒光乍現，「還有，把那個林平之，給我盯緊了，看看從他身上能不能探出蘇驍的底細。」
第二天，在錦衣衛府衙里走完交接流程後，蘇同知也就正式走馬上任了。但蘇驍並無恪盡職守的自覺，而是交代一聲便信步出了府衙。昨日在錢寧面前自稱「武痴」，倒也不全是託詞。在蘇州城內還真有一個讓他心折的高手。
隨意打探了幾句，蘇驍便找到了丐幫蘇州分舵的所在。那地方並不難尋，靠近運河碼頭，一座不甚起眼的大院子，門口蹲著幾個曬太陽、捉虱子的老丐，眼神卻都精亮得很。蘇驍還沒走近，幾道目光就齊刷刷的聚集在他身上。
蘇驍不以為意，神態輕鬆的抱了個拳：「請丐幫的兄弟們幫忙傳個話，就說蘇驍請見喬幫主。」
靠門的丐幫弟子一聽「喬幫主」三字，立時便是一凜，又見蘇驍氣度不凡，不敢怠慢，轉身進去通報。
沒過多久，一陣爽朗豪邁的大笑聲便由遙遙傳來：「哈哈哈哈哈！蘇兄弟！當真是你？！」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已大踏步跨出門檻，正是喬峰。他身上穿的還是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袍子，臉上帶著毫不作偽的驚喜，幾步便跨到蘇驍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蘇驍肩上。
「蘇兄弟！沒想到啊沒想到，福州一別後，我常常想起不知何日才能再會，今日你竟尋到了我這叫花窩！咱們兄弟，當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喬峰的話語真摯而熱烈，瞬間衝散了蘇驍心中因錢寧而起的陰霾。
蘇驍被拍得身子一晃，臉上也綻開由衷的笑意，「喬大哥！小弟也是剛到蘇州，聽聞大哥在此，豈能不來叨擾？找你蹭口酒喝！」
笑罷，蘇驍想起了正事。他探手入懷，摸出一物，鄭重地遞到喬峰面前。喬峰仔細一看，那東西竟是一塊做工極其精良的金牌，牌面中央，兩個遒勁有力的楷書大字赫然在目——北俠！
蘇驍笑道，「這可是御賜之物。上邊專門給你的，表彰大哥你俠肝義膽，福州援手之義！你可收好了，切莫拿去換了酒喝！」說到最後一句，蘇驍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眼中卻是真切的提醒。他深知喬峰性情豪邁，視錢財如糞土，但這塊「北俠」金牌，意義非凡。
喬峰看到金牌，尤其是那「北俠」二字，濃眉一挑。他伸出大手接過，金牌入手沉重冰涼，上面的御賜紋樣和那兩個字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掌心。這金牌，代表的不僅是榮耀，更是朝廷對他這位江湖草莽某種程度上的認可，意義遠非金銀可比。
「蘇兄弟，這份心意，喬峰領了！」喬峰沒有客套，伸手接過金牌，收進懷中貼身處。
蘇驍見他收好，才繼續開口：「還有好東西呢，一定稱你的心。整整十壇御酒！我收到錦衣衛衙門了，你回頭記得派人去取。」
喬峰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洪亮的大笑，震得屋檐上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起：「哈哈哈哈！那還等什麼回頭，今天咱們就喝個痛快！」他轉身對著院內吼了一嗓子：「楊舵主，帶幾個手腳麻利的兄弟！上錦衣衛衙門搬酒去！今日蘇兄弟登門，正好開席，咱們也嘗嘗御酒是個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