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葉澤坤
「砰、砰、砰...」
睡夢中，一陣劇烈的踢門聲將葉興吵醒。
「葉興，起床咯。」
大力的踹門聲還在繼續。
還在做著美夢的葉興下意識的拉了一下床頭的繩子，燈亮了。
他看了看床頭的時間，凌晨5點43分。
正是一天最暗的時刻。
「葉興，葉興，開門開門。」
踹門的人還在催促，但他說話的語氣，又不算粗魯。
可他踢門的力道卻又很大，一點都不在意這陣劇烈，迴蕩在整座圍龍屋。
眼睛漸漸適應了光亮，但葉興到現在，也沒有想起門外的聲音是誰。
但就是有種……該死的熟悉。
葉興拿起蓋在最上面的毛毯，裹在身上，打開了門。
昏黃的劣質燈泡光線下，門外站著的，是一個不算很高，有點瘦弱的男生。
這個男生看起來和葉興一般大，穿著佐丹奴多口袋冬衣，背著雙肩包，豎著中分頭。
兩人就這麼對視兩秒，葉興才認出對方——葉澤坤。
葉澤坤和葉興同年，實際年齡比葉興小3個月，但身份證歲數，卻比葉興還大了一歲。
也正是因為「大」了這麼一歲，葉澤坤比葉興高了一個年級。
雖然是高了一個年級，但畢竟是同齡人，小學時期，兩人的關係一直不錯。
但是，這種不錯，卻是一次次的算計。
比如，在村里打旱塘的時候，他會在岸上指揮葉興抓魚，然後等葉興把魚抓起來後，他會以都是自己指導有方，拿走大頭；
比如，他帶葉興去摘某家院子出牆的石榴，摘下來後，他以這是他們家親戚的，也是拿走大；
比如，他會騙葉興，把曬乾的桑葉給他的蠶吃，然後把自己剛剛洗淨，還沒來得及晾曬的給到葉興。
這還只是小學階段的懵懂期。
到了葉興上初一之後，初二的葉澤坤帶著自己兩個同學，到葉興所在的班級，打了個照面，就說這等於罩著他了，讓他以後不用擔心。
葉興確實不用擔心，因為他本來就自卑且身材高大，他惹不了別人，別人看上去也不敢惹他。
但那時的葉興，就是愚蠢的認為，自己能相安無事，都是葉澤坤的功勞。
原本，這種算計，該停在葉興的初三——葉澤坤轉學去了羊城讀高中。
但不是。
每年寒暑假都要回來的葉澤坤，還是會找葉興，去占葉興的便宜。
就說上一年寒假的夜晚，因為葉澤坤家的摩托車被他父親開走了。
他就假意說請葉興出去吃宵夜，讓他開上葉喜模的老嘉陵。
但去到鎮上，他讓葉興在宵夜攤等著，假意自己去接個朋友一起吃。
結果，葉興等到人家宵夜快收攤了，他才回來。
現在想想，也是好笑。
過去那個愚蠢的自己，竟然一次次上當，甚至心懷感激。
說實話，回想起這個人，葉興有種想上前踹上一腳的衝動。
但想了想，到時又要喜爸和燕姐上門道歉，也就忍住了。
畢竟那是以前的事，現在拿來說，也太不中年人了。
以後不被他坑就行了。
但下一刻，他說出的話，卻讓葉興的腳差點就要離地。
「阿興，幫我搬點東西。」葉澤坤笑笑的說到，態度誠懇。
就是這樣，每一次他要求葉興辦點什麼事，說話的態度極其友好，很符合求助的語氣。
但問題是，如果他東西很多，自己已經搬了一輪，那同為鄰居兼同族，幫點忙也沒什麼。
但他自己就背著個雙肩包，手上，那是一點重物都沒提。
就指著葉興這個勞動力。
「不要衝動，不要給喜爸添麻煩。」葉興默念著，才按下心中的怒火。
但葉澤坤顯然沒察覺到葉興表情不對。
依舊習慣性地、帶著施捨般的語氣開口：「阿興，好多東西啊，幫忙搬一下。」
說完，他還想上手拉葉興，也不顧外面接近零度，葉興還穿著單衣。
看著對方那讓人生厭的中分，葉興的忍耐，還是褪去。
「滾。」
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乾脆利落，毫無轉圜餘地。
「砰——！」
葉興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上了門！劣質的木門發出痛苦的呻吟，門框上的灰塵揚在葉澤坤的臉上。
葉澤坤懵了。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臉上那假惺惺的笑容還掛著。
上一秒還沉浸在「召之即來」的優越感里，下一秒就被這聲「滾」和震耳欲聾的摔門聲砸得頭暈眼花。
上一年，同樣的情況，葉興都是屁顛屁顛的幫著自己搬東西，怎麼今年跟吃錯藥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只覺得巨大的難堪湧上來，卻又沒有發作的理由和資格——對方只是讓他滾，然後關上了門。
本身並不具備跟葉興發火的資格和理由，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能憋紅著臉，悻悻轉身。
剛走出兩步。
「吱呀——」
身後的門，再次打開了。
葉澤坤心頭一喜，以為葉興終究還是那個軟柿子，剛才是跟自己開玩笑的。
然而，他回頭看到的，是葉興那張毫無表情，散發著和此刻一樣冰寒的臉。
那雙眼，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眼。
「下次再敢踹我的門——」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刀般掃過葉澤坤的腳踝，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對方耳中：
「我、把、你、的、腳、剁、掉。」
說完，門再次關上。
這一次，沒有巨響，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關上門後，葉興舒服了。
第一次關上門後的葉興，真是越想越不對，自己被欺負了那麼多年，就一個「滾」就解決了。
但粗口是一定不能說的，想著都是族人，問候他的老母，等於問候自己的親戚，葉興忍了。
架也更是不能打，一個中年人欺負高中生算什麼。
但就是有這麼一股氣，在胸口形成一團鬱結。
用後世的話來說，那就是「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不說些狠話，總是感覺對不起以前的種種。
說完狠話，葉興沒有一刻逗留。
再回到還有餘溫的被窩，葉興覺得無比的暢快。
原來，把憋在心裡的惡氣吐出來，是這麼爽！
窗前，天光正一點點撕開夜幕，為戴著頭紗的新娘打上完美的燈光。
睡夢中，一陣劇烈的踢門聲將葉興吵醒。
「葉興，起床咯。」
大力的踹門聲還在繼續。
還在做著美夢的葉興下意識的拉了一下床頭的繩子，燈亮了。
他看了看床頭的時間，凌晨5點43分。
正是一天最暗的時刻。
「葉興，葉興，開門開門。」
踹門的人還在催促，但他說話的語氣，又不算粗魯。
可他踢門的力道卻又很大，一點都不在意這陣劇烈，迴蕩在整座圍龍屋。
眼睛漸漸適應了光亮，但葉興到現在，也沒有想起門外的聲音是誰。
但就是有種……該死的熟悉。
葉興拿起蓋在最上面的毛毯，裹在身上，打開了門。
昏黃的劣質燈泡光線下，門外站著的，是一個不算很高，有點瘦弱的男生。
這個男生看起來和葉興一般大，穿著佐丹奴多口袋冬衣，背著雙肩包，豎著中分頭。
兩人就這麼對視兩秒，葉興才認出對方——葉澤坤。
葉澤坤和葉興同年，實際年齡比葉興小3個月，但身份證歲數，卻比葉興還大了一歲。
也正是因為「大」了這麼一歲，葉澤坤比葉興高了一個年級。
雖然是高了一個年級，但畢竟是同齡人，小學時期，兩人的關係一直不錯。
但是，這種不錯，卻是一次次的算計。
比如，在村里打旱塘的時候，他會在岸上指揮葉興抓魚，然後等葉興把魚抓起來後，他會以都是自己指導有方，拿走大頭；
比如，他帶葉興去摘某家院子出牆的石榴，摘下來後，他以這是他們家親戚的，也是拿走大；
比如，他會騙葉興，把曬乾的桑葉給他的蠶吃，然後把自己剛剛洗淨，還沒來得及晾曬的給到葉興。
這還只是小學階段的懵懂期。
到了葉興上初一之後，初二的葉澤坤帶著自己兩個同學，到葉興所在的班級，打了個照面，就說這等於罩著他了，讓他以後不用擔心。
葉興確實不用擔心，因為他本來就自卑且身材高大，他惹不了別人，別人看上去也不敢惹他。
但那時的葉興，就是愚蠢的認為，自己能相安無事，都是葉澤坤的功勞。
原本，這種算計，該停在葉興的初三——葉澤坤轉學去了羊城讀高中。
但不是。
每年寒暑假都要回來的葉澤坤，還是會找葉興，去占葉興的便宜。
就說上一年寒假的夜晚，因為葉澤坤家的摩托車被他父親開走了。
他就假意說請葉興出去吃宵夜，讓他開上葉喜模的老嘉陵。
但去到鎮上，他讓葉興在宵夜攤等著，假意自己去接個朋友一起吃。
結果，葉興等到人家宵夜快收攤了，他才回來。
現在想想，也是好笑。
過去那個愚蠢的自己，竟然一次次上當，甚至心懷感激。
說實話，回想起這個人，葉興有種想上前踹上一腳的衝動。
但想了想，到時又要喜爸和燕姐上門道歉，也就忍住了。
畢竟那是以前的事，現在拿來說，也太不中年人了。
以後不被他坑就行了。
但下一刻，他說出的話，卻讓葉興的腳差點就要離地。
「阿興，幫我搬點東西。」葉澤坤笑笑的說到，態度誠懇。
就是這樣，每一次他要求葉興辦點什麼事，說話的態度極其友好，很符合求助的語氣。
但問題是，如果他東西很多，自己已經搬了一輪，那同為鄰居兼同族，幫點忙也沒什麼。
但他自己就背著個雙肩包，手上，那是一點重物都沒提。
就指著葉興這個勞動力。
「不要衝動，不要給喜爸添麻煩。」葉興默念著，才按下心中的怒火。
但葉澤坤顯然沒察覺到葉興表情不對。
依舊習慣性地、帶著施捨般的語氣開口：「阿興，好多東西啊，幫忙搬一下。」
說完，他還想上手拉葉興，也不顧外面接近零度，葉興還穿著單衣。
看著對方那讓人生厭的中分，葉興的忍耐，還是褪去。
「滾。」
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乾脆利落，毫無轉圜餘地。
「砰——！」
葉興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上了門！劣質的木門發出痛苦的呻吟，門框上的灰塵揚在葉澤坤的臉上。
葉澤坤懵了。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臉上那假惺惺的笑容還掛著。
上一秒還沉浸在「召之即來」的優越感里，下一秒就被這聲「滾」和震耳欲聾的摔門聲砸得頭暈眼花。
上一年，同樣的情況，葉興都是屁顛屁顛的幫著自己搬東西，怎麼今年跟吃錯藥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只覺得巨大的難堪湧上來，卻又沒有發作的理由和資格——對方只是讓他滾，然後關上了門。
本身並不具備跟葉興發火的資格和理由，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能憋紅著臉，悻悻轉身。
剛走出兩步。
「吱呀——」
身後的門，再次打開了。
葉澤坤心頭一喜，以為葉興終究還是那個軟柿子，剛才是跟自己開玩笑的。
然而，他回頭看到的，是葉興那張毫無表情，散發著和此刻一樣冰寒的臉。
那雙眼，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眼。
「下次再敢踹我的門——」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刀般掃過葉澤坤的腳踝，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對方耳中：
「我、把、你、的、腳、剁、掉。」
說完，門再次關上。
這一次，沒有巨響，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關上門後，葉興舒服了。
第一次關上門後的葉興，真是越想越不對，自己被欺負了那麼多年，就一個「滾」就解決了。
但粗口是一定不能說的，想著都是族人，問候他的老母，等於問候自己的親戚，葉興忍了。
架也更是不能打，一個中年人欺負高中生算什麼。
但就是有這麼一股氣，在胸口形成一團鬱結。
用後世的話來說，那就是「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不說些狠話，總是感覺對不起以前的種種。
說完狠話，葉興沒有一刻逗留。
再回到還有餘溫的被窩，葉興覺得無比的暢快。
原來，把憋在心裡的惡氣吐出來，是這麼爽！
窗前，天光正一點點撕開夜幕，為戴著頭紗的新娘打上完美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