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審判與麵包
第二天清晨，地爐工地上沒了往日的喧囂。
寒冷的空氣仿佛凝固，將鐵鍬與凍土碰撞的聲音，人們的呼喊，推車的吱呀聲，全都凍結在了昨天。
領民們自發停了手中的活計，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卻又詭異地保持著距離。低聲交談的言語在白茫茫的霧氣中剛一出口，就迅速消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廣場中央，那片特意空出的土地。
林恩來了。
他在沃爾特與博克的陪同下，走到人群前方。
沒有華麗的服飾，只是一身乾淨卻樸素的亞麻短衫，和他們這些在泥地里打滾的領民沒什麼兩樣。
他沒有高聲訓斥，臉上甚至沒有怒氣。
他只是靜靜站著，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有的人敬畏，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則在躲閃。
這份平靜，反而比疾言厲色更具壓迫感。
林恩對博克點了點頭。
博克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他那洪亮的嗓音，在廣場上響起，異常清晰。
「伊桑。」
人群中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個瘦高的男人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肉眼可見地發白。
「馬丁。」
又一個名字。
博克每念出一個名字，就像是往平靜的池塘里丟下一塊石頭。而被點到名的人，無一例外，每一個人在聽到自己的名字之後，都嚇得渾身一哆嗦。
一連七個名字。
七個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出工不出力，總是想辦法偷懶的傢伙。
等博克念完，林恩開口了。
「我不想知道你們的理由。」
「我來白馬河谷的時間不長，制定的《法典》也沒幾條。但核心只有一條：勞者得其食。」
他的目光從那七個面如死灰的男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破壞了它。」
空氣，再一次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領主大人的判決。是鞭子？還是直接驅逐出領地？在這樣的冬天被驅逐，和直接宣判死刑沒什麼區別。
就連那七個被點名的人，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但林恩的懲罰，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沃爾特。」林恩轉向身旁的老管家。
「在，大人。」沃爾特躬身。
「記下這七戶的名字。從今天起，他們的糧食順位排到所有人的最後，每日的分量，減半。」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譁然。
減半？在這冬天，足額的糧食也只是差不多果腹，減半的口糧，看樣子這幾戶人冬天得縮緊肚子過活了。
林恩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繼續說道。
「直到……」他的目光重新轉向那幾個面如死灰的男人，「他們任何一個人，一天完成的挖掘量，能抵得上博克的一半為止。」
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冷了下去，像是冬日裡最鋒利的冰凌。
「另外，他們的地爐使用權，即刻收回。」
「什麼時候，你們能像一個真正的白馬河穀人一樣幹活，再來跟我談地爐的使用權。」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懲罰。
在冬天，沒有足額的口糧，還能靠省吃儉用和別人的接濟苟延殘喘。
但失去了可以使用地爐的權利，就意味著他們種下的種子將易手於他人，意味著他們現在作為農民，卻沒有一塊可以耕種的地。
這無異於一場緩慢的折磨。
那些沒被點到名的人，在驚愕後，看向林恩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位年輕領主的仁慈，是有邊界的。他可以給你麵包，也可以隨時收回。
他們只是領民，毫不誇張地說，可以算是林恩男爵的私人財產，林恩這種有利於據的處罰，已經是對他們天大的恩賜了。
就在懲罰之後，工地上瀰漫著緊張的氣氛時，林恩臉上的嚴肅褪去，換成了一副笑臉。
「至於其他人……」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因緊張而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臉。
「所有在這幾個月，為白馬河谷付出了汗水的人。今晚，在城堡前的廣場，我們將舉行豐收晚宴。」
「用我們親手種出的麥子磨成的麵粉，用我們親手種出的土豆，慶祝我們對抗冬天的第一次勝利。」
領民們有些錯愕，他們還以為這位素來和善的男爵大人，在懲罰過那幾個懶漢後，還要繼續發怒。
壓抑的情緒，在短暫的錯愕後徹底爆發，化作歡呼聲，衝散了方才所有的畏懼。
歡呼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當晚的宴會雖然簡陋，但是糧食管夠，這對領民們就已經足夠了。
篝火在中央燒得噼啪作響，稍微驅散了初冬的寒意。一口口大鍋架在火上，裡面燉煮著切塊的土豆和少量用來調味的肉乾，香氣四溢。另一邊，用新磨麵粉烤出來的黑麵包，散發著麥香。
人們捧著粗糙的木碗，排隊領著食物，臉上洋溢著笑容。
他們吃著也許是他們有生以來，最踏實的一餐。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農夫，搖搖晃晃地爬上桌子，他高高舉起手裡那塊啃了一半的麵包，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敬我們仁慈的、偉大的貝爾男爵！」
「哦——！」
人群立刻跟著起鬨，無數隻手舉起了木碗和麵包。
「感謝我主貝爾男爵！」
林恩坐在主位上，微笑著舉起手中的木杯回應。
只是，他的心裡感到了有些不適。
他更希望人們讚美自己的勞動，讚美這片被他們親手改變的土地，而非將所有的功勞，都歸於他一個人。這種被當成神明一樣崇拜的感覺，讓他有些彆扭。
勞動，才是最值得被讚美的。
林恩下意識地尋找赤鳶的身影。
女騎士沒有參與到晚宴的狂歡當中，她坐在一塊石頭上，離人群有些距離。她正小口地吃著一塊麵包，對遠處的喧囂充耳不聞。
晚宴進行到高潮。
領民們的喜悅的情緒，如同溫暖的潮水，包圍著林恩。他能感覺到，這股情緒是如此的真實。
就在此刻，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變化。
以往，他只能在使用【活力】的時候，感覺到腳下土地中，那些被他命名為【因子】的微光在流動。
而現在，他的感知範圍，似乎被拓寬了。
他的視野，不再局限於土地。
他能「看」到廣場上每一個歡呼的領民，他們的身上，或強或弱，都纏繞著橙黃色的【因子】，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林恩望向遠處的地爐工地望去，雖然相隔幾百米，但林恩能看見地爐下，用【活力】處理過的土壤，現在仍在緩慢地吸收周圍的【因子】
一行文字，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你理解了集體的意志能夠反哺土地，你明白了領民的活力亦是生機的根源。】
【新詞條解鎖：生機感知l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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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民們自發停了手中的活計，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卻又詭異地保持著距離。低聲交談的言語在白茫茫的霧氣中剛一出口，就迅速消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廣場中央，那片特意空出的土地。
林恩來了。
他在沃爾特與博克的陪同下，走到人群前方。
沒有華麗的服飾，只是一身乾淨卻樸素的亞麻短衫，和他們這些在泥地里打滾的領民沒什麼兩樣。
他沒有高聲訓斥，臉上甚至沒有怒氣。
他只是靜靜站著，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有的人敬畏，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則在躲閃。
這份平靜，反而比疾言厲色更具壓迫感。
林恩對博克點了點頭。
博克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他那洪亮的嗓音，在廣場上響起，異常清晰。
「伊桑。」
人群中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個瘦高的男人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肉眼可見地發白。
「馬丁。」
又一個名字。
博克每念出一個名字，就像是往平靜的池塘里丟下一塊石頭。而被點到名的人，無一例外，每一個人在聽到自己的名字之後，都嚇得渾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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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出工不出力，總是想辦法偷懶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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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白馬河谷的時間不長，制定的《法典》也沒幾條。但核心只有一條：勞者得其食。」
他的目光從那七個面如死灰的男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破壞了它。」
空氣，再一次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領主大人的判決。是鞭子？還是直接驅逐出領地？在這樣的冬天被驅逐，和直接宣判死刑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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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恩的懲罰，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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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人。」沃爾特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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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繼續說道。
「直到……」他的目光重新轉向那幾個面如死灰的男人，「他們任何一個人，一天完成的挖掘量，能抵得上博克的一半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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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才是真正的懲罰。
在冬天，沒有足額的口糧，還能靠省吃儉用和別人的接濟苟延殘喘。
但失去了可以使用地爐的權利，就意味著他們種下的種子將易手於他人，意味著他們現在作為農民，卻沒有一塊可以耕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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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懲罰之後，工地上瀰漫著緊張的氣氛時，林恩臉上的嚴肅褪去，換成了一副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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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的宴會雖然簡陋，但是糧食管夠，這對領民們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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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捧著粗糙的木碗，排隊領著食物，臉上洋溢著笑容。
他們吃著也許是他們有生以來，最踏實的一餐。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農夫，搖搖晃晃地爬上桌子，他高高舉起手裡那塊啃了一半的麵包，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敬我們仁慈的、偉大的貝爾男爵！」
「哦——！」
人群立刻跟著起鬨，無數隻手舉起了木碗和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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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心裡感到了有些不適。
他更希望人們讚美自己的勞動，讚美這片被他們親手改變的土地，而非將所有的功勞，都歸於他一個人。這種被當成神明一樣崇拜的感覺，讓他有些彆扭。
勞動，才是最值得被讚美的。
林恩下意識地尋找赤鳶的身影。
女騎士沒有參與到晚宴的狂歡當中，她坐在一塊石頭上，離人群有些距離。她正小口地吃著一塊麵包，對遠處的喧囂充耳不聞。
晚宴進行到高潮。
領民們的喜悅的情緒，如同溫暖的潮水，包圍著林恩。他能感覺到，這股情緒是如此的真實。
就在此刻，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變化。
以往，他只能在使用【活力】的時候，感覺到腳下土地中，那些被他命名為【因子】的微光在流動。
而現在，他的感知範圍，似乎被拓寬了。
他的視野，不再局限於土地。
他能「看」到廣場上每一個歡呼的領民，他們的身上，或強或弱，都纏繞著橙黃色的【因子】，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林恩望向遠處的地爐工地望去，雖然相隔幾百米，但林恩能看見地爐下，用【活力】處理過的土壤，現在仍在緩慢地吸收周圍的【因子】
一行文字，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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