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狂熱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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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發博克家第七天的午夜,地窖依舊沒什麼生意,一片死寂。

  空氣中那股絕望的霉味和冰冷的土腥氣似乎比之前更濃了。

  博克手腳並用地爬下梯子,這是他每天都要進行的例行檢查。

  他渾身都在抖。

  指節因為抓握太緊而發白。他恐懼那片耕耘了七天的土地依舊了無生機。

  他害怕領主前幾天那所謂一片肺腑之言,不過都是貴族騙人的鬼話。

  他從懷裡摸出火石,手抖得厲害。

  「咔。咔噠。」

  博克的手指有些抖,擦了幾次,他才劃亮一點火星,引燃了那盞只剩薄薄一層燈油的馬燈。

  燈芯的火焰艱難亮起,昏黃的光努力推開周圍的黑暗。

  在這片光暈之下,博克看見了。

  地窖柔軟的土地上,一片片蘿蔔嫩苗破土而出。它們舒展著嬌嫩的、還帶著細絨的葉片,每一株的頂端,都頂著些許露水。

  博克僵在原地。

  他緩緩跪下。

  他緩緩跪下,伸出那隻粗糙大手,卻在離那些嫩苗還有一寸的地方猛然停住。

  他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氣吹折了這脆弱的奇蹟。

  他俯下身,鼻子湊近那片嶄新的綠意,用力一嗅。

  一股混雜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甘甜氣息鑽入鼻腔。

  這味道,比他年輕時候去酒館裡喝過最烈的麥酒還醉人。

  他猛地坐倒在地,喉嚨里發出奇怪的聲響。

  起初是低低的抽噎,聲音越來越大,最終成了一場無法抑制的嚎哭。

  一個在苦難里泡了半輩子的懶漢,此刻哭聲嘶啞,像是見到了什麼神跡。

  他沒有注意到,地窖角落,被赤鳶騎士挪開巨石留下的深坑邊緣,幾株不起眼的野草,長得比外面任何地方都青翠精神。

  黎明前,白馬河谷最黑暗的時刻。

  家家戶戶木門緊閉。冷風在破舊的屋舍間穿行,發出嗚咽。

  砰!

  博克家的門被撞開。

  他紅著眼睛衝出來,光著膀子,任由刺骨的寒風颳在身上。

  他徑直衝到村口那口枯井旁。

  井邊懸著一口破鍾。

  領地里唯一的公共財產。只在強盜來襲,或前領主召集勞役時才響。

  博克抓起旁邊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口鐘。

  鐺——!

  一聲尖銳刺耳的鐘聲,撕裂了村莊的死寂。

  一下,又一下。

  「哪個瘋子!」

  「博克。你他娘的想死嗎?」

  一扇扇木門被推開,領民們探出憤怒而睡眼惺忪的頭顱。咒罵聲此起彼伏。

  他們白天剛在地爐那塊幹了一天的活,對於在深夜吵醒他們的博克,可沒有好臉色看。

  博克扔掉石頭。他站在井邊,用嘶啞的嗓子,指著自己家的方向,對整個村莊嘶吼:

  「活了,都活了!」

  「領主大人沒有騙我們!」

  「地窖里的種子。它們都活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癲狂的喜悅。

  咒罵聲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睡意和憤怒被巨大的困惑取代。

  片刻死寂後,第一個人影從家裡跑出。他舉著火把,臉上是將信將疑,默默跟在博克身後。

  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從黑暗中走出,匯成一條由火把組成的長龍,湧向博克家的地窖。

  博克家狹小的院子被圍得水泄不通。

  但很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窖那個狹窄的入口。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土腥味,還有一種名為「敬畏」的集體氣息。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林恩和老管家沃爾特走了進來。沃爾特的手按住腰間禮儀短劍的劍柄,眉頭緊鎖。


  「大人,這……」

  林恩擺擺手。

  人們自發排隊,一次下去三五個人。

  第一批人上來了。

  他們表情恍惚,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恩沒有下去。他平靜地站在地窖口,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從地窖里出來後,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朝著地窖的方向一下下磕頭,嘴裡念著:「神跡。神跡。」

  對於領民來說,這不同於骸骨園或是零號坑,那些都是領主自己的財產,就算真的能用魔法讓糧食豐收,那也只是領主的一小片地,和他們這些種地的領民又有什麼關係?

  但現在不一樣,博克家的地窖下,確確實實長出了和零號坑別無二致的幼苗。

  林恩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他們敬畏的是未知,是我這個「領主」。這種敬畏很脆弱。必須把這份敬畏,從我身上,轉移到土地,轉移到他們自己的勞動上。

  權力不是恩賜,是契約。

  不是我養活他們。是這片土地,和他們自己,養活自己。

  當最後一個人也從地窖里出來,院子的氣氛攀升到了狂熱的頂點。

  林恩舉起手。

  嘈雜的人聲瞬間消失。

  他指著那個黑漆漆的地窖入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地,還是那片地。」

  眾人看著他,眼神困惑。

  林恩繼續說:「種子,也是一樣的種子。唯一不同的,是博克把汗水滴進了土裡。」

  他頓了頓,提高音量。

  「這不是神跡。這是土地對勤勞的回應。是你們用自己的手,創造出來的希望。」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

  「從今天起,所有地爐產出,九成歸你們,一成歸城堡,作為租稅。我林恩·貝爾,以貝爾家族的榮譽起誓。」

  緊接著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人群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歡呼。

  這一次,歡呼聲里是實實在在的狂喜。是能握在手裡的希望。

  沃爾特管家看看林恩年輕卻挺拔的背影,又看看那些因為一句話而瘋狂的領民。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城堡書房裡,壁爐火光跳躍。

  外面的歡呼被厚重的石牆隔絕,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赤鳶坐在壁爐前的陰影里,用一塊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她的長劍。

  林恩端著一杯溫麥酒走近,放在她身邊的小几上。

  「聽到了嗎。外面很熱鬧。」

  赤鳶擦劍的動作沒停,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她忽然停下。

  她罕見地抬起頭,不看林恩,不看壁爐,而是看向自己握著劍柄的手。

  那雙手蒼白修長,指節分明。

  她慢慢地地張開,然後握緊。似乎比幾天前,多了一點活人的血色。

  「怎麼了?」林恩問。

  赤鳶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看劍,又看看自己張開的手掌。

  良久,她才用一種帶著不確定和迷惑的語氣,低聲說:

  「我的劍。今天感覺,重了一點。」

  對一個日日與劍為伴的騎士而言,這句話意味著身體正在從衰弱中恢復。

  久違的力量感,正在一絲絲回歸。

  赤鳶離開後,林恩看向自己的眼前。

  【活力 lv.2】的詞條後面,不知何時,多出一個可以點擊的【+】號。

  他用意念去觸碰那個【+】號。

  【職業【農民】LV.3經驗值已滿。】

  【是否消耗領地聲望,進行職業等階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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