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秦家
鳳翔的天空還是那般熱鬧。
銀鷲-9號的舷梯觸地時，鳳翔的風裹著股熱氣撲面而來。
黑嶼川拎著大包小包的呼倫特產走下來。
遠處的航站樓飛檐翹角，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淡金，顯然和烏城一般，是故意做舊的。
「利亞姆先生，這邊！」
他轉頭，又看見那一輛白色的考斯特。
正是那天接走小姨的那輛。
擺渡車司機探出頭喊，輪胎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
他上了車，坐在了座椅上，指尖划過車座椅前的雕花，那是纏枝蓮紋樣，刻得倒精緻，只是湊近了能看見機器打磨的痕跡。
車輛緩緩啟動。
青灰色的城牆垛口沿著航站樓的邊緣排開，磚縫裡還嵌著些風乾的苔蘚，看著像從哪個古城牆拆下來的舊料。
城牆上方架著全息投影屏，循環播放著鳳翔的旅遊宣傳片，畫面里的秦腔演員一個轉身，臉譜突然變成數據流，在屏幕上炸開成漫天光點。
「這機場和烏城一樣，是仿古的吧。」他隨口問。
老周笑了。
「是啊！十年前才翻新的。」
車穿過航站樓大廳，裡面的穹頂雕著《鳳翔八景》，仙鶴在流雲里展翅，沒入雲中，突然風起雲湧，變化成了《千里江山圖》，顯然是納米機械人集群編制而成。
黑嶼川側仰著頭，看得入迷，知道脖子跟不上角度了，才收回目光。
大廳中央還有一個的巨型青銅鼎，裡面插著電子香，煙霧是全息投影，裊裊地飄著。
他已經提前告訴了小姨自己回來。
現在小姨應該在機場外等著自己，雖然他還記得路，但這麼多年，難保沒有什麼變化。
下了車走出航站樓時，夕陽正往城牆後沉。
果然看見小姨一家在外面等著。
小姨正踮著腳張望，她穿著件月白色的旗袍，領口繡著枝梅花，在人群中很顯眼。
兩人相互都發現了對方，小姨揮了揮手，旗袍的開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芽芽，快看誰來了！」
芽芽扎著雙丫髻，穿著身粉色的漢服，被姨父抱在懷裡，聽到媽媽的話，轉頭也看見了黑嶼川。
「哥哥！」
芽芽衝著他招手。
沈松今天穿著件中山裝，肩頭也秀了一朵梅花，顯然是和小姨的服裝配套的。
看著他拎著打包小包的呼倫特產走來，小姨教訓道。
「你這孩子，回自己家怎麼還帶東西。」
「好了，人家一片孝心，肯定是給二老準備的。」
沈松將芽芽遞給了小姨，從他手裡接過一些。
「回來就好，路上累壞了吧？」
「還好，想著到家裡能吃大餐就不累了。」
「你這孩子，幾天不見，嘴巴倒是變甜了不少。」
秦羽奕伸手幫他理了理皺掉的衣領，指尖觸到他脖子時頓了頓。
「瘦了，也黑了，沒好好吃飯？」
「吃了，頓頓有肉。」黑嶼川笑了笑，任由她擺弄。
他從一個袋子裡拿出一玻璃盒，裡面是剛剛做好的奶豆腐，芽芽的眼睛一亮。
「給，芽芽，哥哥答應給你帶的好吃的。」
小丫頭的小手接過，看著裡面嫩嫩的奶豆腐，晃了晃盒子，好像沒見過。
「芽芽，說謝謝了嗎？」沈松拍了拍女兒的頭。
「謝謝哥哥！」芽芽打開了盒子，接過了黑嶼川遞來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就送到嘴裡。
「好好吃！」
小傢伙庫庫就開炫，顯然很喜歡。
秦羽奕颳了下她的鼻子：「小饞貓，回家再吃。」
上車時，黑嶼川發現鳳翔的車牌是青銅紋樣，中間嵌著塊小小的玉佩造型。
沈鬆開的是輛河洛製作的懸浮車，車身是水墨丹青的圖案，啟動時沒有引擎聲，只有輕微的嗡鳴。
車子駛出機場，鳳翔城的全貌漸漸鋪開。
街道兩旁的建築都是仿古的樣式，飛檐翹角，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燙金的匾額——「榮寶齋」「聽雨軒」「翰墨堂」，個個透著書香氣息。
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飛檐下掛著的不是傳統燈籠，而是懸浮的全息投影球，投射出秦腔臉譜、山水畫卷，隨著車子駛過，光影在牆面上流動，像活過來的古畫。
主幹道是青石板鋪的，磁懸浮車在低空掠過。
這個城市，像杯兌了雪碧的老酒，古怪，卻又奇異地和諧。
轉過街角，突然出現一片紅燈籠。
燈籠底下是條小吃街，穿漢服的攤主用智能鍋鏟炒著岐山臊子麵，蒸汽里混著全息投影的「百年老字號」字樣。
賣皮影戲的攤位前，老藝人操控著帶傳感器的皮影，屏幕上的武松打虎能和觀眾互動，引得一群孩子尖叫。
「這邊是文創區。」秦羽奕指著一排店鋪。
「你外公的書畫店就在前面，現在交給你舅舅打理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他在書房看外公寫字，墨香混著檀香，是他對鳳翔最早的記憶。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兩側的牆頭上爬滿了爬山虎。
巷口的老槐樹底下，幾個老頭在下象棋。
「張爺爺，李爺爺，下棋呢？」沈松搖下車窗打招呼。
「是小沈啊！」一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抬頭。
他記得這位張爺爺，小時候來鳳翔，他總塞給自己糖吃，說自己長得像母親秦羽柔。
秦家大宅藏在巷子深處，朱漆大門上掛著塊匾額，寫著「秦府」二字，筆力遒勁，是外公秦硯之的手筆。
門兩側的石獅子嘴裡，各含著顆夜明珠似的燈珠，此刻正發著光。
推開那扇雕花木門。
門環是青銅的，摸上去冰涼，上面的饕餮紋被摸得發亮，門檻很高，得抬腳才能邁過去，迎面是座影壁，上面刻著《蘭亭集序》。
想想應該是外公的手筆。
「進來吧，你外公在裡頭等你呢。」
秦羽奕拉著他往裡走。
院子是典型的三進院，青磚鋪地，中間有個小小的魚池，裡面的錦鯉不怕人，看見有人來就湊過來，魚尾掃過水麵，濺起的水珠落在旁邊的青苔上。
迴廊的柱子上掛著字畫，都是外公和母親的作品，外公的字蒼勁有力，母親的畫清雅靈動，畫的多是鳳翔的雪景，枯枝上落著幾隻鳥，留白處題著小字。
正廳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老人的咳嗽聲，黑嶼川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穿長衫的老人正站在窗邊，背著手看外面——是外公秦硯之。
他比記憶中瘦了很多，也矮了許多，頭髮全白了，卻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拄著根紫檀木拐杖，拐杖頭雕著只小獸，是母親小時候最喜歡摸的。
聽見腳步聲，秦硯之轉過身，渾濁的眼睛在黑嶼川臉上停了很久，突然紅了。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啞。
「外公......」
「哎。」
秦硯之應著，抬起手想摸他的頭，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長這麼高了……像你媽，真像。」
正廳里的太師椅上，坐著個穿褘衣的老太太，是外婆蘇婉。
「可讓我盼來了，快讓外婆看看......」
黑嶼川放下禮品，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外婆的手很暖，輕輕摸著他的臉。
祖孫二人對視著，眼淚隨著笑容一起湧出。
她拉住黑嶼川的手。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從眉眼到鼻樑，最後落在嘴角。
「和小時候一個樣，沒怎麼變，尤其是這嘴角，和你媽媽笑起來一模一樣。」
黑嶼川的心中不禁在想。
前世的自己被父母拋棄，自己的外公外婆有沒有念著自己呢？
「外公，外婆。」
他喊了一聲，聲音有點干。
秦硯之已經站穩了，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著他，嘆了口氣。
「高了，也壯了，上次來還是個小不點，跟在你媽後面，怯生生的。」
他拍了拍黑嶼川的肩膀。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正說著，後院突然傳來洪亮的笑聲。
「老秦，不是說等你你外孫都到了，就開席？再念叨下去要到明天了，想饞死我啊！」
袁師傅大步走出來，手裡依舊拎著那個酒葫蘆。
「師傅。」
黑嶼川上前。
師傅打量了一下他。
「氣色好了不少，看來沒偷懶。」
的確，這幾日他就算在藏鋒基地建設時，也沒忘記早上扎馬步。
現在已經可以往十分鐘以上去扎了。
「你急屁啊，前幾天不剛剛喝了我一壇好酒。」秦硯之笑罵道。
「沈松，去把我藏的那壇西鳳酒拿來。」
「好嘞！」姨父應道。
「小子，有沒有記得給我帶點好酒？」
「帶了，呼倫的馬奶酒。」黑嶼川笑著說。
「這才對嘛！」袁師傅眼睛一亮。
「走，看看去！」
宴席設在中院的葡萄架下，長條桌上擺滿了菜，大多是鳳翔特色。
臊子麵的紅油泛著光，裡面的肉丁切得勻勻的，臘驢肉切片碼在盤子裡，旁邊放著甜麵醬，還有油糕、鍋盔、醋粉，都是外婆和小姨親手做的，熱氣騰騰的。
袁師傅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馬奶酒，酒液是乳白色的，倒在粗瓷碗裡，泛著細密的泡沫。
「哎呀，度數聞著低了點！」
他咂了一口，眼睛發亮。
「不要給我。」秦硯之伸手就要搶。
「想得美，這可是我徒兒孝敬我的。」袁師傅躲開。
看著嬉笑的兩個老人，黑嶼川又去從禮盒中拿出一瓶馬奶酒和一瓶68度的悶倒驢。
「外公，我朋友說這馬奶酒喝著養生，我特點多帶了幾瓶。」
他將酒打開給外公和自己倒上。
「我先敬您一杯。」
說完，仰頭幹了碗裡的酒，又給自己滿上。
「好好好！」
秦硯之很開心，他年紀大了，不能多飲，但外孫陪他喝，那肯定是要喝的。
「徒兒，是不是忘了為師啊。」
「哪裡敢忘記。」
他將悶倒驢遞給了袁師傅。
「知道師傅喜歡喝高的，這已經是那裡能買到最高的了。」
「徒兒，我現在覺得收你做徒弟真是不虧啊！」
袁師傅接過，放到了一旁。
「來老秦，我們三走一個！」
銀鷲-9號的舷梯觸地時，鳳翔的風裹著股熱氣撲面而來。
黑嶼川拎著大包小包的呼倫特產走下來。
遠處的航站樓飛檐翹角，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淡金，顯然和烏城一般，是故意做舊的。
「利亞姆先生，這邊！」
他轉頭，又看見那一輛白色的考斯特。
正是那天接走小姨的那輛。
擺渡車司機探出頭喊，輪胎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
他上了車，坐在了座椅上，指尖划過車座椅前的雕花，那是纏枝蓮紋樣，刻得倒精緻，只是湊近了能看見機器打磨的痕跡。
車輛緩緩啟動。
青灰色的城牆垛口沿著航站樓的邊緣排開，磚縫裡還嵌著些風乾的苔蘚，看著像從哪個古城牆拆下來的舊料。
城牆上方架著全息投影屏，循環播放著鳳翔的旅遊宣傳片，畫面里的秦腔演員一個轉身，臉譜突然變成數據流，在屏幕上炸開成漫天光點。
「這機場和烏城一樣，是仿古的吧。」他隨口問。
老周笑了。
「是啊！十年前才翻新的。」
車穿過航站樓大廳，裡面的穹頂雕著《鳳翔八景》，仙鶴在流雲里展翅，沒入雲中，突然風起雲湧，變化成了《千里江山圖》，顯然是納米機械人集群編制而成。
黑嶼川側仰著頭，看得入迷，知道脖子跟不上角度了，才收回目光。
大廳中央還有一個的巨型青銅鼎，裡面插著電子香，煙霧是全息投影，裊裊地飄著。
他已經提前告訴了小姨自己回來。
現在小姨應該在機場外等著自己，雖然他還記得路，但這麼多年，難保沒有什麼變化。
下了車走出航站樓時，夕陽正往城牆後沉。
果然看見小姨一家在外面等著。
小姨正踮著腳張望，她穿著件月白色的旗袍，領口繡著枝梅花，在人群中很顯眼。
兩人相互都發現了對方，小姨揮了揮手，旗袍的開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芽芽，快看誰來了！」
芽芽扎著雙丫髻，穿著身粉色的漢服，被姨父抱在懷裡，聽到媽媽的話，轉頭也看見了黑嶼川。
「哥哥！」
芽芽衝著他招手。
沈松今天穿著件中山裝，肩頭也秀了一朵梅花，顯然是和小姨的服裝配套的。
看著他拎著打包小包的呼倫特產走來，小姨教訓道。
「你這孩子，回自己家怎麼還帶東西。」
「好了，人家一片孝心，肯定是給二老準備的。」
沈松將芽芽遞給了小姨，從他手裡接過一些。
「回來就好，路上累壞了吧？」
「還好，想著到家裡能吃大餐就不累了。」
「你這孩子，幾天不見，嘴巴倒是變甜了不少。」
秦羽奕伸手幫他理了理皺掉的衣領，指尖觸到他脖子時頓了頓。
「瘦了，也黑了，沒好好吃飯？」
「吃了，頓頓有肉。」黑嶼川笑了笑，任由她擺弄。
他從一個袋子裡拿出一玻璃盒，裡面是剛剛做好的奶豆腐，芽芽的眼睛一亮。
「給，芽芽，哥哥答應給你帶的好吃的。」
小丫頭的小手接過，看著裡面嫩嫩的奶豆腐，晃了晃盒子，好像沒見過。
「芽芽，說謝謝了嗎？」沈松拍了拍女兒的頭。
「謝謝哥哥！」芽芽打開了盒子，接過了黑嶼川遞來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就送到嘴裡。
「好好吃！」
小傢伙庫庫就開炫，顯然很喜歡。
秦羽奕颳了下她的鼻子：「小饞貓，回家再吃。」
上車時，黑嶼川發現鳳翔的車牌是青銅紋樣，中間嵌著塊小小的玉佩造型。
沈鬆開的是輛河洛製作的懸浮車，車身是水墨丹青的圖案，啟動時沒有引擎聲，只有輕微的嗡鳴。
車子駛出機場，鳳翔城的全貌漸漸鋪開。
街道兩旁的建築都是仿古的樣式，飛檐翹角，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燙金的匾額——「榮寶齋」「聽雨軒」「翰墨堂」，個個透著書香氣息。
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飛檐下掛著的不是傳統燈籠，而是懸浮的全息投影球，投射出秦腔臉譜、山水畫卷，隨著車子駛過，光影在牆面上流動，像活過來的古畫。
主幹道是青石板鋪的，磁懸浮車在低空掠過。
這個城市，像杯兌了雪碧的老酒，古怪，卻又奇異地和諧。
轉過街角，突然出現一片紅燈籠。
燈籠底下是條小吃街，穿漢服的攤主用智能鍋鏟炒著岐山臊子麵，蒸汽里混著全息投影的「百年老字號」字樣。
賣皮影戲的攤位前，老藝人操控著帶傳感器的皮影，屏幕上的武松打虎能和觀眾互動，引得一群孩子尖叫。
「這邊是文創區。」秦羽奕指著一排店鋪。
「你外公的書畫店就在前面，現在交給你舅舅打理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他在書房看外公寫字，墨香混著檀香，是他對鳳翔最早的記憶。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兩側的牆頭上爬滿了爬山虎。
巷口的老槐樹底下，幾個老頭在下象棋。
「張爺爺，李爺爺，下棋呢？」沈松搖下車窗打招呼。
「是小沈啊！」一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抬頭。
他記得這位張爺爺，小時候來鳳翔，他總塞給自己糖吃，說自己長得像母親秦羽柔。
秦家大宅藏在巷子深處，朱漆大門上掛著塊匾額，寫著「秦府」二字，筆力遒勁，是外公秦硯之的手筆。
門兩側的石獅子嘴裡，各含著顆夜明珠似的燈珠，此刻正發著光。
推開那扇雕花木門。
門環是青銅的，摸上去冰涼，上面的饕餮紋被摸得發亮，門檻很高，得抬腳才能邁過去，迎面是座影壁，上面刻著《蘭亭集序》。
想想應該是外公的手筆。
「進來吧，你外公在裡頭等你呢。」
秦羽奕拉著他往裡走。
院子是典型的三進院，青磚鋪地，中間有個小小的魚池，裡面的錦鯉不怕人，看見有人來就湊過來，魚尾掃過水麵，濺起的水珠落在旁邊的青苔上。
迴廊的柱子上掛著字畫，都是外公和母親的作品，外公的字蒼勁有力，母親的畫清雅靈動，畫的多是鳳翔的雪景，枯枝上落著幾隻鳥，留白處題著小字。
正廳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老人的咳嗽聲，黑嶼川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穿長衫的老人正站在窗邊，背著手看外面——是外公秦硯之。
他比記憶中瘦了很多，也矮了許多，頭髮全白了，卻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拄著根紫檀木拐杖，拐杖頭雕著只小獸，是母親小時候最喜歡摸的。
聽見腳步聲，秦硯之轉過身，渾濁的眼睛在黑嶼川臉上停了很久，突然紅了。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啞。
「外公......」
「哎。」
秦硯之應著，抬起手想摸他的頭，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長這麼高了……像你媽，真像。」
正廳里的太師椅上，坐著個穿褘衣的老太太，是外婆蘇婉。
「可讓我盼來了，快讓外婆看看......」
黑嶼川放下禮品，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外婆的手很暖，輕輕摸著他的臉。
祖孫二人對視著，眼淚隨著笑容一起湧出。
她拉住黑嶼川的手。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從眉眼到鼻樑，最後落在嘴角。
「和小時候一個樣，沒怎麼變，尤其是這嘴角，和你媽媽笑起來一模一樣。」
黑嶼川的心中不禁在想。
前世的自己被父母拋棄，自己的外公外婆有沒有念著自己呢？
「外公，外婆。」
他喊了一聲，聲音有點干。
秦硯之已經站穩了，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著他，嘆了口氣。
「高了，也壯了，上次來還是個小不點，跟在你媽後面，怯生生的。」
他拍了拍黑嶼川的肩膀。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正說著，後院突然傳來洪亮的笑聲。
「老秦，不是說等你你外孫都到了，就開席？再念叨下去要到明天了，想饞死我啊！」
袁師傅大步走出來，手裡依舊拎著那個酒葫蘆。
「師傅。」
黑嶼川上前。
師傅打量了一下他。
「氣色好了不少，看來沒偷懶。」
的確，這幾日他就算在藏鋒基地建設時，也沒忘記早上扎馬步。
現在已經可以往十分鐘以上去扎了。
「你急屁啊，前幾天不剛剛喝了我一壇好酒。」秦硯之笑罵道。
「沈松，去把我藏的那壇西鳳酒拿來。」
「好嘞！」姨父應道。
「小子，有沒有記得給我帶點好酒？」
「帶了，呼倫的馬奶酒。」黑嶼川笑著說。
「這才對嘛！」袁師傅眼睛一亮。
「走，看看去！」
宴席設在中院的葡萄架下，長條桌上擺滿了菜，大多是鳳翔特色。
臊子麵的紅油泛著光，裡面的肉丁切得勻勻的，臘驢肉切片碼在盤子裡，旁邊放著甜麵醬，還有油糕、鍋盔、醋粉，都是外婆和小姨親手做的，熱氣騰騰的。
袁師傅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馬奶酒，酒液是乳白色的，倒在粗瓷碗裡，泛著細密的泡沫。
「哎呀，度數聞著低了點！」
他咂了一口，眼睛發亮。
「不要給我。」秦硯之伸手就要搶。
「想得美，這可是我徒兒孝敬我的。」袁師傅躲開。
看著嬉笑的兩個老人，黑嶼川又去從禮盒中拿出一瓶馬奶酒和一瓶68度的悶倒驢。
「外公，我朋友說這馬奶酒喝著養生，我特點多帶了幾瓶。」
他將酒打開給外公和自己倒上。
「我先敬您一杯。」
說完，仰頭幹了碗裡的酒，又給自己滿上。
「好好好！」
秦硯之很開心，他年紀大了，不能多飲，但外孫陪他喝，那肯定是要喝的。
「徒兒，是不是忘了為師啊。」
「哪裡敢忘記。」
他將悶倒驢遞給了袁師傅。
「知道師傅喜歡喝高的，這已經是那裡能買到最高的了。」
「徒兒，我現在覺得收你做徒弟真是不虧啊！」
袁師傅接過，放到了一旁。
「來老秦，我們三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