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風雨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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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鷲-9號的起落架觸地時,發出輕微的震顫。

  黑嶼川睜開眼,舷窗外的天色還亮著,遠處的青山半截浸在雲霧裡,像幅暈開的水墨畫。

  許久沒見這種丘陵小山了。

  「醒了?」

  劉長劍不知何時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杯熱茶。

  「落地烏城機場,現在時間是五點四十,這會趕去烏城主城區,估計還能看見烏城的落日。」

  劉長劍看向窗外。

  「我有幸看過一次,很美。」

  黑嶼川接過茶,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茶香漫上來。

  「你們不一起去?」

  「我們得在機場待命,按規矩,送您回久川前,二十四小時內都要隨時響應。」劉長劍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補充。

  「再說,我們跟著,您辦事也不自在,對吧?」

  黑嶼川挑眉,沒否認。

  為了之後的計劃,確實不方便有人跟著。

  「利亞姆先生,你要是需要導遊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介紹。」

  「不必了,我自己去吧。」

  「那我們加個聯繫方式,辦完事聯繫我,我們就在機場中。」

  走出機艙時,晚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混著股清香,比久川的風軟了許多。

  他拿出手機給月魁發去消息。

  【已經到了。】

  順便還發了一張剛剛看見的遠山的照片。

  手上回著月魁的消息。

  銀鷲-9號旁,機場的擺渡車停在舷梯下,司機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見他過來,拉開門。

  「利亞姆先生,這邊請,我們送您去出口。」

  黑嶼川看了看他的工作牌上的名字——宋和。

  「嗯,謝謝。」

  他坐上車。

  「看您的面相,有些像河洛人啊。」宋和通過中央後視鏡打量著他。

  「我母親是河洛人,已經好多年沒有回來了。」

  「是這樣啊,不過您的河洛語說的還真不錯,都聽不出外國口音。」

  畢竟上一世是華夏人,之前在久川可以通過ASH腦端進行實時翻譯,到河洛來就不需要了。

  隨著擺渡車行駛,機場的建築逐漸清晰。

  與久川的科技感不同,烏城機場的出口,由青灰色的磚牆層層疊疊,磚縫裡嵌著細碎的青苔,看著像百年老物。

  檐角的斗拱勾連交錯,木色暗沉,榫卯相接的地方透著經年累月的溫潤。

  「倒像是古裝劇里的城門。」

  黑嶼川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這玩意在久川基本沒用過,到河洛出了ASH的連接範圍,倒是又用上了。

  「這個是一直留到現在的嗎?」

  「不是的。」

  身旁的工作人員笑著解釋。

  「是五年前新修的,特意做舊的。」

  「你看著是黏土磚,其實是複合材料壓的,強度很高的,那木樓也不是真木頭,實則是人工纖維仿的。」

  黑嶼川仔細看。

  飛檐翹角上掛著銅鈴。

  牆面上雖然嵌著仿古的磚紋,卻在轉角處藏著玻璃幕牆,傳統與現代撞在一起,竟不覺得突兀。

  「我們河洛歷史悠久,又講究傳統,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就要好好保持。」

  「那烏城裡面也是這樣?」

  「城裡不會,都是老建築,很多外來的遊客也是衝著那份古韻來的。」

  宋和頓了頓,補充道。

  「城裡好多人把自家老房子改改就開鋪子,賣茶的、做點心的,推門就是河,您現在坐車走的是陸路,等進了主城區,就得坐船,烏城的路,一半在水上呢。」

  「烏城主城區九條河穿城過,大路上跑船,小巷裡架橋,現在還在郊外,和您說了怕是沒什麼概念,到了您自己就知道了。」

  「倒是長見識了。」


  黑嶼川拿出手機,鏡頭對著出口的斗拱拍了張照。

  【好看嗎?】

  他發給白月魁。

  屏幕很快亮起,白月魁回了個「好看」的表情。

  「到出口了。」

  宋和停下車。

  「前面就是打車點,師傅們都熟路,祝您在烏城玩得稱意。」

  「好,有緣再見了。」

  「哦,你這話就很有河洛的味道。」

  宋和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有緣再見。」

  黑嶼川順著指示牌,來到了機場的打車點。

  他摘掉ASH腦端,在河洛ASH響應會慢很多,好在自己還有小艾同學。

  「小艾,搜索晚舟渡酒館。」

  嵌著小艾的核心晶片的手錶屏幕彈出藍色界面,虛擬地圖上標出個紅點。

  【距離30.7公里,建議乘車至風雨閣,轉乘船進入烏城主城區。】

  黑嶼川一輛車旁,敲了敲玻璃,車窗緩緩降下,司機約莫五十歲,眼角有幾道笑紋,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先生,去哪兒?」

  「去風雨閣。」

  黑嶼川拉開車門坐進去,座椅上鋪著竹編的墊子,帶著點涼意。

  「風雨閣啊?」

  司機發動車子。

  「那可是好地方,烏城的老地標了,您是想進烏城旅遊吧?」

  「算是吧,順便看看親戚。」

  黑嶼川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路邊的路燈是仿古的宮燈樣式,燈罩上畫著荷花圖案。

  「看親戚?是烏城本地人?」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他。

  「不是。」

  秦羽奕雖然在烏城開酒館,但秦家其實在鳳翔。

  見黑嶼川不願多說,司機轉移了話題。

  「那您可得先聯繫親戚,讓他帶著你,烏城跟別處不一樣,城裡頭河多橋多,進了主城區,彎彎繞繞,第一次來的旅客迷路的可不在少數。」

  他指著遠處的河道。

  「您看那邊,那是通濟河,穿城而過,連著通祿河,光是這兩河交匯處,就有十幾條巷子,七座橋。」

  他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您去風雨閣,是想坐船吧?從那兒坐船進主城區,能路過九孔橋,那橋洞在夕陽下像九個金圈,好看得很!」

  「師傅對烏城很熟啊。」

  「土生土長的烏城人,開了三十年出租,閉著眼睛都能摸遍城裡的角角落落。」

  司機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就是哪家巷子裡的桂花糕最地道,哪家的老中醫治頭疼最好,我都門兒清。」

  他忽然壓低聲音。

  「說起來,風雨閣最近可不太平。」

  黑嶼川挑眉「怎麼說?」

  「前幾天夜裡,有人看見閣頂上站著個黑影,穿得跟老道士似的。」

  司機咂咂嘴。

  「不過警察查了幾天沒頭緒,估計是遊客瞎傳的,那麼高的地方,怎麼可能有人上的去啊。」

  黑嶼川心裡記了下來。

  這種傳言八成就是真的,這是一個穿越者的直覺。

  不過和自己好像沒啥關係。

  車子沿著河岸行駛,夕陽漸漸沉下去,把河水染成一片金紅。

  遠處,可以看見岸邊的石階上坐著些老人,搖著蒲扇聊天,孩子們光著腳在淺水裡追魚。

  「您看,那就是風雨閣的塔尖。」

  司機指著遠處的樓閣,飛檐在暮色里勾出清晰的輪廓。

  「您看那頂,四角都掛著風鈴,風一吹,這一片都能聽見響。」

  怪不得叫風雨閣。

  黑嶼川不禁想,要是下雨了,雨聲混著鈴聲,想必聽著會很空靈。


  樓閣越來越近。

  「快到了,前面路口左拐就到。」

  車子停在風雨閣前的廣場上,黑嶼川掃碼付款時。

  「謝了師傅。」

  「不客氣!祝您玩得開心!」

  司機揮揮手,車子匯入車流。

  黑嶼川站在廣場上,周圍的人不多,他抬頭望著風雨閣。

  樓閣分九層,青瓦覆蓋,飛檐上雕著龍紋,底層的柱子是朱紅色的,漆皮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的木色,透著股歲月的厚重。

  最頂上的閣樓掛著塊匾額,「風雨閣」三個字是蒼勁的行楷。

  閣前的石碑有三米多高,刻著「風雨閣記」。

  他走到石碑前,想看個仔細。

  石碑側面突然亮起道藍光,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虛影緩緩浮現。

  女子梳著復古的髮髻,手裡拿著本線裝書,聲音溫婉如流水。

  「此處始建於河洛1446年,原為閒風道長的醫館,道長雲遊至此,恰逢瘟疫,以草藥救萬民,百姓感其恩,築醫館以居之……」

  虛影抬手,六百年前的畫面徐徐展開。

  雲遊的道長背著藥箱來到烏城,正逢瘟疫肆虐,他在河邊搭起草棚,用草藥救了滿城百姓。

  百姓們湊錢給他蓋了醫館,此後拜師學醫的人絡繹不絕。

  「後道長救當朝太傅,帝感其德,遂重修醫館,擴而為閣,賜名『風雨閣』,聚江南醫者於此。」

  再後來,風雨閣聚集了各路能人。

  「至今收錄偏方千餘種,為河洛的醫學發展,做出重大貢獻。」

  「如今,風雨閣的醫師已納入河洛官方體系,此處改為歷史景點,但『閣主』之名仍在傳承。」

  「閒風道長的『醫者仁心』,仍在延續。」

  虛影鞠躬後消失。

  藍光散去時,黑嶼川還站在原地。

  「嗯,倒是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他聽的入迷。

  給白月魁發了張石碑和風雨閣的合影。

  配文【這裡以前是醫館,救過很多人】。

  收起手機,他向碼頭邊走去,路過一座石橋,發現一個拎著酒壺的老人坐在地上。

  老人頭髮綰成個松松的道髻,用根木簪子別著。

  身上穿著深藍道袍,袖口磨出圈毛邊,正拎著個紫砂酒壺,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裡倒。

  「老先生,坐這兒涼,我扶您去那邊的石凳上吧。」

  黑嶼川走過去,想伸手扶他。

  老人擺了擺手,酒壺往石台上一頓,發出「當」的輕響。

  「不用,這才自在。」

  說著,他晃了晃酒壺,慢悠悠睜開眼。

  那雙被酒氣弄渾的眼,在看見黑嶼川的瞬間,猛地迸出點銳光,快得像流星划過。

  往嘴中送酒的手也頓了頓。

  「那您自便。」

  黑嶼川笑了笑。

  他也不是愛多管閒事的性子,直起身就要往碼頭走。

  身後的老人卻在這時站了起來。

  道袍的下擺掃過橋面,帶起點細塵。

  他背著手,望著黑嶼川的背影,喉結輕輕滾了滾。

  「身中之氣沖竅而出,貫經血,透骨髓,直衝天頂。身雖一體,卻蘊雙魂,謂之重陽。」

  「可惜這身子骨好像有些虛,雖近期有所節制,但破身太早,基底終究不穩。」

  「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讓我碰到這等奇事……」

  他仰頭往嘴裡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道袍前襟的八卦紋上。

  接著,他邁開步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腳步輕得像踩在雲絮上,連鞋尖蹭過青石板的聲兒都沒有,只有酒壺裡的酒晃出點細碎的響,混著遠處的船歌,若有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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