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青目不開,鍋灶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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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成都最繁華的十字街口,被一堆驟然出現的物事堵得水泄不通。

  那是一座由金匾、玉冊、戰旗、畫像堆砌而成的小山。

  「再造社稷」、「功蓋當世」、「武安定國」……每一塊匾額,都曾是蜀漢子民心中最璀璨的榮耀,如今卻像垃圾般被隨意丟棄。

  人群議論紛紛,驚疑不定,直到一個身影撥開人群,走到了那堆「垃圾」前。

  是林默。

  他身著最普通的麻布衣衫,手裡提著一桶火油,身後跟著同樣布衣釵裙、一臉怒容的蘇錦。

  「林帥!」

  「大都督!」

  人群轟然跪倒,山呼海嘯。

  林默沒有理會,他沉默地將火油一桶桶澆在那座「功勳之山」上。

  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人群的呼喊聲漸漸弱了下去,一種巨大的不安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他劃燃火石,面無表情地將火種丟了上去。

  「轟——!」

  烈焰沖天而起,吞噬了那些曾經光芒萬丈的榮耀。

  金匾在烈火中扭曲,畫像在燃燒中化為灰燼,那面象徵著不敗神話的「林」字帥旗,在火焰中痛苦地捲曲、焦黑,最後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旗杆。

  百姓們驚呆了,有人痛哭,有人尖叫,更多的人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林默平靜地看著這一切,仿佛在燒掉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待火焰漸小,他從蘇錦手中接過一柄沉重的鐵錘,一步步走上餘燼,那裡還剩最後一塊沒有被完全燒毀的牌匾——劉禪親賜的「再造社稷」。

  他高高舉起鐵錘。

  「不要!」一個老者涕淚橫流,掙扎著撲過來,「林帥,使不得啊!這是您的功業,是蜀漢的根啊!」

  林默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不是神,也不是你們的祖宗!」

  他手中的鐵錘猛然落下!

  「哐當!」

  牌匾應聲碎裂!

  「我是林默!」他用鐵錘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聲如雷霆,「一個會累、會疼、會餓、會害怕、甚至會忘記昨天晚飯吃了什麼的普通人!」

  全場死寂。

  他猛地轉身,一把將旁邊怒氣未消的蘇錦拽到身前,指著她對所有人吼道:「你們看清楚!這個女人,天天罵我懶、嫌我髒、半夜踹我下床、還搶我碗裡的肉!這才是我活著的樣子!不是掛在牆上,供在廟裡,不食人間煙火的牌位!」

  蘇錦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她又羞又氣,狠狠一腳踩在林默腳背上,低吼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默疼得齜牙咧嘴,卻放聲大笑起來。

  人群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傳說中殺伐果決、算無遺策的大都督,被一個女子踩著腳,疼得像個孩子,卻笑得無比開懷。

  寂靜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噗嗤」笑了出來。

  笑聲如同會傳染的瘟疫,瞬間點燃了全場。

  先是竊笑,再是鬨笑,最後變成了震耳欲聾的、發自肺腑的開懷大笑。

  人們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神,終於從天上走下來了。

  躲在不遠處茶樓二層的阿依,悄悄放下手中的小巧儀器,低聲對身旁的醫官道:「記錄:現場氣氛熱烈,情緒波動劇烈,無人出現幻視、囈語及『憶淵』共振現象。『神性』剝離儀式,初步成功。」

  這場大火,燒掉的不僅是牌匾,更是植根於人心的神龕。

  三日後,一座名為「蜀漢紀事館」的機構在諸葛琳琅的主持下,於成都文廟旁悄然成立。

  她召集了全蜀漢最頂尖的文人史官,下達了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命令:重修林默傳。

  新編的史錄中,刪去了所有「天命所歸」、「神機妙算」的字眼。

  取而代之的,是詳實到堪稱「自污」的記錄。

  「建安二十四年,馳援麥城,因地形誤判,繞行百里,險誤戰機,此為一過。」

  「章武二年,夷陵之戰,錯估陸遜堅忍,強攻三日未果,折損兩千銳士,後賴黃權死守方得扭轉,此為二過。」


  「建興三年,南征途中,輕信嚮導,誤入瘴氣之地,三軍將士賴孟氏女醫所救,主帥險些陣前病殞……」

  諸葛琳琅親自為這部《林默實錄》撰寫序言,筆鋒溫柔卻堅定:「真正的英雄,不在雲端之上受人供奉,而在泥濘之中掙扎爬行,卻始終不肯放開那雙守護眾生的手。」

  首批一千冊《實錄》被快馬送往各處軍營。作者三個戊土最新作品《重生蜀漢:從救關羽開始一統天下》獨家首發可樂小說!

  漢中大營內,一名跟隨林默多年的老兵,讀著那段「夷陵錯估」,渾濁的老眼竟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他拍著大腿,對身邊的袍澤感慨道:「日他娘的,原來大都督那時候也怕過?那咱們那幾場血戰,死得不冤!」

  神壇被毀,史書重修,但那根植於噩夢深處的「憶淵」卻依舊頑固。

  阿依在成都四門,布下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奇陣——「九轉清魂陣」。

  陣眼,是九名曾深受「憶淵」影響,如今已初步康復的士兵。

  他們不念經文,不燒符紙。

  每逢月圓之夜,便在阿依的帶領下,圍坐在一起,齊聲高唱一首蘇錦親手教給他們的軍營俚曲。

  歌詞粗俗不堪,充滿了生活氣息。

  「將軍的婆娘,河東的獅,一腳踹下床,不許裝死!」

  「昨夜的鍋啊,還沒來得及洗,今天的馬糞,又堆成了山!」

  「欠我的餉銀,你別想再賴,不然你婆娘,把你皮都撕開!」

  歌聲混著鬨笑聲,在夜風中傳出很遠。

  阿依向林默匯報時,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與一絲促狹:「督帥,他們對抗的不是南中蠱術,而是您在他們心中那個『完美祭王』的幻象。只要他們還記得你會賴帳、會怕老婆、甚至……會放屁,他們就不會再跪你。」

  林默聽得哭笑不得,卻也長長舒了口氣。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像他一樣,急於將過去抹去。

  這日午後,蘇錦趁林默在書房小憩,偷偷拆洗他的被褥。

  在縫補一處磨損的夾層時,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物。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縫線,竟發現裡面藏著一小片被燒得焦黑的紙角。

  紙角上,用指甲劃出的兩個字跡,雖已模糊,卻依舊能辨認——「蘇錦」。

  是那枚被他親手埋葬的木牌上,燒剩下的殘片。

  蘇錦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男人,一邊決絕地在天下人面前燒毀自己的一切,一邊又像個傻子一樣,偷偷把關於她的這一點點痕跡,縫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當晚,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他爭吵,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

  直到林默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她才幽幽開口:「你說你要做個凡人,可你為什麼連被子裡,都要藏著我的名字?」

  林默的身體猛地一僵,許久,才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有些東西……不敢丟,也不敢亮出來見光。」

  蘇錦沒有哭,反而一把撲上去,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口,用帶著鼻音的蠻橫語氣說道:「那你以後就光明正大地藏!我要讓全成都的人都知道,林大都督的枕頭底下壓的不是兵法韜略,是我用舊了的腰帶!」

  數日後,北境傳來急報。

  被擊潰的鮮卑殘部趁著冬季來臨前最後的機會,再度集結,號稱要趁「祭王虛弱」之際,南下劫掠。

  這一次,坐鎮漢中的姜維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將軍報送往成都請示。

  他直接升帳點將,下令全軍出擊。

  在戰前誓師大會上,他對著三軍將士高聲道:「兄弟們!過去我們打勝仗,是因為大都督能看得見結局。從今天起,我們要讓他知道,我們能贏,是因為我們所有人都清楚——他在成都,等著我們回家吃飯!」

  三軍怒吼,士氣如虹。

  捷報傳來的那個夜晚,成都的雪下得很大。

  林默與蘇錦沒有生火,只是依偎在屋頂上,披著同一件厚厚的披風,默默地喝著溫酒。

  遠處,是萬家燈火,溫暖而寧靜。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罵不動你了,怎麼辦?」蘇錦忽然輕聲問。

  林默握緊了她的手,抬頭望著被風雪遮蔽的星空,認真地說道:「那你就變成天上一顆最亮的星星,天天在我頭頂上罵。」

  話音未落,一道璀璨的流星竟穿透厚厚的雲層,劃破了漆黑的夜幕,一閃而逝。

  仿佛整個紛亂的天地,都在這一刻,為他們而安靜了下來。

  熔毀儀式的風波漸漸平息,成都的百姓們習慣了能在街角看到與小販討價還價的林帥,也習慣了聽蘇將軍中氣十足地在巷子裡喊人回家吃飯。

  英雄的故事仍在流傳,但神祇的傳說,已然褪色。

  只是,沒人注意到,在這片安寧祥和的氛圍下,一種新的、古怪的童謠,開始在玩泥巴的孩童之間,悄然傳唱:

  「青目不開,鍋灶不冷……」

  本章第269章 青目不開,鍋灶不冷有驚喜,點我立即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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