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孤舟赴險談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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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的江陵城樓之上,那一句「看看他布在東吳的局,究竟有多深」,話音仿佛尚未遠去,林默的目光已變得銳利如刀。

  他沒有給姜維和蘇錦任何再勸說的機會,直接下令:「伯約,我走之後,江陵防務全權交由你來接管負責。對內,安撫軍心,嚴查『雙星』流言源頭;對外,繼續與東吳方面保持接觸,但姿態要強硬,做出隨時可能因『天命』而決裂的假象,為我爭取時間。」

  「大人,這……」姜維還想再言,卻被林默一個堅定的眼神止住。

  林默轉向蘇錦,聲音柔和了些許:「蘇錦,此行兇險,你只需帶二十名最精銳的『影衛』隨行,隱於暗處接應。記住,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暴露。」

  蘇錦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她只是緊了緊腰間的長槍,重重點頭:「明白。」

  半個時辰後,一艘毫不起眼的烏篷小舟,悄無聲息地駛離了江陵渡口,如同一片落葉,融入了滾滾東去的長江夜色之中。

  舟上,林默一襲青衫,憑欄而立,神情平靜得仿佛不是去闖龍潭虎穴,而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友人之約。

  江風呼嘯,浪濤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聲響。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天際那兩顆詭異的亮星,投下冰冷的光,映照著孤舟前行的軌跡。

  小舟順流而下,一日一夜,已至三江口。

  此處江面豁然開闊,三江匯流,水勢最是複雜。

  也就在這裡,前方水域的黑暗中,驟然亮起了一片連綿不絕的火光。

  只見數十艘艨艟巨艦一字排開,船體巨大如山,鐵甲森然,將整個江面徹底封鎖。

  無數的火把在戰船上熊熊燃燒,將冰冷的江水都染上了一層血色,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響起,一艘快船從吳軍陣中駛出,停在林默的烏篷小舟前。

  船頭立著一名吳軍校尉,高聲喊話:「前方可是林大人座駕?我家大都督有令,若大人真有議盟誠意,可獨登帥船,與都督共飲一杯『同心酒』!」

  「獨登帥船?」林默身後,一名影衛頭領低聲勸阻,「大人,這是鴻門宴!萬萬不可!」

  林默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朗聲回應道:「既來赴局,豈能畏一杯酒?勞煩將軍帶路。」

  吳軍校尉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快船調轉船頭,引著林默的孤舟向著中央那艘最為雄偉的帥船駛去。

  「蘇錦,」林默頭也不回地吩咐,「你持我佩劍,在外等候。記住,若半個時辰後我未出來,或船上有任何異動,不必管我,立刻按原計劃行事。」

  蘇錦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回答。

  她接過林默遞來的長劍,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燃燒著一團火焰。

  她明白,這既是命令,也是託付。

  蘇錦為林默整了整衣冠後,林默在無數吳軍士卒警惕而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從搖晃的烏篷小舟,踏上了東吳大都督陸遜的帥船。

  船上燈火通明,甲板上卻空無一人,唯有中央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溫著一壺酒,兩個玉杯。

  陸遜一襲白衣,羽扇綸巾,正含笑坐在幾後。

  他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書生,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仿佛能洞察人心。

  「修瑾好膽魄,遜在此恭候多時了。」陸遜起身,親自為林默斟滿一杯酒,遞了過去。

  「伯言都督設此大陣仗相迎,林某豈敢不來?」林默從容接過酒杯,卻不急著喝。

  第一巡酒。

  林默端起酒杯,佯裝打量四周的陣勢,手腕卻似不經意地微微一抖。

  「啪!」

  玉杯脫手,摔落在地。

  然而,那碧綠的酒液並未四散飛濺,而是詭異地滲入腳下的毛氈地毯。

  只聽「滋啦」一聲輕響,一股青煙冒起,厚實的地毯竟被腐蝕出一個焦黑的破洞,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見血封喉的烈性毒藥!

  陸遜眼皮一跳,臉上的笑容卻不變分毫,只是撫掌贊道:「修瑾好眼力。看來這第一杯『洗塵酒』,你是不屑喝了。無妨,來人,換酒!」


  很快,一名侍女捧著新的酒具上來,同時,船艙兩側的帷幕後,響起了悠揚的琴聲。

  第二巡酒。

  琴聲初起時如流水潺潺,令人心曠神怡,但幾息之後,音律陡然一變,變得詭譎異常,仿佛帶著某種魔力,鑽入人的腦海,讓人頭暈目眩,意志消沉。

  林默只覺眼前一花,陸遜的身影似乎都變得模糊重疊。

  就在此時,一道迅如閃電的寒光破空而來!

  「錚——!」

  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那悠揚的琴聲戛然而生。

  眾人驚愕望去,只見一桿長槍的槍尖,不知何時已從船舷外探了進來,精準無比地擊斷了帷幕後樂師的琴弦。

  槍尖嗡嗡作響,殺氣凜然。

  船外的蘇錦,竟僅憑聲音就判斷出危機,果斷出手!

  陸遜臉上的肌肉終於抽動了一下,他深深看了一眼船舷外那道若隱若現的英武身影,旋即轉頭對林默嘆道:「修瑾麾下真是藏龍臥虎,一介護衛,竟有如此敏銳的聽覺與果決的槍法。這第二杯『靜心酒』,看來又是不合修瑾的口味了。」

  「都督過譽了。

  」林默神色恢復如常,淡淡道,「只是我這護衛脾氣不太好,聽不得靡靡之音罷了。」

  「哈哈哈,好一個脾氣不太好!」

  一陣洪亮的笑聲從船艙深處傳來,帷幕被猛地掀開,一個身材魁梧、紫髯碧眼的男人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

  正是東吳之主,孫權!

  他沒有看陸遜,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林默,孤不信天象,只信憑據!你說有人在背後搞鬼,意圖挑撥吳蜀關係,那就拿出能讓孤信服的東西來!」

  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極點。

  林默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放在案上。

  一樣,是那本從黑風寨搜出的,記錄著鬼牙幫與洛陽「觀星閣」資金往來的加密帳冊。

  另一樣,則是曹真根據記憶整理出的,《潛龍紀事》的殘頁摹本。

  「吳王請看,」林默指著帳冊,「這伙盤踞在貴我邊境的匪寇,其背後金主,直指魏國一個名為『觀星閣』的組織。而根據我得到的情報,此組織,正是由一個叫荀讖的人暗中操控。」

  他又展開那份殘頁:「此人擅長機關術數與營造幻術,其野心,遠非挑撥吳蜀這麼簡單。」

  孫權將信將疑地翻看著,眉頭緊鎖。

  林默並未停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形制古樸的銅盤,手指在上面輕輕一撥。

  銅盤上微光一閃,接著月光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光影中,一個複雜的地下宮殿機關結構圖緩緩旋轉,旁邊還有無數細密的註解。

  一個清脆的女聲隨之響起:「主公,此乃阿依根據殘頁記錄,結合溫縣地貌反向推演出的地宮機關復原圖,其核心,似乎與地脈和星象運轉有關……」

  孫權和陸遜看著這神乎其技的一幕,瞳孔猛地收縮!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這……這是何物?」孫權失聲問道。

  「此乃我蜀中巧匠所制『千里傳影』之器,小道爾。」林默風輕雲淡地收起銅盤,最後拿出殺手鐧——那張星軌對比圖。

  「吳王,請看。」林默將圖鋪在孫權面前,「此三處星象異變,第一次,發生在我軍收復荊南之後;第二次,發生在你我兩家聯手剿滅鬼牙幫之後;第三次,便是昨夜的『雙星並出』,發生在我軍大勝、吳王看到結盟之利後。」

  他手指在圖上重重點下,聲音鏗鏘有力:「這不是預言,這是警告!是那個藏在幕後的荀讖,在用他匪夷所思的手段,阻止你我聯手!因為他害怕,他害怕一個團結的南方,會徹底掀翻他精心布置的棋盤!」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孫權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那張星圖,又看看那本匪夷所思的帳冊,眼中的猜忌與猶疑,正一點點被驚駭與憤怒所取代。

  他想起了赤壁的東風,想起了周瑜的遺言,再聯繫上眼前這樁樁件件超乎常理的事件……一個恐怖的真相,正在他心中成型。

  良久,良久。

  「砰!」


  孫權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紫髯根根倒豎,怒喝道:「好!好一個荀讖!好一個『觀星閣』!孤的江東,豈容此等妖人鬼祟在背後<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

  他轉向林默,眼神已變得截然不同,充滿了決斷:「林祭酒,孤信你了!若此人真是天下大亂的根源,我江東,義不容辭!」

  說罷,他大筆一揮,當場在一份早已擬好的盟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吳王大印。

  《江陵密約》。

  約定兩國即刻起共享所有關於「潛龍」與「觀星閣」的情報,邊境互不侵犯,並聯合派遣最精銳的細作,深入魏境,共同調查這個恐怖的地下組織!

  一場驚心動魄的外交博弈,在林默的膽魄與智慧下,以一種超乎所有人預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歸程的小舟上,江風拂面,已不似來時那般冰冷。

  林默手握著那份沉甸甸的密約,心中卻並未完全放鬆。

  就在此時,一隻信鴿穿破晨曦,落在了船頭。

  影衛取下信筒,臉色凝重地遞給林默。

  是李恢從成都發來的密報。

  林默展開紙條,只看了一眼,面色便瞬間沉了下去。

  密報上寫著:成都城內,一夜之間,突現多起中下級官員夢遊事件。

  這些人深夜起身,如同木偶般在府中徘徊,口中反覆喃喃著同一句話——

  「北斗南指,龍歸故土……」

  一股寒意從林默的脊背升起。

  他猛地抬頭,望向遙遠的北方,那裡的天空剛剛破曉,卻仿佛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陰霾。

  「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在用聲音作為媒介,傳播足以扭曲心智的幻術……」

  林默的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還只是開始,下一步,恐怕就是更大規模的操控……」

  江面上,晨霧漸起,將孤舟籠罩。

  那艘滿載著勝利與希望的小舟,在這一刻,仿佛正駛向一個更加深邃、更加詭譎的漩渦。

  林默握緊了拳頭,目光穿透濃霧,仿佛看到了那個端坐於正在冷笑的敵人。

  「荀讖,你想讓這全天下,都成為你的傀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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