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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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駱谷之內霧氣瀰漫,濕冷的空氣貼著皮膚遊走,令人寒毛直立。

  李輔率領的五千魏軍正小心翼翼地在狹窄的谷道中行進,腳步踩在濕滑的石苔上,發出窸窣聲響。

  忽然,前方林中衝出數十名衣衫襤褸、兵器盡失的蜀兵,他們一見到魏軍,便丟下手中僅有的木棍,跪倒在地,哭天搶地地乞降。

  「將軍饒命!我軍敗了!林默將軍被羌人圍困在西邊,姜維將軍獨木難支,我等是潰散下來的,願降!願降啊!」

  李輔眯眼審視,心中一動——這說辭與都督所得情報完全吻合!

  正猶豫間,谷道後方煙塵陡然大起,遮天蔽日!

  緊接著,驚天動地的戰鼓聲自遠處傳來,「咚!咚!咚!」,節奏竟與魏軍傳訊暗號一致。

  更有號角遙相呼應,仿佛千軍萬馬正在包抄。

  未及細想,跪地的降兵頭領突然高喊:「是我們的潰兵在求援!」與此同時,谷口另一側亮起點點火光,排列成撤退信號陣形……剎那間,真假難辨,敵我不分。

  「敵襲!全軍列陣!迎敵!」李輔大驚失色,慌忙下令。

  五千魏軍在狹窄的谷道中迅速轉身,手忙腳亂地組成防禦陣型,弓上弦的吱呀聲此起彼伏,刀出鞘的金屬摩擦聲不絕於耳。

  然而,讓他們疲於應對的,僅僅是三百名蜀軍騎兵。

  他們一人雙馬,來回奔馳於山谷兩側的坡地上,馬尾上拖著巨大的松枝,捲起漫天塵土,竟硬生生造出了千軍萬馬奔騰的駭人聲勢!

  就在魏軍陣腳大亂,注意力被全部吸引到後方之際,真正的殺機,從他們的側翼猛然降臨!

  「殺!」

  姜維親率精銳,如猛虎下山,從一側密林中驟然殺出!

  蜀軍將士士氣如虹,手中的長槍與戰刀,精準而無情地刺入魏軍混亂的陣列。

  金屬撕裂皮甲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響、瀕死者的哀嚎交織成一片死亡樂章。

  姜維一馬當先,手起刀落,將一名魏軍校尉斬於馬下,順手奪過其軍旗,高聲喝道:「焚毀其糧草!」

  早已待命的敢死隊沖向魏軍後方的糧草囤積點,火把齊下,三座堆積如山的糧屯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烈焰沖天,熱浪灼人臉面,黑煙如巨龍般騰空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敗訊如同雪片般傳回鍾會的中軍大帳,與之同來的,還有李輔殘部狼狽不堪的模樣。

  「廢物!」鍾會一腳踹翻案幾,怒不可遏地將虎符狠狠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里。

  所謂的蜀軍潰逃、徐質反正,全都是假的!

  怒火燒得他雙目赤紅,理智幾乎喪失。

  而就在這片混亂與憤怒之中,那名被策反的魏軍傳令官,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路暢通無阻地沖入中軍,滿臉喜色地跪倒在地,高舉著一份嶄新的「捷報」。

  「大捷!都督!天大的喜訊!徐質將軍急報!他不但徹底收復武都全境,更設計斬殺了羌人首領,願將其首級與歸降的羌人部落一同獻於都督帳下!」

  鍾會猛地止住怒火,一把搶過軍報。

  信上的內容詳盡無比,甚至附上了羌人部落的印信拓片。

  這封信,就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撫平了他所有的憤怒與不安。

  收復武都!

  平定羌亂!

  這功勞,足以掩蓋李輔的戰敗,甚至比原計劃的戰果還要輝煌!

  「好!好!好!」鍾會覽畢,不怒反喜,仰天大笑,「徐質真乃我之良將!傳令,即刻嘉獎!命王參軍率兩千援軍,攜帶黃金五百兩,錦緞千匹,北上迎接徐質將軍歸來!」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最後的致命一擊,恰恰是在他自以為看清騙局之後。

  那支滿載著賞金與榮耀的援軍,從出發的那一刻起,其行軍路線、宿營地點,早已被清晰地標註在了林默帥案上一卷名為《伏擊序列表》的竹簡之上。

  赤谷營地,羌人首領巴圖撫摸著腰間鋒利的彎刀,刀鞘冰冷,皮革紋理摩挲著掌心的老繭。

  他眺望著北方,眼神猶如盯住獵物的孤狼,對身旁的林默低聲道:「林大人,這一仗,我們不用衝鋒陷陣,只需在他們必經之路上張開口袋,等著敵人自己把脖子伸過來。」


  林默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了眼前的戰場。

  北風捲起第一片雪花,落在他攤開的地圖上,正好覆蓋住鍾會主力所在的位置,像是一層薄薄的壽衣。

  他緩緩收起竹簡,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心中默念著一個地名。

  當鍾會所有的希望都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被徹底粉碎時,那盤真正的棋局,才算真正開始。

  而他,早已為那位遠在漢中的「王」,準備好了最後的絕殺。

  斜谷的寒風如刀,刮過枯敗的林梢,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斷崖之下,一千道黑色的影子與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仿佛是這片死寂雪原上蟄伏的幽靈。

  每一名玄甲騎士都如同一尊雕塑,人和馬的呼吸都被壓抑到了極致,只有偶爾呼出的白氣,在瞬間便被刺骨的空氣吞噬。

  林默的目光從手中的一卷羊皮上移開,那上面用魏國官方的蠅頭小楷,清晰地記錄著每一項物資的名稱與數量。

  精鐵三千斤,足以打造上千柄環首刀;強弩二百具,皆是能洞穿三層甲冑的利器;而那五百鎰黃金,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也透著冰冷的貪婪光芒。

  這是鍾會拋出的誘餌,用以撕裂羌人十二部落聯盟的毒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雪掩蓋:「這些厚禮,我們便替鍾將軍,轉交給真正的主人。」

  身側的親衛聞言,握著韁繩的手又緊了幾分,眼中燃起興奮的火焰。

  他們都知道,這一戰,不僅是斬斷鍾會伸向西涼的爪子,更是要將這隻爪子,變成一柄刺向鍾會自己胸膛的利刃!

  高處的樹冠上,巴圖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鷹,冰雪落滿他的肩頭也渾然不覺。

  他的視線穿透稀疏的枝丫,死死鎖定著谷口的唯一通路。

  手中的銅哨,早已被他的掌心捂熱。

  未時三刻,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蠕動的黑線。

  李輔的隊伍拉得很長,像一條臃腫的冬蛇,遲緩地爬進斜谷。

  他本人騎著一匹高大的河西馬,重鎧在身,腰間的雙劍劍柄上鑲嵌著華麗的寶石,臉上的倨傲之色幾乎要凝結成冰。

  作為鍾會的親信,他從未將這些所謂的蜀漢殘軍放在眼裡,更不用說那些茹毛飲血的羌人。

  在他看來,此行不過是一次輕鬆的武裝遊行。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須抵達赤谷囤!」李輔不耐煩地揮了揮馬鞭,催促著押運輜重的士卒。

  隊伍行至谷心最狹窄處,兩側山壁如巨獸的獠牙,仿佛隨時都會合攏。

  就在此時,一聲尖銳高亢的鷹唳劃破天際,聲音悽厲,直刺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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