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卸鞍，解甲
褒谷高崖之上，風聲呼嘯，吹得林默衣袂獵獵作響。
他身後，漢中平原的麥浪已盡數歸倉，蓄積的力量仿佛深埋於地下的種子，只待一聲春雷，便要破土而出，撼動天下。
軍帳之內，燭火搖曳，氣氛卻凝如寒鐵。
林默、姜維、蘇錦三人圍坐輿圖前，昏黃的光暈將涼州的地形勾勒得愈發險峻。
林默的指尖在輿圖上緩緩划過，最終停在了武都、陰平與羌中三地犬牙交錯的結合部。
那片區域，山巒疊嶂，河谷縱橫，正是蜀漢北伐繞不開的咽喉之地。
「魏軍之強，強在鐵騎。」林默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仿佛金石之音，「其騎兵往來如風，橫行關右，我軍步卒縱然精銳，若無一支能與之抗衡的輕騎部隊進行穿插、襲擾、破其側翼，則北伐之路，步步維艱。」
姜維與蘇錦皆面色凝重，深以為然。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這不僅阻礙了魏軍南下，也同樣限制了蜀漢大規模養馬，騎兵一直是蜀漢的切膚之痛。
林默看向姜維，目光灼灼：「伯約，我命你為『使節校尉』，持節出使白狼羌部。此行不為借兵，只為買馬。」
姜維一怔，隨即拱手：「維，領命。只是……」
他話未說完，林=默已猜到其顧慮，擺了擺手道：「我知道，羌人反覆，素來不信我漢家盟約。所以，你要帶去的，不只是空洞的許諾。」
他從案几上拿起一卷竹簡，遞給姜維：「這是我連夜草擬的《馬政十策》，你一併帶去，交給羌王阿骨利。鹽鐵互市，共抗魏寇，這些是利。但這十策，是信。」
姜維接過竹簡，展開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上面詳盡羅列了從設立互市關卡、規定交易時辰，到派遣商監、核定價格，再到三年內免除羌馬入蜀所有關稅的具體條款，甚至連馬匹的檢疫、草料的兌換標準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哪裡是一紙空文，分明是一份早已深思熟慮、隨時可以推行的政令！
「羌人若見此策，便知我蜀漢是真心實意要振興馬政，而非虛與委蛇的權宜之計。」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們會明白，與一個真心想做鄰居的蜀漢交易，遠比面對一個虎視眈眈的曹魏要安全得多。」
他又轉向蘇錦，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錦兒，我撥給你五百精卒，組建『先鋒騎營』。兵可練，陣可演，馬匹雖劣，但血性不能輸。我要你在伯約購回良馬之前，將這五百人給我練成一把出鞘的尖刀！」
蘇錦一身戎裝，英姿颯爽，聞言猛然起身，單膝跪地，聲如冰玉：「末將遵命！馬劣，人不能劣！三月之內，先鋒營必成軍中第一！」
陰平古道。
姜維僅率三十名精銳扈從，輕裝簡行。
他們選擇這條最險峻的道路，正是為了避開魏軍在隴右的耳目。
然而天不遂人願，連日的暴雨將本就崎嶇的棧道沖刷得泥濘不堪，行至一處絕壁，前方轟然一聲巨響，數丈長的木製棧道竟被山洪捲走，徹底斷絕了前路。
「校尉，路斷了！此乃天意，不如……」一名扈從面帶懼色，話音未落，便被姜維冷厲的眼神制止。
「天意？」姜維冷笑一聲，翻身下馬，「我只知軍令如山！卸鞍，解甲！」
眾人愕然，只見姜維親自解下馬鞍，取下長長的繩索，將繩索一端牢牢系在馬腹之下，另一端交給兩名力大的士卒。
「人攀藤蔓，馬拉戰馬！三里之外，必有通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三十名扈從看著自家主帥率先將繩索纏在手臂上，開始摸索著崖壁上濕滑的藤蔓，胸中頓時湧起一股悍不畏死的血勇。
他們不再言語，紛紛效仿，在這懸崖峭壁之上，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絕境行軍。
當他們渾身泥濘、狼狽不堪地繞過斷崖，重新踏上實地時，前方羌寨的邊界已然在望。
不等他們喘息，數十名羌族哨騎已從林中呼嘯而出，將他們團團圍住，手中彎刀出鞘，箭鏃在陰沉的天色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陣勢，姜維卻面不改色，從馬背上取下一匹色澤華麗的蜀錦，又命人扛出一口嶄新的鐵鍋，朗聲道：「我乃大漢使節校尉姜維，奉林祭酒之命前來拜見阿骨利大王！林祭主有言：一匹錦，換一匹馬；一口鍋，換十斤草料！今日初見，這兩樣禮物，分文不取，權當見面之禮！」
此言一出，原本殺氣騰騰的羌人哨騎頓時面面相覷。
他們見過來求援的漢官，見過來說教的漢使，卻從未見過一見面就帶著實實在在的貨物來做交易的。
蜀錦和鐵鍋，在羌人部落里是比黃金還要受歡迎的硬通貨。
那名哨騎頭領遲疑了片刻，揮了揮手，示意族人收起武器。
與此同時，漢中西原的曠野之上，蘇錦的喝罵聲與馬蹄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廢物！你們是騎在馬上，還是被馬騎著！魏國鐵騎衝過來，你們這軟綿綿的樣子，是準備給人家當活靶子嗎？」
她所訓練的先鋒騎營，正面臨著最現實的困境。
川馬身材矮小，爆發力尚可，但耐力奇差，一個衝鋒跑不了十里地就開始喘粗氣。
老兵們怨聲載道，覺得這是在做無用功。
一名老兵仗著資歷，大聲抱怨道：「將軍，非是我等不盡力，實乃這馬不堪驅使！騎著它，別說追魏騎，怕是連人家的馬屁都吃不著熱乎的！」
話音剛落，一道寒光閃過。
蘇錦手中長槍如電，竟「唰」的一聲，精準地挑斷了那匹劣馬的韁繩。
全場死寂。
蘇錦翻身下馬，將長槍重重插在地上，環視眾人，聲音清冷而決絕：「說得對，馬不行，我們不能不行！從明日起，我蘇錦，不騎馬了！我將與你們一同負重，步行奔襲！馬跑不動，人來跑！什麼時候你們覺得能跑贏我了，什麼時候再上馬！」
五百騎兵，望著那道決然挺立的纖細身影，心中的怨氣瞬間化為震撼與敬畏。
將軍與士卒同甘共苦，這是何等的激勵！
一時間，全軍肅然，胸中那股不服輸的悍勇之氣被徹底點燃。
他身後，漢中平原的麥浪已盡數歸倉，蓄積的力量仿佛深埋於地下的種子，只待一聲春雷，便要破土而出，撼動天下。
軍帳之內，燭火搖曳，氣氛卻凝如寒鐵。
林默、姜維、蘇錦三人圍坐輿圖前，昏黃的光暈將涼州的地形勾勒得愈發險峻。
林默的指尖在輿圖上緩緩划過，最終停在了武都、陰平與羌中三地犬牙交錯的結合部。
那片區域，山巒疊嶂，河谷縱橫，正是蜀漢北伐繞不開的咽喉之地。
「魏軍之強，強在鐵騎。」林默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仿佛金石之音，「其騎兵往來如風，橫行關右，我軍步卒縱然精銳，若無一支能與之抗衡的輕騎部隊進行穿插、襲擾、破其側翼，則北伐之路，步步維艱。」
姜維與蘇錦皆面色凝重，深以為然。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這不僅阻礙了魏軍南下，也同樣限制了蜀漢大規模養馬，騎兵一直是蜀漢的切膚之痛。
林默看向姜維，目光灼灼：「伯約，我命你為『使節校尉』，持節出使白狼羌部。此行不為借兵，只為買馬。」
姜維一怔，隨即拱手：「維，領命。只是……」
他話未說完，林=默已猜到其顧慮，擺了擺手道：「我知道，羌人反覆，素來不信我漢家盟約。所以，你要帶去的，不只是空洞的許諾。」
他從案几上拿起一卷竹簡，遞給姜維：「這是我連夜草擬的《馬政十策》，你一併帶去，交給羌王阿骨利。鹽鐵互市，共抗魏寇，這些是利。但這十策，是信。」
姜維接過竹簡，展開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上面詳盡羅列了從設立互市關卡、規定交易時辰，到派遣商監、核定價格，再到三年內免除羌馬入蜀所有關稅的具體條款，甚至連馬匹的檢疫、草料的兌換標準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哪裡是一紙空文，分明是一份早已深思熟慮、隨時可以推行的政令！
「羌人若見此策，便知我蜀漢是真心實意要振興馬政，而非虛與委蛇的權宜之計。」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們會明白，與一個真心想做鄰居的蜀漢交易，遠比面對一個虎視眈眈的曹魏要安全得多。」
他又轉向蘇錦，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錦兒，我撥給你五百精卒，組建『先鋒騎營』。兵可練，陣可演，馬匹雖劣，但血性不能輸。我要你在伯約購回良馬之前，將這五百人給我練成一把出鞘的尖刀！」
蘇錦一身戎裝，英姿颯爽，聞言猛然起身，單膝跪地，聲如冰玉：「末將遵命！馬劣，人不能劣！三月之內，先鋒營必成軍中第一！」
陰平古道。
姜維僅率三十名精銳扈從，輕裝簡行。
他們選擇這條最險峻的道路，正是為了避開魏軍在隴右的耳目。
然而天不遂人願，連日的暴雨將本就崎嶇的棧道沖刷得泥濘不堪，行至一處絕壁，前方轟然一聲巨響，數丈長的木製棧道竟被山洪捲走，徹底斷絕了前路。
「校尉，路斷了！此乃天意，不如……」一名扈從面帶懼色，話音未落，便被姜維冷厲的眼神制止。
「天意？」姜維冷笑一聲，翻身下馬，「我只知軍令如山！卸鞍，解甲！」
眾人愕然，只見姜維親自解下馬鞍，取下長長的繩索，將繩索一端牢牢系在馬腹之下，另一端交給兩名力大的士卒。
「人攀藤蔓，馬拉戰馬！三里之外，必有通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三十名扈從看著自家主帥率先將繩索纏在手臂上，開始摸索著崖壁上濕滑的藤蔓，胸中頓時湧起一股悍不畏死的血勇。
他們不再言語，紛紛效仿，在這懸崖峭壁之上，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絕境行軍。
當他們渾身泥濘、狼狽不堪地繞過斷崖，重新踏上實地時，前方羌寨的邊界已然在望。
不等他們喘息，數十名羌族哨騎已從林中呼嘯而出，將他們團團圍住，手中彎刀出鞘，箭鏃在陰沉的天色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陣勢，姜維卻面不改色，從馬背上取下一匹色澤華麗的蜀錦，又命人扛出一口嶄新的鐵鍋，朗聲道：「我乃大漢使節校尉姜維，奉林祭酒之命前來拜見阿骨利大王！林祭主有言：一匹錦，換一匹馬；一口鍋，換十斤草料！今日初見，這兩樣禮物，分文不取，權當見面之禮！」
此言一出，原本殺氣騰騰的羌人哨騎頓時面面相覷。
他們見過來求援的漢官，見過來說教的漢使，卻從未見過一見面就帶著實實在在的貨物來做交易的。
蜀錦和鐵鍋，在羌人部落里是比黃金還要受歡迎的硬通貨。
那名哨騎頭領遲疑了片刻，揮了揮手，示意族人收起武器。
與此同時，漢中西原的曠野之上，蘇錦的喝罵聲與馬蹄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廢物！你們是騎在馬上，還是被馬騎著！魏國鐵騎衝過來，你們這軟綿綿的樣子，是準備給人家當活靶子嗎？」
她所訓練的先鋒騎營，正面臨著最現實的困境。
川馬身材矮小，爆發力尚可，但耐力奇差，一個衝鋒跑不了十里地就開始喘粗氣。
老兵們怨聲載道，覺得這是在做無用功。
一名老兵仗著資歷，大聲抱怨道：「將軍，非是我等不盡力，實乃這馬不堪驅使！騎著它，別說追魏騎，怕是連人家的馬屁都吃不著熱乎的！」
話音剛落，一道寒光閃過。
蘇錦手中長槍如電，竟「唰」的一聲，精準地挑斷了那匹劣馬的韁繩。
全場死寂。
蘇錦翻身下馬，將長槍重重插在地上，環視眾人，聲音清冷而決絕：「說得對，馬不行，我們不能不行！從明日起，我蘇錦，不騎馬了！我將與你們一同負重，步行奔襲！馬跑不動，人來跑！什麼時候你們覺得能跑贏我了，什麼時候再上馬！」
五百騎兵，望著那道決然挺立的纖細身影，心中的怨氣瞬間化為震撼與敬畏。
將軍與士卒同甘共苦，這是何等的激勵！
一時間，全軍肅然，胸中那股不服輸的悍勇之氣被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