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升米換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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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們恍然大悟,之前那些對林默的疑慮、對屯田的怨言,此刻都化作了對幕後黑手的滔天怒火。

  最終,在群情激憤之下,李家被迫捐出糧食千石以贖罪。

  林默卻當眾宣布,將這千石糧食全數投入新設的「義倉」,並立下規矩:「從此,導水渠每修成一段,便開一倉糧,以勵民心!」

  此舉一出,民心徹底歸附。

  歡呼聲中,一騎快馬自城外飛馳而來,直抵府衙。

  「報——錦城急報!」

  月上中天,書房內,林默展開諸葛琳琅送來的密報,信上的內容比白日裡的洪水更加兇險。

  李嚴餘黨竟已密聯許昌,同時上書後主劉禪,欲以「林默在漢中大興土木,致使民怨沸騰,此乃暴政」為名,請求罷免他的兵權!

  一石二鳥之計,毒辣至極。

  林默看完,不怒反笑,笑聲中帶著一絲冰冷的鋒銳。

  他提起筆,迅速寫下一道軍令:「令蔣舒,率舊部三百,偽裝譁變逃兵,即刻北上,設法混入魏境。」

  他將寫好的軍令遞給親衛,目光投向窗外,望向那在月光下奔流不息的褒水方向,低聲自語,仿佛在對那些看不見的敵人宣戰:「你們想用嘴毀我屯田,我就用糧砸碎你們的謊言。」

  風過田埂,新修的水渠中,清澈的水流正在潺潺作響,灌溉著兩岸的希望。

  這水聲,仿佛是北伐前奏的戰鼓初擂,激昂而充滿力量。

  他凝視著月光下奔流不息的褒水,那條新渠如銀龍般蜿蜒,承載著漢中數十萬軍民的希望。

  水聲清越,似乎在應和著他胸中的萬丈豪情。

  然而,無人察覺,夜空之上,已數日不見一絲雲翳,連那月光,都顯得有幾分焦灼的清冷。

  天穹如一口倒扣的琉璃巨釜,被無形的烈火烤得發白。

  漢中平原上,曾經的沃土被乾旱撕裂出一道道猙獰的傷口,仿佛大地在無聲地呻吟。

  恐慌,如同這燥熱的空氣,瀰漫在每一個村落,鑽進每一戶人家。

  那沉寂了些時日的謠言,再次借著百姓的絕望死灰復燃,如毒蛇般吐著信子:「祭酒大人只顧著軍營里的糧草,哪裡管我們這些泥腿子的死活!」

  這流言像一根尖刺,扎在每個人的心頭。

  然而,就在人心惶惶,幾近沸騰之際,一道命令從南鄭府衙傳出,如驚雷般炸響在漢中上空。

  「開義倉!放糧!」

  林默站在府衙高階之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議論。

  他目光如炬,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官吏。

  「第一季的收成眼看無望!」

  命令一下,三千石粟米被迅速運出,在城中廣場堆成了一座座金色的糧山。

  榜文張貼四方,墨跡未乾的字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凡漢中郡在冊戶籍,按人頭髮放口糧!此糧不記債,不征息,我林默只有一個請求——唯願秋后豐收,還我一斗新谷便可!」

  消息傳開,整個漢中都震動了。

  府衙內,掌管錢糧的杜瓊面色凝重,眉間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大人,三千石粟米放出,軍糧尚可支撐,但若秋日再無收成,國庫將有枯竭之危啊!這是在賭天時!」

  林默背手而立,望著窗外那片焦灼的天空,語氣平靜卻堅定:「子美,我賭的不是天時,是人心。信,比糧貴。百姓若是不信我,就算有千軍萬馬,這漢中也守不住。」

  放糧當日,南鄭城外排起了數里長的隊伍。

  百姓們扶老攜幼,臉上帶著三分忐忑,七分希冀。

  閻宇親自坐鎮監糧,手下吏員一絲不苟,嚴查冒領與舞弊。

  忽然,人群中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猛地撲跪在地,對著閻宇的方向連連叩首:「官爺!官爺啊!我家明明三口人,為何只給了兩口的糧?這是要逼死我們老婆子嗎?」

  哭聲尖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閻宇眉頭一皺,立刻命人上前查問。

  片刻後,書吏回報,原來是戶籍登記的官吏粗心,誤將老婦去年病亡的兒子仍計在戶籍之內,放糧時又自作主張給劃掉了。


  此事很快傳到了林默耳中。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場下令:「免去此吏之職,永不敘用!杜瓊,你立刻帶人,重新核查全郡戶口,務必做到一戶不差,一人不漏!」

  處置雷厲風行,百姓無不稱快。

  但更令人震撼的還在後面。

  林默轉身對身旁的蘇錦道:「錦兒,你親自帶一隊人,把老夫人應得的糧食送過去。」

  當蘇錦率領著一隊身披甲冑的精銳親兵,將沉甸甸的糧袋恭敬地送到那老婦人家徒四壁的茅屋時,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祭酒大人……他真的知道我們的苦啊!」

  「是啊!連死了的兒子都給補上了糧,還親自派兵送來!」

  一時間,「祭酒知寒苦」的讚譽如春風般傳遍了漢中的每一個角落,將那惡毒的謠言吹得煙消雲散。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魏境上邽,一支形容狼狽的「逃兵隊」正在官道上散播著截然相反的言論。

  隊長蔣舒滿臉污垢,對著路人哭訴:「那林默就是個活閻王!強征我們去修渠,連口飽飯都不給,餓死了不知多少老弱兄弟!」

  他們偽裝得天衣無縫,言辭鑿鑿,引得不少魏國百姓對蜀中投以同情的目光。

  魏國守將將信將疑,恰逢洛陽派來使臣,奉了魏帝曹丕之命,前來查訪蜀中民情虛實。

  蔣舒看準時機,故意在一次「偷竊」中被魏軍抓獲。

  大牢之內,面對魏國使臣的審問,蔣舒先是痛陳「林默暴政」,可當使臣問及家人狀況時,他卻突然情緒崩潰,嚎啕大哭:「若不是……若不是林默那狗官開了義倉放糧,我全家老小早就餓死了!他……他說一升米可換一條命,我……我不想換啊!」

  這番「真情流露」,前言不搭後語,卻充滿了矛盾的真實感。

  魏國使臣眼中精光一閃,將這番話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連夜擬成奏本,發往洛陽。

  而在漢中,一場關乎未來的變革,正在悄然發生。

  隨著一聲震天的歡呼,最後一方土石被清開,醞釀數月的新渠終於全線貫通!

  清澈的渠水從山中引來,如一條銀色的巨龍,蜿蜒著盤踞在龜裂的田野上。

  林默親率軍民,在渠首舉行了簡單的祭水神儀式。

  隨即,他當眾宣布:「即日起,兵農合一之策,正式施行!」

  五千名因傷退役的老兵被重新集結,編為「屯田營」。

  一人授田二十畝,配發全新的農具與種子。

  戰時,他們是保家衛國的戰士;平時,他們便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閻宇親自監督,每營都設立了詳盡的「糧簿」與「工冊」,記錄產出與工分。

  杜瓊則根據林默的指示,制定了精細的輪作之法,並從南中引進了更為耐旱的粟種。

  更讓老兵們驚奇的是,一群來自南中的工匠,依照林默親手繪製的圖樣,造出了一種名為「翻車水車」的奇妙器械。

  只需一頭牛在岸上拉動,巨大的木製龍骨便會轉動起來,將渠水一斗一斗地提起,傾瀉入高處的田壟。

  一台水車,一日便可灌溉近百畝良田!

  乾涸的土地得到滋潤,田間地頭,漸漸響起了久違的笑語:「哈哈,沒想到脫了鎧甲,咱這拿刀的手也能種出金疙瘩來!」

  夜深人靜,月華如水。

  林默獨自一人坐在田埂上,望著月光下那一片片泛著綠意的麥苗,神情專注。

  蘇錦悄無聲息地走來,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他的肩上:「主公,你已經七日沒有回營了。」

  林默沒有回頭,只是輕嘆一聲:「我在等風。」

  蘇錦不解。

  他伸手指著遠處朦朧月色中,新立起來的一座座義倉輪廓,緩緩道:「風起時,糧熟時,人心動時——李嚴的彈劾奏本,應該就會到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哨兵飛馳而來,人未到,聲先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高呼:「大人!魏境細作八百里加急軍報!魏帝曹丕覽閱使臣奏本後,在朝堂之上勃然大怒,怒斥群臣:『蜀中竟有如此良政,而我等竟不知!』」

  林默緩緩閉上雙眼,夜風拂過他的面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們想用巍峨的朝堂來扳倒我,卻不知道,我真正的根基,早已扎進了這片泥土裡。

  風,似乎真的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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