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通通都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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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強勁的東南風,火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悽厲的嘶吼聲劃破夜空。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那些被張嶷動過手腳的糧袋,如同一個個被點燃的炸藥桶,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瞬間將整個囤糧點變成一片火海。

  數萬石軍糧在烈焰中噼啪作響,火光沖天,將數十里外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當滿寵星夜兼程趕到鞏縣時,大火雖已撲滅,但現場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和嗆人的煙味。

  數萬石軍糧,連同數十輛糧車,盡數化為灰燼。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滿寵氣得渾身發抖,他拔出腰間佩劍,當場將三名失職的守將斬於馬下,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卻毫不在意。

  他赤紅著雙眼,親自走進那片廢墟,翻檢著那些燒得面目全非的殘骸。

  突然,他的動作一頓,從一堆灰燼中捻起一小塊未被完全燒盡的布條。

  那是一塊上好的蜀錦殘片,上面用金線繡的幾個字依稀可辨——「錦繡莊……蜀錦三十六匹」。

  錦繡莊!諸葛琳琅在成都開設的商號!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入滿寵的腦海!

  他猛然回頭,望向南方汝南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這片廢墟,瞬間遍體生寒。

  「上當了……我上當了!」他喃喃自語,隨即怒吼出聲,「聲東擊西!汝南是假,潁水才是真!這是誘我分兵之計!」

  他終於明白了,蘇錦在汝南的騷擾,根本不是為了攻城略地,而是為了將他的主力部隊和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南方,從而為張嶷這支奇兵創造機會!

  「傳我將令!」滿寵的聲音因憤怒和驚懼而變得有些嘶啞,「全線戒嚴!封鎖所有水陸要道,一隻鳥都不許飛過去!給我查!所有往來商隊,全部嚴查!」

  諸葛琳琅縴手端著一杯清茶,正聽著心腹的回報。

  一份來自張嶷的加密密信,上面只有短短六個字:「功成,毀糧三萬。」

  她微微一笑,將密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小姐,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心腹低聲問道。

  諸葛琳琅放下茶杯,走到帳本前,提筆蘸墨,神情專注而冰冷,仿佛在描繪一幅絕世畫卷。

  「將『魏軍鞏縣糧倉被焚,損失軍糧三萬石』的情報,拆分成三路消息。一路,經由東吳的商線,想辦法傳進洛陽的市井之中,就說是聽來的小道消息;另一路,交給我們在并州聯繫的胡商,讓他們在與北方世族交易時『無意間』透露出去;最後一路……」

  她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藏於下一批送往許昌宮廷的貢品蜀錦夾層里。」

  心腹倒吸一口涼氣,這才明白諸葛琳琅的真正意圖。

  「林祭酒要的,從來不只是斷敵糧草。」諸葛琳琅輕撫著帳本上冰冷的數字,幽幽說道,「他要的,是讓遠在洛陽的曹丕,自己懷疑起他遍布天下的糧倉,究竟還安不安全。」

  同一片星空下,蜀軍大營。

  林默獨自立於營外的山坡上,晚風吹拂著他的衣袍。

  他眺望著北方,那個方向,鞏縣的沖天火光早已熄滅,但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他負手而立,望著深邃的夜空,低聲自語。

  「風,已經吹起來了。」

  而在此時的北方,魏國境內,因鞏縣糧倉被焚的消息開始通過各種詭秘的渠道慢慢發酵,靠近前線的幾處州郡糧價開始不正常地飛漲,一股看不見的不安情緒在官吏和世家之間悄然蔓延。

  通往許昌的官道上,塵土飛揚,一支掛著并州商號旗幡的胡商車隊,正驅趕著滿載貨物的駱駝與馬車,不緊不慢地,朝著那風暴的中心,緩緩駛來。

  許昌城門洞開,仿佛一張貪婪的巨口,將這支奇特的商隊吞入腹中。

  為首的胡商,滿臉虬髯,眼窩深陷,一開口卻是帶著并州口音的流利漢話,嗓門洪亮得足以蓋過集市的喧囂:「洛陽大族備戰,急購軍糧!粟米、麥面,有多少要多少!市價之上,再加三成!」

  三成!

  這個數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燙沸了整個東市。

  百姓們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不可遏制的狂喜。


  家有餘糧的農戶、囤積居奇的米商,甚至連尋常人家都扛著自家的米袋蜂擁而至。

  銅錢的撞擊聲、百姓的叫嚷聲、車輪的吱呀聲混雜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粟米發酵的微酸與人畜汗液的腥膻。

  不過一日,許昌米價連翻三倍,依舊擋不住那支胡商車隊如鯨吞般的收購。

  無人知曉,在車隊最深處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一名帶著冪籬的女子正靜靜翻閱著一本帳簿。

  她便是諸葛琳琅,這場糧食風暴的真正操盤手。

  她借道吳國,僱傭了一批真正的并州行商,再混入自己的心腹,偽裝成這個「并州胡商團」。

  此刻,她在那流水般的交易記錄中,輕描淡寫地添上了一筆:「九月十七,收蜀中訂金,預購軍糧百萬石,屯於上庸,以備西征。」

  這本帳簿,註定要「不慎」遺落在交易現場,再由某個「熱心」的魏國市吏撿起,層層上報,最終擺在魏國兵部的案頭。

  風聲很快傳到了太尉滿寵的耳中。

  這位以嚴明著稱的大魏重臣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洛陽大族備戰?

  無稽之談!

  他當即下令,徹查這支胡商的底細。

  然而,結果卻讓他眉頭緊鎖。

  這些胡商,人人持有洛陽府衙簽發的戶帖,通關文牒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兵部一位退職老吏畫押的擔保書,文書真偽,無懈可擊。

  滿寵不信邪,親自提審了商隊的一名帳房。

  昏暗的牢房裡,燭火搖曳,滿寵目光如電,直刺對方內心:「你們背後究竟是誰?如此龐大的資金,從何而來?」

  那帳房形容枯槁,卻異常鎮定,他抬起頭,嘴角竟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回稟府君,錢,自成都來,經建業過手。我們買的不是糧,是魏國的『安穩』。」

  一瞬間,滿寵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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