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風起長安 影入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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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山大營的火光尚未在天際線上徹底熄滅,一道命令已如離弦之箭,射向暗夜。

  帥帳之內,雨聲如鼓,敲打著每一個人的心弦。

  馬岱魁梧的身軀被一套嶄新的粗布短褐包裹,昔日將軍的銳氣盡數收斂,化作一名飽經風霜的木匠。

  他背起沉重的木工箱,箱中工具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是為這趟九死一生的旅程奏響的序曲。

  他沒有回頭,一步踏入滂沱的夜雨之中,身影迅速融入了一支向北逃荒的流民隊伍。

  泥濘的官道上,無人會注意這個沉默寡言的匠人,正如無人會注意一顆滾入江河的石子。

  渭水冰冷刺骨,他咬著牙,與流民們一同攀著簡陋的木筏,悄無聲息地渡過了這道隔絕魏蜀的天塹。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長安城,宛如一頭被驚醒的巨獸,正緩緩收緊它的爪牙。

  議政殿內,燈火通明。

  魏國中壘將軍、長安守將賈逵,正親自審閱著「清巷令」的執行卷宗。

  長安城內,每五戶為一保,設保長,入夜之後,巡更隊伍要往復三次,任何一張陌生的面孔,都逃不過這張細密的羅網。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一份新入戶籍的登記簿,目光銳利如鷹。

  「東市木作坊,新登記匠人一名,朱提,籍貫隴西……」賈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金屬般的寒意。

  他抬起頭,看向侍立一旁的親信,「隴西近年來可有戰事?」

  親信躬身道:「回將軍,隴西郡一向安穩,並無戰事,亦無天災。」

  賈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將那份戶籍冊輕輕丟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隴西無戰事,何來的逃匠?這餌料未免也太直白了些。」他雙眼微眯,我倒要看看,這條魚後面,還牽著多大的網。」

  馬岱憑藉著那份由三年前就布下的戶籍,順利以朱提之名住進了木作坊。

  真正的朱提,那個三年前被林默從死人堆里救出來的潰兵,如今已是這家作坊不起眼的管事。

  兩人沒有多餘的言語,只在交接工具時,朱提低聲問了句:「這塊料,卯榫可還合手?」

  馬岱接過一塊木料,掂了掂,沉聲應道:「老手藝,嚴絲合縫。」

  暗號對上,朱提入夜,他將一卷用油布緊緊包裹的東西塞到了馬岱手中。

  「這是我這兩年搜集到的所有情報,最要緊的一條是,三個月內,魏帝將以屯田為名,暗中調遣幽州鐵騎南下關中。那支鐵騎,是曹氏最後的精銳。」

  馬岱的心猛地一沉。

  幽州鐵騎,天下聞名,若讓他們無聲無息地抵達關中,對祁山的漢軍將是滅頂之災。

  他不敢耽擱,連夜將這份性命攸關的情報用一種特殊的針法,微雕於一根溫潤的竹簪之內。

  這根竹簪看上去樸實無華,與市井間婦人所用之物別無二致,但其內里所藏,足以攪動天下風雲。

  次日清晨,一名挎著籃子賣漿的婦人走進了木作坊。

  她是蜀國在長安城內潛伏最深的商賈細作,明日便會隨一支商隊出城,返回漢中。

  馬岱裝作買漿,在婦人轉身的瞬間,將那根竹簪悄然插入了她的髮髻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電光石火。

  他並不知道,就在街角陰影處,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那名婦人遠去的背影。

  幾乎在馬岱潛入長安的同時,另一條戰線上的暗流也在洶湧。

  大魏都城洛陽,市井繁華。

  一名叫趙直的蜀諜,正以布商的身份,混跡於一支來自西域的商隊中。

  他言語風趣,出手闊綽,很快便與各色人等混得爛熟。

  他借著走訪客商的名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座帝都的每一絲異動。

  他發現,西郊大營夜間總是燈火通明,守衛的士卒與尋常魏軍不同,臂膀上都佩戴著一枚黑底金邊的「鷹揚」臂章。

  更讓他心驚的是,每日拂曉,都有一支千人規模的黑甲騎兵出營操練。

  他們演練的竟是山地奔襲,馬蹄皆用厚布包裹,千騎奔騰,卻悄然無聲,宛如鬼魅。

  趙直在酒肆中,用幾壇上好的杜康酒,撬開了一名老兵的嘴。


  那老兵醉眼朦朧地告訴他,此軍不歸大將軍府,亦不屬兵部調遣,乃是太尉司馬懿的親軍,名為「無當」,軍中將校皆是司馬氏的家臣死士。

  一道道碎片化的情報,在趙直的腦中迅速拼湊成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

  而在長安城外,那名賣漿婦人剛剛通過城門盤查,便被一隊早已等候在此的甲士截下。

  婦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帶到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

  車內,賈逵正悠閒地品著茶。

  「搜。」他只說了一個字。

  片刻之後,那根承載著蜀漢希望的竹簪,被呈到了賈逵面前。

  他拿起竹簪,對著光細細端詳,臉上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果然有內線。」他將竹簪遞給身邊的幕僚,「找個手巧的工匠,把裡面的東西拓下來。然後,原樣放回去。」

  「將軍,不立刻抓捕那木作坊里的奸細嗎?」親信不解地問。

  賈逵冷笑一聲:「抓一條小魚有什麼意思?我要的是扯出他們整張網。」他沉吟片刻,內容是:「『事已泄,速走。三日後子時,於城南十里坡枯井,有我部密使接應』」

  一張天羅地網,在賈逵的親自布置下,悄然張開。

  他要讓蜀諜自以為逃出生天,最終卻一頭扎進他準備好的墳墓。

  此刻,東市木作坊的屋頂上,馬岱迎風而立。

  他望著南邊黑沉沉的天際,烏雲壓城,仿佛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血雨腥風。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似乎有什麼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他下意識地回想起雕刻那根竹簪時的情景。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使用的是丞相府最新頒下的「流雲紋」暗碼,此碼繁複無比,環環相扣。

  在刻下最後一個字時,他的手腕鬼使神差地微微一頓,刀鋒在竹壁上留下了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劃痕,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瑕疵。

  當時他只當是心神緊張下的一個小小失誤,但此刻,那道微不可察的痕跡,卻如同夢魘一般,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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