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誰是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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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打馬衝進董府時,雨絲正順著青瓦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密的水窪。

  他翻身下馬,靴底濺起的泥水染髒了素色中衣,卻渾不在意,只攥著韁繩的手青筋凸起——門房說董和咳血時,他分明看見那報信的家僕脖頸發顫,像是強壓著什麼緊要話沒說。

  「修瑾!」董允從廊下轉出來,月白深衣沾著藥氣,眉峰緊擰成川字。

  他手裡端著藥碗,碗沿還凝著褐色藥漬,「父親在東暖閣,剛喝了半盞參湯,又咳了!」

  林默腳步一頓。

  他沒接話,跟在董允身後轉進東暖閣,藥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董和半靠在錦被裡,面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紙,見他進來,枯瘦的手顫巍巍抬起來。

  林默忙上前扶住,觸到那手背時驚了——比冬夜的井水還涼。

  「阿默……」董和的聲音像破了洞的風箱,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半天,「當年收你……不是偶然。有人託付……說你是『應劫之人』,若蜀有難……唯你能續命脈。」

  林默耳中嗡鳴。

  前世他翻遍《董和傳》,只記著董大人「清約節儉,與民同憂」,可從未提過什麼「應劫之人」。

  他剛要問「誰託付的」,董和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染紅了他的袖口。

  「父親!」董允撲過來,藥碗「噹啷」落地,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他顫抖著去擦拭董和嘴角血跡,又扭頭喊:「快傳張醫正!」

  林默面色凝重的按住董和腕脈。

  脈象亂如急雨,分明有種油盡燈枯之兆。

  張醫正帶著藥箱撞門而入時,董和已昏死過去。

  林默退到窗邊,看著醫正手忙腳亂地扎針,目光掃過案頭未收的《鹽鐵論》——那是董和常看的書,書脊處有道淺痕,像是被什麼硬物壓過。

  「大兄,為何不用青霖散?」林默看向董允問道。

  「用過了!但是不見好轉!」董允有些無奈的說道。

  林默發現自己掌心還沾著董和咳的血,在素白袖口暈開朵暗紅的花。

  「那不對啊!」林默微微皺眉。

  「大兄,若是青霖散無效,那父親有沒有可能是中毒?」林默看向董允試探性問道。

  「中毒?」董允看向林默,面色有些凝重,「可是為何要給父親下毒呢?」

  「也許是因為愚弟!」林默看向董允說道。

  董允稍作思索,立即點了點頭,「有可能!」

  林默沒有說話,而是走向案幾,伸手在《鹽鐵論》書脊上一推——暗格「咔嗒」彈出,裡面躺著一截好似薰香一般的東西。

  「醫正可見過此物?」林默用絹帕捏起遞到張醫正面前。

  「這是夾竹桃?」張醫正一臉震驚的看著林默手裡的東西說道。

  夾竹桃這東西林默在書上看到過,這玩意可以算是古代十大毒藥之一,這東西吃下去,只要3克就可以要人性命,焚燒起來,煙霧也會致命,就算這東西沒有焚燒,長期接觸也是會中毒的。

  「兄長,看來父親的病因找到了!還好父親沒有吃下去或者焚燒這東西!」林默用絹帕將夾竹桃給包裹了起來,揣到了懷中,「張醫正,可能解毒?」林默看向張醫正問道。

  「可以!」張醫正點了點頭。

  「大兄,你就裝作不知道這件事,繼續醫治父親,這件事,交給為弟了!」林默眼中冰冷的光芒一閃而逝。

  「那一切就都由修瑾你來操持了!」董允點了點頭,「家中之事有為兄就可以了!」

  將軍府的梧桐葉沙沙響著。

  陳祗捧著三十餘冊檔案清單進來時,林默正對著案頭的青銅鈴鐺發呆。

  那是董和當年給他的,說是一直跟著他的。

  「將軍當真要查?」陳祗翻開清單,指尖掃過「太學收徒錄」「慈恩寺抱養簿」幾個字,「有些東西,查出來未必是好事。」

  林默想起昨夜在董和說得話,「不查,才是真的死無對證。」

  陳祗嘆了口氣,袖中滑出一卷絹帛:「這是黃皓剛送來的。他夜探慈恩寺,老住持說當年那夜風雪大得緊,有個黑衣人抱嬰送上門,只留襁褓和一枚青銅鈴鐺。」


  林默猛地站起來,撞倒了旁邊的茶盞。

  「將軍!」李福撞門而入,「趙直先生求見,說星象有異!」

  趙直的道袍沾著露水,手裡攥著星盤,額角還掛著汗珠:「辰星隱曜,主貴人失本!將軍近日近身之物,必有玄機!」

  林默盯著青銅鈴鐺,忽然想起什麼:「李福,去把當年入董府的路線圖重繪一遍。」

  路線圖攤開時,林默的手指停在「青溪驛」三個字上——所有記錄都繞著這座驛站,可他前世分明記得,青溪驛在他入蜀那年就被山火燒了,連塊磚都沒剩。

  「備馬。」他扯過外袍,「去青溪驛。」

  廢墟里的焦土還泛著腥氣。

  林默握著鐵鏟往下挖,挖到第三層時,鐵鏟碰到了硬物。

  他蹲下身,用手扒開浮土——半塊殘碑露出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鳥蟲在爬:「潛龍啟鑰,默者承命。」

  陳祗湊過來:「這是先秦鳥蟲書,我在太學見過一卷《吳越秘錄》,上面的字就是這樣。」

  歸途中過斷橋時,他猛地勒住韁繩,坐騎一聲長嘶,前蹄揚起——身後林子裡傳來枝葉晃動聲!

  「有伏兵!」姜維的聲音從隊伍末尾炸響。

  他的銀槍劃出一道弧光,當先沖了過去。

  林默翻身下馬,拽過身邊親衛的刀,護在裝著殘碑拓片的木箱前。

  這些伏兵來得快,去得更快,僅僅是幾個照面,就全都撤得無影無蹤。

  姜維的槍尖挑開最後一人的面巾時,那賊子突然咧嘴一笑,咬碎了嘴裡的毒囊。

  夜風卷著殘碑拓片嘩啦啦響。

  林默借著月光看那「默者承命」四字,心情有些沉重,這幾個字明顯不是什麼好事!

  月光透過窗紙,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與拓片、青銅鈴鐺的影子交疊,仿佛連成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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