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商戰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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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夫的梆子聲敲過五下,董府的朱漆大門被叩響。

  林默放下手中狼毫,墨跡在信箋上洇開個小團。

  門外傳來姜維帶著風雪氣的聲音:「末將應召。」

  「進來。」林默將信箋倒扣在案上,目光掃過姜維肩頭的露珠,這員小將總愛穿最輕便的玄鐵鱗甲,此刻甲葉間還凝著露珠,顯然是從校場飛馬趕來。

  姜維拱手施禮,銀槍垂落,槍纓上的露水「嗒」地砸在青磚上:「將軍喚末將,可是要動兵?」

  「動兵?」林默屈指敲了敲案上那封未發的密信,「這次要動的是火。」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划過陳倉道:「今夜子時,你帶三百精騎,偽裝成運鹽隊,去陳倉道外三里。」

  姜維濃眉一挑:「運鹽?可那地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焚三堆火。」林默截斷他的話,「每堆間隔三丈,燒夠一炷香。之後立刻撤離,不許與魏兵照面!」

  「末將遵命。」姜維霍然起身,銀槍在掌心轉了個花,「但末將有一問——燒火何用?」

  「郭淮要的是信號。」林默指節抵著下頜,眼底浮起冷光,「司馬懿與曹真爭權,需要一條能直通蜀中卻不被識破的線。三堆火,是他跟郭淮約的暗碼。」他突然笑了,「你當他真想查蜀錦?他要的是『我能與蜀溝通』的把柄,好壓曹真一頭。」

  「原來如此。」姜維攥緊槍柄,甲葉發出細碎的響,「末將這就去點兵。」他轉身要走,又被林默叫住:「伯約,記住——燒完就走,莫貪功。」

  「末將省得!」姜維大步跨出門去,帶起的風掀動案上信箋,露出林默添在郭淮信尾的四個字:「如約,待火。」

  「陳三!」待姜維走後,林默喚了一聲。

  「小人在!」陳三從門外應聲走了進來。

  「找商隊將此信送去給郭淮!」林默將密信遞給陳三,陳三小心翼翼的將密信揣到懷中,施禮後才轉身離開。

  辰時剛過,諸葛琳琅便裹著月白狐裘,發間銀簪還沾著晨露,顯然是剛從繡坊趕來,就這麼俏生生站在林默書房門前。

  她懷裡抱著卷錦緞,未及行禮便開口:「我聽說了陳倉的事。」

  林默挑眉:「你這消息倒是靈通。」

  「黃皓方才來繡坊取絲線,被我截住問了。」諸葛琳琅將錦緞展開,月光般的綢面上浮著星辰似的暗紋,「我有個主意——把星羅錦的內層織入細絲線,按《陰符經》編密碼。」她指尖划過暗紋,「記些糧價、兵力調動的『非密情報』,但要挑那些半真半假的。」

  「為何?」

  「商人說『情報即貨』,我們就賣份『貴而不真』的。」諸葛琳琅抬眼,眸中映著燭火,「司馬懿要的是『能溝通蜀中』的錯覺,給他些無關痛癢的假消息,他反而信得真切。」

  林默盯著她發亮的眼睛,忽然笑出聲:「琳琅,你何時從商女變成謀士了?」

  「從你說『要奪蜀中根基』那日。」諸葛琳琅將錦緞推到他面前。

  「來,我教你怎麼編真正的密碼!」林默笑了,直接衝著諸葛琳琅招手。

  林默握著她遞來的銀梭,指尖觸到她掌心薄繭——那是經年累月穿針留下的。

  錦緞上的暗紋逐漸顯形,像夜空中連成線的星辰。

  他喉結動了動,終是沒說話,只將梭子往她手裡送了送:「回頭我寫一本密碼冊子給你!」

  諸葛琳琅笑道:「好!」

  二更梆子響過,黃皓縮在李嚴府外茶肆的角落。

  他裹著件灰布短打,臉上沾了茶漬,活像個跑單幫的小販子。

  鄰桌兩個青衫幕僚正壓低聲音:「主公已命人連夜屯糧,蜀錦怕是要絕市了——」

  「絲價要漲十倍?」

  「不止!林默那廝掌了互市,錦繡莊若卡著絲料……」

  黃皓手指在桌下掐了個暗號,茶博士立刻端來碗茶。

  他端起茶盞,茶水映出兩個幕僚的臉——左首那個是李嚴的主簿,右首是管錢糧的師爺。

  「明日起,讓各絲行把存絲都壓出來。」主簿壓低聲音,「等絲價漲上天,主公再放貨……」

  黃皓茶盞一歪,潑濕了前襟。

  他罵罵咧咧掏帕子擦,耳朵卻豎得尖尖的——直到兩個幕僚付帳離開,才摸出袖中絹帕,將消息寫在絹上,塞進茶博士手裡:「送將軍府,要快。」


  林默收到消息時,李福正抱著帳本進來:「將軍,今日各絲行報價又漲了三成。」

  「那就讓錦繡莊放話。」林默將黃皓的密報拍在案上,「就說『歇業三月,轉產麻布』。」

  李福瞳孔微縮:「這是要反其道而行?」

  「李嚴以為我要囤絲抬價,那就要給他信心!」林默指節叩著案幾,「那些豪族恐怕也會跟著囤貨,吃得越狠死的越快!至於那些小商行則會拋售!咱們就吃他們的絲!」他轉向黃皓,「去告訴各牙行,錦繡莊的麻布機已搬進城,三日後開織。」

  三日後,成都絲市果然亂了。

  「錦繡莊不做蜀錦了?」

  「那存絲留著何用?」

  小商行的掌柜們慌了神,紛紛拋售存絲。

  絲價從一貫錢一斤,跌到五百文,又跌到三百文。

  李福帶著二十個帳房,在各牙行穿梭,袖中裝著蓋了「西南互市署」大印的契紙——每收十擔絲,便給張「官商互市憑證」,日後憑此可優先入赤岸市場。

  「將軍,已收了三成。」五日後,李福抹著額角的汗,將帳本遞上,「剩下的七成,都在那些豪族和李嚴的手裡了!」

  林默翻著帳本,看到最後一頁「總計:生絲三萬六千擔」,嘴角揚起:「李嚴和豪族囤的絲會讓他們悔青腸子。」

  陳倉道的夜,比成都冷得多。

  姜維裹著鹽商的粗布棉襖,望著三堆狼糞騰起的黑煙。

  狼糞燒得慢,煙柱直上雲霄,在夜空里凝成三條黑龍。

  「撤!」他低喝一聲,五百精騎翻身上馬。

  馬蹄裹著棉布,沒發出半分響動。

  等他們消失在山坳里,魏軍的哨樓才亮起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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