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狼衛
長坂坡乃荊山余脈東支南延形成，緩坡自西北至東南綿延三里，高坡不過三四十丈。
坡地兩側叢林茂密，素有「櫟林長坂」之稱。
此處乃荊襄古道要衝，經荊山隘口連接南陽盆地，過當陽道直抵長江中游重鎮江陵！
古有趙子龍單騎救主，而今南宋京湖制置使孟珙卻被困於此。
孟珙其人，堪稱南宋末第一名將！
自端平二年（1235年）起，蒙古入寇四川，僅成都一地歷次被蒙軍屠殺，百姓死傷無計。
成都、潼川兩府作為南宋重要經濟支柱，如今已成瓦礫焦土！
孟珙本節制兩湖，勤政務、練兵士，出江陵保黃州，歷經數戰，於嘉熙三年（1239年）初收復襄樊！
又經一年治理，先組「忠衛」，後有「先鋒」。此兩軍補充襄陽兵力。襄陽開始逐漸恢復元氣，重為南宋邊防重鎮。
如今四川戰場岌岌可危，蒙古大軍南下，欲從三峽直搗兩湖，號稱大軍八十萬！
成都已失，漢州、邛州、眉州等地相繼受難，蜀地震動！
孟珙臨危受命馳援夔州！
由襄陽入夔州，有水陸兩條。
陸路800里，水路近1200里。
若走水路需得經宜城、沔陽入漢口，再逆江而上經鄂州、夷陵至夔州！
自夷陵起便入三峽險區，航道急劇收窄，若走水路風險太大。
尤其西陵峽崆嶺灘，當地百姓稱其為「青灘泄灘不算灘，崆嶺才是鬼門關」！
且如今已是深秋，正直枯水期，上游多處暗礁顯露，僅小型舟船可通。
即便能順利抵達，至少需要25日。
反觀陸路，過荊襄平原，走鄂西山區，再經瞿塘峽關可至。
若是輕裝簡行，行軍半月可至。
孟珙人雖未至，但軍令已出，分派各部駐守峽州（宜昌）、歸州（秭歸）等地。
他心憂前方戰事，只率領領親衛將士二十人快馬急行。
卻不想還未入鄂西，竟在長坂坡遭遇賊人刺殺。
伏兵人數不過五十，卻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絕非普通兵士。
此乃宋境，離戰區還遠，孟珙一路思慮戰策，哪能料到此節。
對方設下絆馬索，隱在山坡密林中，只一個照面，四五名親衛便被絆倒射殺。
孟珙當機立斷，非但未退，反而指揮眾人向右前突進。敵人既然下設埋伏，怎會給他們留有退路！
右側山緣矮坡交錯，相比當面之敵，隱在林中的冷箭反而威脅更大。
「父帥！不能再等了，趁兄弟們還有餘力，我等護著您突圍！」
說話之人一身甲冑，身高六尺體格健碩，面容卻有幾分儒雅，眼神果決堅毅，看年紀不過而立。此人正是孟珙長子孟之經！
孟家乃將門世家，孟珙高祖孟安、祖父孟林均為岳飛部將，早年孟珙隨父從軍抗金，所部「忠順軍」作戰勇猛，悍不畏死。
秉承家族傳統，孟之經自幼好武，亦有報國之心，他從父行軍，此前襄樊之戰屢立奇功，如今已是忠衛軍千戶，臨時擔任孟珙親衛統領之職。
孟珙已近五詢，氣度沉穩如淵，臉上未見絲毫懼色，雙方已交手了兩刻鐘，隨行的親衛只剩十餘人，他眼中閃過一絲哀痛。
心裡更生出一股怒火！
自領了上命，他當日便整備軍馬，第二日便出襄樊。
這伙敵人就是沖他來的！
夔州告急，兄長孟璟求援，蒙軍主力汪世顯部兵鋒正盛，只要破了川西，兵下峽州，便打開了長江通路，順江而下，江南再無險可守。
「父帥！」
孟珙揮刀殺了一人，忙退到他身側道：「清遠！你帶將士們突圍！告訴前方將士，切不可輕軍冒進，蒙古來勢洶洶，當以守為攻！只要將士用命，蒙軍必功敗垂成！」
「父帥不可！」
孟珙臉色一寒，「放肆！此乃軍令！持我虎符，帶將士們馬上走！」
孟之經抬手擋飛一支箭矢，「父親不走，孩兒絕不離開！」
「將軍放心，劉副將已突圍求援，我等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會護住將軍周全！」
「個人性命與國家安危，孰輕孰重！」孟珙大呵一聲。
在場將士心頭一震，又聽孟珙道：「我若所料不差，這些人應出身蒙古怯薛軍，他們目標在我。清遠，莫再做小兒女姿態！」
孟珙有些懊悔，怪自己輕軍冒進，又恨小人通敵，怕是已經等不到後隊援軍了！
隨行護衛皆是百戰之兵，但敵人數量二倍於己，拼殺了許久，己方死傷大半，敵方還有近三十人。
「孟將軍好氣魄！」
坡下幾聲擊掌，狼頭死士動作立停，只做防守態。就見說話之人亦是同樣裝扮，只是他袖口卻繡著的狼頭卻是金色，手中拿的也不是刀劍，卻是一把摺扇。
他雖說的是漢語，卻還帶著些蒙古腔調。
孟珙譏諷道：「蒙古怯薛軍也不過如此，竟做起刺殺的勾當！」
那人呵呵一笑，「好叫孟將軍知曉，我這些手下出身怯薛軍不假，如今卻另有名號，在下不才，正是這支『夜狼衛』的首領！」
「要戰便戰，何須多言！」孟之經怒道。
那人也不在意，卻道：「想必孟將軍已猜到，若非你們自己人通風報信，我等也沒機會半途截殺。南宋朝堂如此糜爛，覆滅只在朝夕，以孟將軍之才，何不棄暗投明？將來封侯拜將也不是難事！」
「哼！本將寧做漢魂，也不做弒殺殘暴的異族鷹犬！」
那人還不死心，又道：「孟將軍，何必如此冥頑不靈？此番我蒙古不過略試兵鋒，便輕取襄樊、西川，待西征大軍迴轉，南宋又能堅持多久？朝堂更替本乃天數，宋庭苟延殘喘，趙家皇室孱弱昏庸，為這等君王效忠又有何意義？孟將軍若身死，襄樊震動，軍心不穩，我軍再取襄樊又有何難？」
孟珙不為所動，冷聲道：「蠻夷之輩，果然短視！我漢民何止千萬，死了我一個孟珙又有何妨！爾等茹毛飲血之輩又豈能懂何為忠義，何為氣節！」
那人費了半天口舌，規勸無果，再沒有耐心，冷笑一聲，「既如此，今日便送你們父子上路！殺！」
「沒人告訴你反派死於話多嗎？」
「誰！」
......
坡地兩側叢林茂密，素有「櫟林長坂」之稱。
此處乃荊襄古道要衝，經荊山隘口連接南陽盆地，過當陽道直抵長江中游重鎮江陵！
古有趙子龍單騎救主，而今南宋京湖制置使孟珙卻被困於此。
孟珙其人，堪稱南宋末第一名將！
自端平二年（1235年）起，蒙古入寇四川，僅成都一地歷次被蒙軍屠殺，百姓死傷無計。
成都、潼川兩府作為南宋重要經濟支柱，如今已成瓦礫焦土！
孟珙本節制兩湖，勤政務、練兵士，出江陵保黃州，歷經數戰，於嘉熙三年（1239年）初收復襄樊！
又經一年治理，先組「忠衛」，後有「先鋒」。此兩軍補充襄陽兵力。襄陽開始逐漸恢復元氣，重為南宋邊防重鎮。
如今四川戰場岌岌可危，蒙古大軍南下，欲從三峽直搗兩湖，號稱大軍八十萬！
成都已失，漢州、邛州、眉州等地相繼受難，蜀地震動！
孟珙臨危受命馳援夔州！
由襄陽入夔州，有水陸兩條。
陸路800里，水路近1200里。
若走水路需得經宜城、沔陽入漢口，再逆江而上經鄂州、夷陵至夔州！
自夷陵起便入三峽險區，航道急劇收窄，若走水路風險太大。
尤其西陵峽崆嶺灘，當地百姓稱其為「青灘泄灘不算灘，崆嶺才是鬼門關」！
且如今已是深秋，正直枯水期，上游多處暗礁顯露，僅小型舟船可通。
即便能順利抵達，至少需要25日。
反觀陸路，過荊襄平原，走鄂西山區，再經瞿塘峽關可至。
若是輕裝簡行，行軍半月可至。
孟珙人雖未至，但軍令已出，分派各部駐守峽州（宜昌）、歸州（秭歸）等地。
他心憂前方戰事，只率領領親衛將士二十人快馬急行。
卻不想還未入鄂西，竟在長坂坡遭遇賊人刺殺。
伏兵人數不過五十，卻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絕非普通兵士。
此乃宋境，離戰區還遠，孟珙一路思慮戰策，哪能料到此節。
對方設下絆馬索，隱在山坡密林中，只一個照面，四五名親衛便被絆倒射殺。
孟珙當機立斷，非但未退，反而指揮眾人向右前突進。敵人既然下設埋伏，怎會給他們留有退路！
右側山緣矮坡交錯，相比當面之敵，隱在林中的冷箭反而威脅更大。
「父帥！不能再等了，趁兄弟們還有餘力，我等護著您突圍！」
說話之人一身甲冑，身高六尺體格健碩，面容卻有幾分儒雅，眼神果決堅毅，看年紀不過而立。此人正是孟珙長子孟之經！
孟家乃將門世家，孟珙高祖孟安、祖父孟林均為岳飛部將，早年孟珙隨父從軍抗金，所部「忠順軍」作戰勇猛，悍不畏死。
秉承家族傳統，孟之經自幼好武，亦有報國之心，他從父行軍，此前襄樊之戰屢立奇功，如今已是忠衛軍千戶，臨時擔任孟珙親衛統領之職。
孟珙已近五詢，氣度沉穩如淵，臉上未見絲毫懼色，雙方已交手了兩刻鐘，隨行的親衛只剩十餘人，他眼中閃過一絲哀痛。
心裡更生出一股怒火！
自領了上命，他當日便整備軍馬，第二日便出襄樊。
這伙敵人就是沖他來的！
夔州告急，兄長孟璟求援，蒙軍主力汪世顯部兵鋒正盛，只要破了川西，兵下峽州，便打開了長江通路，順江而下，江南再無險可守。
「父帥！」
孟珙揮刀殺了一人，忙退到他身側道：「清遠！你帶將士們突圍！告訴前方將士，切不可輕軍冒進，蒙古來勢洶洶，當以守為攻！只要將士用命，蒙軍必功敗垂成！」
「父帥不可！」
孟珙臉色一寒，「放肆！此乃軍令！持我虎符，帶將士們馬上走！」
孟之經抬手擋飛一支箭矢，「父親不走，孩兒絕不離開！」
「將軍放心，劉副將已突圍求援，我等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會護住將軍周全！」
「個人性命與國家安危，孰輕孰重！」孟珙大呵一聲。
在場將士心頭一震，又聽孟珙道：「我若所料不差，這些人應出身蒙古怯薛軍，他們目標在我。清遠，莫再做小兒女姿態！」
孟珙有些懊悔，怪自己輕軍冒進，又恨小人通敵，怕是已經等不到後隊援軍了！
隨行護衛皆是百戰之兵，但敵人數量二倍於己，拼殺了許久，己方死傷大半，敵方還有近三十人。
「孟將軍好氣魄！」
坡下幾聲擊掌，狼頭死士動作立停，只做防守態。就見說話之人亦是同樣裝扮，只是他袖口卻繡著的狼頭卻是金色，手中拿的也不是刀劍，卻是一把摺扇。
他雖說的是漢語，卻還帶著些蒙古腔調。
孟珙譏諷道：「蒙古怯薛軍也不過如此，竟做起刺殺的勾當！」
那人呵呵一笑，「好叫孟將軍知曉，我這些手下出身怯薛軍不假，如今卻另有名號，在下不才，正是這支『夜狼衛』的首領！」
「要戰便戰，何須多言！」孟之經怒道。
那人也不在意，卻道：「想必孟將軍已猜到，若非你們自己人通風報信，我等也沒機會半途截殺。南宋朝堂如此糜爛，覆滅只在朝夕，以孟將軍之才，何不棄暗投明？將來封侯拜將也不是難事！」
「哼！本將寧做漢魂，也不做弒殺殘暴的異族鷹犬！」
那人還不死心，又道：「孟將軍，何必如此冥頑不靈？此番我蒙古不過略試兵鋒，便輕取襄樊、西川，待西征大軍迴轉，南宋又能堅持多久？朝堂更替本乃天數，宋庭苟延殘喘，趙家皇室孱弱昏庸，為這等君王效忠又有何意義？孟將軍若身死，襄樊震動，軍心不穩，我軍再取襄樊又有何難？」
孟珙不為所動，冷聲道：「蠻夷之輩，果然短視！我漢民何止千萬，死了我一個孟珙又有何妨！爾等茹毛飲血之輩又豈能懂何為忠義，何為氣節！」
那人費了半天口舌，規勸無果，再沒有耐心，冷笑一聲，「既如此，今日便送你們父子上路！殺！」
「沒人告訴你反派死於話多嗎？」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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