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毒丸計劃
書房內陷入寂靜，只有海風拂過窗欞。鮑玉崗的手指在紅木椅扶手上敲擊著，節奏由慢變快，眼神逐漸變得玩味起來。
「如此做，李生的損失就大了。」
李家成手裡還有大把九龍倉股票。
何言超的目的就是「拍黃瓜」，損失大就對了！
他也不隱瞞自己的目的：「那人不僅黃皮白心，貪心不足，如今這點本錢就想吞併和記黃埔，他將來還想要什麼，我都不敢想。所以我絕不會讓他有飛黃騰達的機會。」
包船王聞言微微皺眉，李家成向他提出的條件中，的確有「支持他收購和記黃埔」這條，但何言超是如何知道的？
這個年輕人，越發看不透了……
「這盤棋，我陪你下。九龍倉，我一定要拿下。至於李生那邊……」
何言超表示無所謂，只要那貨盯上了和記黃埔，就是死路一條！
蛇吞象哪有那麼容易？處處是破綻！
翌日上午，中環置地廣場頂層，和記黃埔大班韋理（John W. Whyte）的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韋大班看著氣定神閒坐在對面的「神童超」，眉頭緊鎖。他與這位何家的天才少爺素無往來，突然來訪，是何目的？
「何先生，久仰大名。不知今日有何貴幹？」韋理秉持職業性的禮貌發問。
何言超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直插要害：「韋理先生，我來給你提個醒。李家成胃口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韋理眼神一滯：「什麼意思？難不成……」
「就是你想的那樣。昨天，李家成去見過鮑生，以手中九龍倉股票為條件，要求船王支持他收購和記黃埔。」
韋理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收購和記黃埔？就憑他李家成？年輕的何，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和黃雖然前幾年困難，但在我的管理下已經扭虧為盈！滙豐是我們的大股東，李家成想動滙豐的奶酪？」
「滙豐？」何言超露出恰到好處的嘲笑：「韋理先生，問題恰恰出在滙豐！準確的說，是滙豐大班——沈弼！」
「此人野心勃勃，政治嗅覺極其靈敏。他看到了什麼？看到李家成北上獲得了信任，看到大陸可能要開放！看到香江回歸已成定局！」
「他需要一個能在未來香江、甚至未來大陸扮演重要角色的華人代理！李家成隱忍、果斷、有野心、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夠聽話，正是他心目中完美的棋子！」
「你是說……」韋理的臉色開始變了。
「沈弼為了他的政治藍圖，也為了甩掉和黃股份這個低盈利的『包袱』，更為了扶植他的代理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幫助李家成！」
「哪怕違反滙豐自己的規則！壓低價格，分期付款，甚至用滙豐的錢借給李家成，來買滙豐手上的和黃股份，這些在沈弼眼中都不是問題！」
「他會在董事會上玩手段，會在風險控制上開綠燈！你指望滙豐保護你的位子？韋理先生，沈弼只會把你和你的心血，一起打包賤賣給李家成！」
這番話狠狠戳在韋理心口。他了解沈弼的強勢和手腕，也深知滙豐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如果沈弼真的鐵了心要那麼做……還真沒人能攔得住。
韋理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傲慢被一種冰冷的危機感取代。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韋理死死盯著何言超，眼中充滿警惕和不信任：
「李家成是華人，你也是華人。你不幫他，反而來幫我這個英國人？你想得到什麼？」
終於問到了核心。何言超靠回沙發背，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道：
「韋理先生，你錯了。在我眼裡，李家成從來不是『自己人』。」
「他是什麼？」韋理追問。
「他是一個套著華人皮的英資買辦！」
何言超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是一個心思深沉、只考慮自身利益的賭徒！他的心不向北，也不真正向西，他只向著他自己！」
「賭徒？」韋理咀嚼著這個詞。
「沒錯，賭徒！而且是個很高明的賭徒。他北上示好是在賭，賭大陸的開放能給他帶來巨大利益；他妄圖收購和黃也是在賭，賭沈弼會不惜違規支持他！」
「這種人，一旦得勢，會比貴司這種純粹的英資更麻煩、更貪婪，更加不擇手段！因為他披著華人的皮，更容易迷惑人，能在未來的變局中兩面下注，攫取最大的利益！」
「留著他在英資和華資之間長袖善舞、左右逢源、步步高升，最終損害的是香江實業的根基！」
這套「利己論」論和「賭徒論」，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將李家成的本質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韋理沉默了，眼神複雜地變幻著。何言超的動機可能包含私怨，但對其本質的分析卻犀利無比，直指核心。
「所以，何先生，你打算怎麼做？僅僅是來警告我嗎？」韋理的聲音乾澀。
「警告只是第一步。我來，是給你遞一把刀，一把能保護你自己，也能讓那位『賭徒』、以及自以為遠見的沈弼大班，都付出慘痛代價的刀！」
「願聞其詳。」
「第一步，做一顆『毒丸』。」
「毒丸？」作為職業經理人，自然知道這個坑人的套路。
「是的。趕在李家成和沈弼完成交易之前！就算我的預測不對，閣下也沒什麼損失。」
這顆「毒丸」的精髓在於核心資產剝離：將和記黃埔最核心、最具價值的資產，通過複雜的離岸金融規則、法律架構，以期權的方式轉移給第三方。
這樣，李家成即使拿到和黃的控制權，也得不到那些下金蛋的雞，或者需要付出巨大代價贖回！
何言超繼續講述他的計劃：「釋放利好，拉高股價，把你手上那些能短期刺激股價的利好消息，有計劃的放出去。把股價炒得越高越好！」
這一步的目的是套牢李家成。他從滙豐拿到的內部價是鎖死的，但他想真正掌控公司，必須在公開市場高價掃貨！
股價越高，他後續收購的成本就越高，現金流壓力就越大！滙豐違規給他的那點貸款，根本不夠填這個窟窿！
「第三，繼續挖坑。有可能的話，進行一些看起來合理優化、但暗藏殺機的債務調整。這一步不強求，能做到最好。做不到也無關大局。」
韋理聽得心驚肉跳，這計劃之狠辣，遠超他的想像！造毒丸還不夠，還要挖債務陷阱。
「最後一步，利用你在滙豐的人脈，收集沈弼違規的證據。交易一旦達成，就爆出來！你知道的，我剛買下一家電視台。」
說完，何言超站起身向面色變幻不定的韋理伸出手。
「韋理先生，這不是幫我，這是在幫你。」
「如果你不同意合作，我也有其他辦法阻擊李家成，不過是晚點拍死他罷了。而你，會失去什麼呢？選擇權，在你。」
韋理看著何言超伸出的手，聽到對方的提醒，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他猛地伸出手，與何言超緊緊一握！
「只是，製造債務陷阱風險很大，操作難度極高。」
「那就不做咯！都說了，不強求。據我估計，李家成這次還會採用收購九龍倉的戰術，悄悄吸納一段時間，然後突然發起偷襲，配合沈弼，一戰成功。我估計你有八到十月的時間準備。」
在差不多的時間，鮑玉剛一通「無意合作」的電話讓李家成徹底放棄了拿九龍倉股票當交易籌碼的幻想。
但他又不願迅速拋出九龍倉股票，那樣會損失很多。反正收購和黃是個長期計劃，他決定邊拋邊收——儘管包船王已經提醒過他儘快放出手中的九龍倉股票。
「放掉？好讓你收購嗎？」
李家成還在盤算如何收購和記黃埔，船王鮑玉崗那邊則開始了他的雷霆行動。
幾天後，鮑氏集團召開盛大的新聞發布會。
船王精神矍鑠，聲如洪鐘，徹底粉碎了「棄舟登陸」的傳言：
「近日坊間多有揣測，謂鮑氏將放棄航運主業，轉投地產。今日，我鮑玉崗在此鄭重宣布：此乃無稽之談！」
「航運乃鮑氏立身之本，世界貿易之血脈，其前景光明無限！鮑氏集團將堅守航運，矢志不渝！」
緊接著，他拋出更重磅的消息：
「為鞏固我鮑氏航運之根基，提升香江作為國際港口的競爭力，集團決定實施『明日港』計劃！」
「我們已成功購入九龍倉旗下的一處碼頭。另外，還會在合適位置新建世界級深水碼頭！」
「我們將斥巨資引進歐美最先進的全自動吊櫃系統、調度管理平台！目標是將碼頭整體貨物吞吐效率提升50%以上，綜合運營成本降低30%！讓香江的港口，效率冠絕亞洲，與世界最頂尖港口並駕齊驅！」
鮑玉崗目光如炬，掃視全場，話語擲地有聲：「這個計劃不是藍圖！資金已到位，技術團隊已組建，國際頂尖設備供應商的合同正在洽談！」
「鮑氏將用最先進的科技和管理，重塑香江港口業！真正的以實業報港！」
嘩嘩嘩……
現場掌聲如雷鳴，唯獨擁有碼頭的英資兩股戰戰。
「如此做，李生的損失就大了。」
李家成手裡還有大把九龍倉股票。
何言超的目的就是「拍黃瓜」，損失大就對了！
他也不隱瞞自己的目的：「那人不僅黃皮白心，貪心不足，如今這點本錢就想吞併和記黃埔，他將來還想要什麼，我都不敢想。所以我絕不會讓他有飛黃騰達的機會。」
包船王聞言微微皺眉，李家成向他提出的條件中，的確有「支持他收購和記黃埔」這條，但何言超是如何知道的？
這個年輕人，越發看不透了……
「這盤棋，我陪你下。九龍倉，我一定要拿下。至於李生那邊……」
何言超表示無所謂，只要那貨盯上了和記黃埔，就是死路一條！
蛇吞象哪有那麼容易？處處是破綻！
翌日上午，中環置地廣場頂層，和記黃埔大班韋理（John W. Whyte）的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韋大班看著氣定神閒坐在對面的「神童超」，眉頭緊鎖。他與這位何家的天才少爺素無往來，突然來訪，是何目的？
「何先生，久仰大名。不知今日有何貴幹？」韋理秉持職業性的禮貌發問。
何言超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直插要害：「韋理先生，我來給你提個醒。李家成胃口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韋理眼神一滯：「什麼意思？難不成……」
「就是你想的那樣。昨天，李家成去見過鮑生，以手中九龍倉股票為條件，要求船王支持他收購和記黃埔。」
韋理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收購和記黃埔？就憑他李家成？年輕的何，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和黃雖然前幾年困難，但在我的管理下已經扭虧為盈！滙豐是我們的大股東，李家成想動滙豐的奶酪？」
「滙豐？」何言超露出恰到好處的嘲笑：「韋理先生，問題恰恰出在滙豐！準確的說，是滙豐大班——沈弼！」
「此人野心勃勃，政治嗅覺極其靈敏。他看到了什麼？看到李家成北上獲得了信任，看到大陸可能要開放！看到香江回歸已成定局！」
「他需要一個能在未來香江、甚至未來大陸扮演重要角色的華人代理！李家成隱忍、果斷、有野心、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夠聽話，正是他心目中完美的棋子！」
「你是說……」韋理的臉色開始變了。
「沈弼為了他的政治藍圖，也為了甩掉和黃股份這個低盈利的『包袱』，更為了扶植他的代理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幫助李家成！」
「哪怕違反滙豐自己的規則！壓低價格，分期付款，甚至用滙豐的錢借給李家成，來買滙豐手上的和黃股份，這些在沈弼眼中都不是問題！」
「他會在董事會上玩手段，會在風險控制上開綠燈！你指望滙豐保護你的位子？韋理先生，沈弼只會把你和你的心血，一起打包賤賣給李家成！」
這番話狠狠戳在韋理心口。他了解沈弼的強勢和手腕，也深知滙豐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如果沈弼真的鐵了心要那麼做……還真沒人能攔得住。
韋理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傲慢被一種冰冷的危機感取代。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韋理死死盯著何言超，眼中充滿警惕和不信任：
「李家成是華人，你也是華人。你不幫他，反而來幫我這個英國人？你想得到什麼？」
終於問到了核心。何言超靠回沙發背，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道：
「韋理先生，你錯了。在我眼裡，李家成從來不是『自己人』。」
「他是什麼？」韋理追問。
「他是一個套著華人皮的英資買辦！」
何言超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是一個心思深沉、只考慮自身利益的賭徒！他的心不向北，也不真正向西，他只向著他自己！」
「賭徒？」韋理咀嚼著這個詞。
「沒錯，賭徒！而且是個很高明的賭徒。他北上示好是在賭，賭大陸的開放能給他帶來巨大利益；他妄圖收購和黃也是在賭，賭沈弼會不惜違規支持他！」
「這種人，一旦得勢，會比貴司這種純粹的英資更麻煩、更貪婪，更加不擇手段！因為他披著華人的皮，更容易迷惑人，能在未來的變局中兩面下注，攫取最大的利益！」
「留著他在英資和華資之間長袖善舞、左右逢源、步步高升，最終損害的是香江實業的根基！」
這套「利己論」論和「賭徒論」，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將李家成的本質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韋理沉默了，眼神複雜地變幻著。何言超的動機可能包含私怨，但對其本質的分析卻犀利無比，直指核心。
「所以，何先生，你打算怎麼做？僅僅是來警告我嗎？」韋理的聲音乾澀。
「警告只是第一步。我來，是給你遞一把刀，一把能保護你自己，也能讓那位『賭徒』、以及自以為遠見的沈弼大班，都付出慘痛代價的刀！」
「願聞其詳。」
「第一步，做一顆『毒丸』。」
「毒丸？」作為職業經理人，自然知道這個坑人的套路。
「是的。趕在李家成和沈弼完成交易之前！就算我的預測不對，閣下也沒什麼損失。」
這顆「毒丸」的精髓在於核心資產剝離：將和記黃埔最核心、最具價值的資產，通過複雜的離岸金融規則、法律架構，以期權的方式轉移給第三方。
這樣，李家成即使拿到和黃的控制權，也得不到那些下金蛋的雞，或者需要付出巨大代價贖回！
何言超繼續講述他的計劃：「釋放利好，拉高股價，把你手上那些能短期刺激股價的利好消息，有計劃的放出去。把股價炒得越高越好！」
這一步的目的是套牢李家成。他從滙豐拿到的內部價是鎖死的，但他想真正掌控公司，必須在公開市場高價掃貨！
股價越高，他後續收購的成本就越高，現金流壓力就越大！滙豐違規給他的那點貸款，根本不夠填這個窟窿！
「第三，繼續挖坑。有可能的話，進行一些看起來合理優化、但暗藏殺機的債務調整。這一步不強求，能做到最好。做不到也無關大局。」
韋理聽得心驚肉跳，這計劃之狠辣，遠超他的想像！造毒丸還不夠，還要挖債務陷阱。
「最後一步，利用你在滙豐的人脈，收集沈弼違規的證據。交易一旦達成，就爆出來！你知道的，我剛買下一家電視台。」
說完，何言超站起身向面色變幻不定的韋理伸出手。
「韋理先生，這不是幫我，這是在幫你。」
「如果你不同意合作，我也有其他辦法阻擊李家成，不過是晚點拍死他罷了。而你，會失去什麼呢？選擇權，在你。」
韋理看著何言超伸出的手，聽到對方的提醒，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他猛地伸出手，與何言超緊緊一握！
「只是，製造債務陷阱風險很大，操作難度極高。」
「那就不做咯！都說了，不強求。據我估計，李家成這次還會採用收購九龍倉的戰術，悄悄吸納一段時間，然後突然發起偷襲，配合沈弼，一戰成功。我估計你有八到十月的時間準備。」
在差不多的時間，鮑玉剛一通「無意合作」的電話讓李家成徹底放棄了拿九龍倉股票當交易籌碼的幻想。
但他又不願迅速拋出九龍倉股票，那樣會損失很多。反正收購和黃是個長期計劃，他決定邊拋邊收——儘管包船王已經提醒過他儘快放出手中的九龍倉股票。
「放掉？好讓你收購嗎？」
李家成還在盤算如何收購和記黃埔，船王鮑玉崗那邊則開始了他的雷霆行動。
幾天後，鮑氏集團召開盛大的新聞發布會。
船王精神矍鑠，聲如洪鐘，徹底粉碎了「棄舟登陸」的傳言：
「近日坊間多有揣測，謂鮑氏將放棄航運主業，轉投地產。今日，我鮑玉崗在此鄭重宣布：此乃無稽之談！」
「航運乃鮑氏立身之本，世界貿易之血脈，其前景光明無限！鮑氏集團將堅守航運，矢志不渝！」
緊接著，他拋出更重磅的消息：
「為鞏固我鮑氏航運之根基，提升香江作為國際港口的競爭力，集團決定實施『明日港』計劃！」
「我們已成功購入九龍倉旗下的一處碼頭。另外，還會在合適位置新建世界級深水碼頭！」
「我們將斥巨資引進歐美最先進的全自動吊櫃系統、調度管理平台！目標是將碼頭整體貨物吞吐效率提升50%以上，綜合運營成本降低30%！讓香江的港口，效率冠絕亞洲，與世界最頂尖港口並駕齊驅！」
鮑玉崗目光如炬，掃視全場，話語擲地有聲：「這個計劃不是藍圖！資金已到位，技術團隊已組建，國際頂尖設備供應商的合同正在洽談！」
「鮑氏將用最先進的科技和管理，重塑香江港口業！真正的以實業報港！」
嘩嘩嘩……
現場掌聲如雷鳴，唯獨擁有碼頭的英資兩股戰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