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突如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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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無口沒有經過太久的思想掙扎,誰都不願死,誰都想要活。

  更何況,他並不甘心就此死去。

  在他看來,「鹿文劫」是勝過了他,卻勝之不武。

  起碼,他連戰五人、體力流逝,這是不爭的事實。

  在這點上,他心知肚明,鹿沉自然也一清二楚。

  兩人有相同的看法,也有不同的看法。

  趙無口作為失敗者的一方,將一切緣由,均歸結於這點上。

  他會想,自己若是萬全狀態,不會輸給「鹿文劫」,自己若早有警惕,不會給「鹿文劫」占據先機。

  實際上,他的武功當然很高強,但和鹿沉比較起來,仍有一段距離。

  鹿沉能看穿趙無口的武功痕跡,看穿趙無口的招式意圖,他的力量比趙無口大,出手也比趙無口快。

  他的形骸僅至泥塑境地,卻可比得上一般人的素燒。

  他的心氣不過盈寸,卻能爆發出堪比掌矩的心力。

  在鹿沉看來,趙無口實在沒有任何贏下自己的理由,十成狀態贏不了,十二成狀態當然也不行,無非是堅持得更久一些而已。

  趙無口不這麼看。

  他認為,自己若能重振旗鼓,將擁有洗刷今日恥辱的機會。

  有期望的人,不會願意死。有野心的人,不甘心離開。

  趙無口深深看了鹿沉一眼,沉聲道:「閣下武功高強,姓趙的認栽了。他日有機會,再來討教!」

  說完這話,趙無口轉身帶走火龍會的眾人。

  柳老漢臨走之際,恨恨回看了錢二一眼,他擦乾了淚水,並不多言。

  他們一去,這條染衣街,頓時空了一半。

  此前劍拔弩張的爭鬥氣息,已經全然消失了。

  鹿沉站在原地,目送火龍會的人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頓時感覺到,許許多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幫眾的眼神充滿了佩服和好奇。

  幾位堂主則帶有明顯的友善和親密。

  錢老二哈哈大笑:「這是哪位英雄人物?為咱們出了一口惡氣。今日之後,有我錢老二的一句話,蜘蛛網與餓鬼眾一起對抗火龍會!」

  鹿沉二話不說,邁步靠近了錢老二那邊。

  徐三、殷五、張六、周七站在一旁,均面帶微笑。

  言老策自從鹿沉露面,一直微閉雙眼,直到現在忽然睜開:「小心,老二!」

  已經來不及了。

  鹿沉來到錢老二身前三步。

  錢老二伸出手掌,試圖以一種有力的方式一把握住這位高手的手掌,如此一來新川城才有和火龍會分庭抗禮的機會。

  鹿沉的手抬了起來,不是友好的握手。

  刀光一閃一沒,錢老二臉上的笑容眼裡的笑意一起凝固。

  凝固的不只是錢老二,還有時間。

  這是錯覺,所有人產生了同一個錯覺。

  無數眼睛裡的時間一起凝固了,他們眼睜睜看著一件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在眼前,卻什麼也做不到。

  是菜刀,鹿沉翻手拿出菜刀一刀砍在錢老二面門上。

  這個動作細節詳實,充滿令人回味之處。

  鹿沉翻手拿刀,像是從雲里掏出一截閃電,自上而下劈去。

  錢老二的身子晃了一晃,也真的像是遭了雷擊。

  對他自己的主觀體驗而言,只覺得眉心處微微一疼,跟著失去了一切意識。

  人們聽得到噗嗤一聲輕響,一枚血珠子破開表皮飛濺,錢老二眉心正中一道細細的刀痕無聲地裂開,一滴血沿著鼻翼慢慢地往下流。

  他應聲而倒,臉上的神情還是笑容,只是有些微妙古怪的變形,有些晦澀僵硬的凝滯。

  他仰面倒在地上,灰色的眼珠子看向天空,裡面失去了一切神采。

  一滴飛濺的鮮血只不過開頭,那滴鮮血墜地碎裂時,更多鮮血爭先恐後地逃出身體,遍布他整張面孔,像許多蜿蜒的細蛇。

  「操你媽!」


  徐三娘、殷五、張六、周七先是驚呆,隨著張六這個沉默寡言的人一聲怒喝,他們一觸即發。

  更多的幫眾愣了一愣,緊隨其後一擁而上。

  這不再是此前火龍會與蜘蛛網的對峙階段,而是更火爆的戰鬥階段,趙無口再過分也沒有殺死錢二。

  現場忽然變成了一處熱鍋,人像是食材一樣在鍋里翻炒爆裂。

  鹿沉站在原地,他的渾身上下被刀光劍影充滿,他眼睛裡反射著人的咆哮、人的猙獰。

  許許多多的武器在同一時間飛上天空,或是折斷或是旋轉,普通的幫眾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鹿沉的拳打腳踢掃開,鹿沉沖天而起。

  徐三娘一腳猛蹬旁邊的牆壁飛身追擊,換來的兩把新刀在她手中交錯,閃動的刀光像是兩隻靈動的鳥雀。

  在眾人之中,屬她對這個「鹿文劫」的印象最好。

  她心高氣傲,性子要強,四十歲了也未有婚配。

  因為她看不起一般的庸才,她喜歡的是武功,準確來說是刀法。

  新川城內外,武功比她高的人很多,有傑出刀法的人卻很少。

  她喜歡刀的那種危險感覺,劍不夠狂,槍不夠野,匕首不夠大氣,斧頭不夠精緻。

  只有刀。

  只有用刀的人。

  才是那個味道,才有那種感覺。

  鹿沉以「鹿文劫」的名字橫空出世,逼走趙無口,她看到他的刀時,瞪大了眼睛,裡面明亮一片。

  她痴迷,也入神。

  她忽然發現,這是自己等待多年的刀,這是和自己一般路子的刀,只不過比自己更快,更狂,更亂,更野。

  當然也更好。

  她想要和鹿文劫結識,想要知道鹿文劫怎麼練成的刀法,想要對鹿文劫演練自己的刀法。

  她想鹿文劫若看不起自己,自己該如何,鹿文劫若指導自己刀法,自己又該不該聽他的。

  在短短時間,她想到這,想到那。

  一邊想,一邊覺得自己沒出息。

  直到前一刻,錢二被鹿沉偷襲致死,她如夢方醒,比任何人都更憤怒,也比任何人都更恨鹿沉。

  她含恨拔刀震起,人如靈鵲,刀光自下而上地交織,細密擴散,像是一片冰上的裂紋。

  鹿沉身在半空,回首就手一劈。

  一顆人頭飛空,無頭的屍體墜落在地。

  碎冰漫天,赤紅的冰。

  血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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