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律法的關鍵在於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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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仁就是幕後指使者,正是他找上了商離離,讓其擄掠陳公子。鹿沉想到這點,果然發現七個疑點,已經迎刃而解。

  七個疑點中,第一個疑點是指使者為何要與陳家作對,第二個疑點是指使者為何偏偏找這個陳公子。

  這兩個疑點可以一併解答,答案是陳仁根本沒想過與陳家作對,他只不過是想要對付自己那位素未謀面的弟弟罷了。

  第三個疑點是,指使者有什麼能力能在陳家的牢獄裡撈人。

  這當然是因為陳仁自己就是陳家的人,他隨便就可以運作,不怕任何意外。

  第四個疑點,則是商離離認為指使者怕三位寨主泄露身份,不怕撈走她致使陳家追查。

  陳仁當然只怕三位寨主說出自己的身份,而不會自己追查自己。

  第五個疑點,是商離離認為陳公子死活不論皆可交差,這當然是因為她了解陳仁,陳仁對陳公子絕無感情。

  第六個疑點是商離離為何能夠混入車隊,這則是因為護送陳公子此事,本就該陳仁去做,只是陳仁推脫給了於斬春而已。

  陳仁能推脫給於斬春,自然能夠安插進商離離。

  第七個疑點,便是事後陳仁為何反應那麼奇怪。

  他沒有失去弟弟的悲傷,情緒里憤怒更多,但憤怒又不是給商離離,反而還急於將鹿沉和於斬春等一行人掌握在手中。

  商離離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早就知道,這是陳家自己的內部鬥爭,又是在新川城中,她便絕不懷疑陳仁的能力問題。

  唯一的問題,在於陳仁會否殺她滅口,又被她送走的三位屬下,以防後患。

  如此一來,她的態度倒是明白。

  另一方面,從她的角度看來,陳仁的弟弟可以死活不論,可見陳仁對陳公子絕無任何私情。

  這也是在情在理。

  鹿沉想通這一切關節,只覺得除了陳仁的目的還有待探知外,其他處處都嚴絲合縫,找不出任何差錯,不由驚異地看向梵獅旎。

  其實梵獅旎從頭到尾,並無任何驚人的推算,她只是細心、善於聯想、關注細節,偏偏把一件雲山霧繞的陰謀,看得清清楚楚。

  梵獅旎笑了笑:「怎麼,開始佩服起我了麼?武功於我而言,至多只占次要位置,唯有因明二字,才是世上最為有趣的事情了。」

  「我的確小覷了小師傅。」鹿沉認錯了:「請小師傅繼續為我解惑。」

  「接下來無非是陳仁的目的,這方面線索就有點少了。」

  梵獅旎道:「不過我對陳家,倒也有一些認識。陳家上上下下,都對陳御史很是畏懼。」

  「畏懼?可是他如果敢搞出這一檔子事,好像又不那麼畏懼。」

  鹿沉想了想,一指旁邊醉死過去的於斬春。

  「我曾經和他聊過此事,陳仁這老小子仿佛把我們當做祭品,而陳御史是什麼混世妖魔,定時定量吃三個娃娃,只要滿足了就會息怒。」

  「這話八九不離十。」

  梵獅旖苦笑:「陳御史服元得氣,塑造丹田,乃是在司法刑律一道。說是『食人』不算恰當,更該說是『刑人』。」

  「刑人?」

  「鐵律入骨,砭髓證道,練成竅穴『刑具』,經脈『律文』,丹田『刑獄道台』。」

  梵獅旎喟嘆道:「御史大人功體至此境地,儼然律法的化身,修為是通天貫地,但也受制於法。你覺得律法最關鍵處,在於何處?」

  鹿沉皺眉道:「在於『公平』。」

  「這話不能說不對,可惜陳御史縱然修為如何高深,其實也不過服元得氣而已。」

  梵獅旎道:「連我的師傅、師祖、本朝太祖這樣的人物,也做不到絕對的公平。更何況是陳御史。」

  「我懂得你的意思,無論如何神通廣大,冤假錯案在所難免。人只是人,哪怕再謹慎小心,不可能永遠不犯錯。」

  鹿沉想到秦府,一時深有感慨:「且不說天子犯法,註定不能與庶民同罪。哪怕沒有人心禍亂,也有機緣巧合致使有人冤枉。」

  「是的,陳御史選擇這條道路,註定多災多難,不敢犯錯。多年來,他一族勢力龐大,卻也法不容情,曾親自處置自己的兒子。」

  「他是這樣一個人?那倒也是悲壯。」


  鹿沉聽了一愣,一時生出敬佩之情,爾後又覺得不對,「可他的小兒子此番來到新川,不正是他的意思,要在武試上徇私舞弊……」

  「既有徇私舞弊,那就再大義滅親就好了。這一向是陳御史的手段。」

  梵獅旎淡淡道:「你還不明白嗎,這正是我要說的律法最關鍵的兩個字,不是公平,而是『結案』。」

  鹿沉覺得很荒謬:「律法最關鍵的兩個字是……結案?」

  「既要結案,當然須得有案可結,而且非得是奇案、大案、要案。令人聽了津津樂道,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大喊青天。」

  梵獅旎道:「對陳御史而言,自己也真心付出感情,又真心以律法斬斷感情。也是一場心靈的洗鍊,一場武道的貫徹。」

  「換言之……」鹿沉氣得發笑了:「他生了孩子,從小姑息養奸,又真情對待,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犯法,然後秉公執法……以此練功。」

  「聽起來很荒謬是不是,我敢對這件事情打包票。這是他的慣常手段了,只是從不承認,但他的境界一日千里,卻是不爭的事實。」

  梵獅旎搖頭道:「武學是好東西,可以造就很多神奇玄妙,但也讓人心變得不是人心。」

  鹿沉冷笑起來:「無怪乎有『刑人』之說……無怪乎是吃娃娃的妖魔……」

  「如無意外,陳公子哪怕平安到了新川,平安列入了武比,也註定會在這過程中被人戳穿。」

  梵獅旎道:「然後,陳御史會勃然大怒,大義滅親。在這時,有人回顧他的過往,會發現他此生從未叛錯一案。」

  鹿沉冷哼一聲,「他當然不會判錯,這樣的案子絕不會有錯。我看他不是陳御史,是一坨陳年狗屎。」

  梵獅旎莞爾,又道:「但現在截然不同了,如他有一件案子非得去調查,結果又非常明白,可是到後來出現了疏漏,便會大大影響到他的武道。」

  「你是說,陳仁的真正目的,在於他爹。」

  鹿沉恍然大悟:「他是要用我和於斬春去頂罪,讓陳年狗屎先錯判,後面再揭露真相……然後對付他爹?」

  「這是目前看來,最有可能的一件事情。不過就算陳御史道心受到影響,武體大大損壞,也不是陳仁可以對付得了的。」

  梵獅旎道:「他背後應當還有其他人,而他們為何要對付陳御史,尚且難以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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