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以一敵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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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不就必須及早處理。

  這是開戰之初,鹿沉就有的想法,暗器實在太具威脅。

  為殺余不就,一早接住金錢鏢時,他就暗運一股黏著的力量,金錢鏢被打得沒力,卻沒有落下,反被刀身兜住。

  接下來每一次和來者交鋒,鹿沉的刀上都承載著一排金錢鏢。刀鋒在高速起落旋舞時,刀身上的金錢鏢安之若素。

  同時,他小心地安排角度,儘量與眼前敵人、余不就站在同一直線,令余不就難覓偷襲的機會。

  在這個過程中,沒人聽到金錢鏢落地的聲音,不是沒有人疑惑,只是壓力太大,有疑惑也是稍縱即逝。

  他們難以想像,鹿沉在這樣的大戰之中,還有如此餘力。

  鹿沉心知肚明,余不就一定死死盯著自己,尋覓最好出手時機。

  巧的是,他也在尋找那個時機。

  甚至,就是他創造了、給出了那個時機,余不就一把抓住時,才發現那是毒藥。

  此際是天光大放,赤日金光,鹿沉小心計算日光角度,控制步伐。

  直到某處雲破日開時,便一刀震退了七爺、俏玉,自己亦剛好移動到背後是太陽,面前是余不就的位置。

  刀身一錯,金錢鏢閃閃發光,借陽光晃了余不就的眼睛,接著甩出金錢鏢殺人。

  余不就應聲而倒。

  殺人也帶來苦果,秦子塵不知來龍去脈,只覺得鹿沉的防守倏然露出破綻,趁間隙刺出一劍。

  鹿沉沒有餘暇回刀格擋,只是避讓開了要害,肋骨下劃拉了一道血痕。

  這顯然值得,不過是不輕不重的傷勢,卻令敵方減少一員大將。

  對秦子塵而言,他得這一劍便宜,不知道費了多大功夫,回頭卻見著余不就屍體,情緒先起後落,登時心頭劇震,如遭雷擊。

  他和余不就本是臭味相投,如今說不是兔死狐悲是假。更多者,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狼狽感,令他想要捶胸頓足,大喊大叫,發泄一番。

  先是雷武,後是余不就,鹿沉殺他的人,就好像是殺雞宰豬,全不用過問他。可在十日之前,鹿沉還只不過是他的家奴。

  他有恐懼,也有後悔,但恐懼後悔加起來也不占三成,余者全是憤怒。怒的是老天不公,憑什麼給這麼個賤骨頭這般能耐!?

  總之,他如今腦子裡情緒上涌,紛亂如麻,唯獨不想再戰。

  七爺、俏玉、趙啟都沒發現余不就的死,只聽到了鹿沉受傷消息,立即精神振作,抓住間隙齊力攻去。

  七爺的煙杆、趙啟的單刀,一併過來。

  鹿沉左手刀變幻刀光,纏頭裹腦,叮噹作響。

  俏玉沒了長鞭,欺壓身前。鹿沉右手刀戳去,她竟是左手如電射,埋身轉步,不知怎麼地,一把扣住鹿沉的脈門。

  鹿沉微微一驚,不敢等她用力,反手進肘,砸她面門,啪一聲,被右手攔住。

  攻勢不停,一腳截擊,踢進她裙子裡。練過飛沉錄的人才能看出,這是雞彈腿,說是腿法,其實模仿的雞啄。

  一腳踢空,俏玉膝蓋一擴,身子下沉,嚇得一聲冷汗,沒想到鹿沉刀法好,腿法也這麼好,手段層出不窮。

  她能感覺到那一腳的陰險毒辣,若是踢中膝蓋,一條腿就廢了。

  不過這一腳雖然踢空,卻也逼得俏玉讓了勁,卸了勢,下面分心,上面便沒力。鹿沉立即鬆手棄刀,屈掌內扣,拇指一按她虎口,掙脫了去。

  另一手一刀橫出,刀光凶烈,迫開七爺、趙啟。

  之後一連後退七八步,拉開距離,剩下三人見到不好追擊,也就不甘停止。

  鹿沉低頭再看,手中一把刀全是豁口,便都丟下去了。肋骨處鮮血滴答,被他撕了一截破布,緊緊裹住。

  他全身上下,只剩下腰間的一把。

  一把就夠。

  三人這時才發現少了個秦子塵,回頭一看,進而發現余不就的屍體,紛紛瞠目結舌。

  雷武死時,鹿沉回首一個眼神,嚇住了他們。現在想想,鹿沉那一番殺人,雖在彈指之間,但也用盡手段,只怕自己也不好受。

  如果當時毫不猶豫,跟了上去,也許是最接近殺死鹿沉的時候。

  當時有多麼可惜,剛才同樣可惜。秦子塵回過神來,有些不自在,知道剛才少了自己,只是沒人敢說。

  接連死了兩人,他們也接連失誤兩次,給了鹿沉大把機會喘息。

  霎時間,許多想法在他們腦子裡洶湧。

  有的想,鹿沉殺一人,就得面臨一次生死,只是自己沒把握住,事不可三,下一次一定能做到。

  有的想,鹿沉下一次恐怕還會露出破綻,但是他會殺誰?千萬別是我。最怕是周圍幾個傢伙,他們會不會也這般想,不如退去。

  有的則是兩種想法都有,一會兒想要進,一會兒想要退,天人交戰,極為激烈。

  他們在想,鹿沉卻沒給他們想的時間。

  穿吸一口,吐氣開聲,鹿沉足一動,七八步的距離,一晃就到眼前。他這次尋找的目標,是趙啟。

  此時此刻,他已經是戰場的核心,他一動,所有人想打的不想打的敢打的不敢打的,都得跟著動。

  趙啟下意識揮刀,鹿沉卻比任何人反應都快,拔刀一閃。

  鮮血淋漓,一截斷掌飛上半空,趙啟慘叫中鹿沉反手,刀鋒撞上煙杆子,一腳側踢,足尖戳中秦子塵持劍的手。

  將其震退同時,自己也借力而動。

  俏玉反應其實及時,甚至比秦子塵還快一步,但是失去兵器,攻擊距離最是有限,因此最晚到來。

  待她一把想要抓住鹿沉,施展出自己的擒拿手時,鹿沉已離她而去,身子一埋,肩膀抵住趙啟胸膛,像頭蠻牛似衝鋒。

  趙啟那斷掌的慘叫未絕,已經被撞飛帶動。百十斤身軀於鹿沉而言,如掄草袋,半途中凌空提起,狠狠摜向其後的一株合抱古松!

  「嘭——!」

  沉悶巨響,樹身顫抖,枝葉簌落如雨。趙啟脊背狠撞樹幹,五臟六腑出血,喉頭腥甜狂涌,眼前金星亂迸。

  未及喘息之機,鹿沉提肩進跨,一記毫無花哨、蠻橫無儔的撞擊。

  前世所謂「貼山靠」,他自是不懂精要,不明就理,只知用肩若槌,攻城拔寨,轟然撞入其胸腹之間。

  這下子,樹身不只是顫抖了,還斷了,傾倒下去。

  「噗!」

  趙啟身軀墜地,口鼻溢血,胸腔塌陷,肋骨不知斷折幾許。在他生命垂危,渙散瞳孔之中,只映鹿沉那魁偉身軀,起身回首。

  遠處三人,被他目光鎖定,身如凍僵,不敢動作。

  「秦子塵,你死了,但不會立即死。」

  鹿沉很平靜地說,就好像是預言:

  「片刻之後,我會切掉你的四肢,把你懸掛在縣衙的大門上,全縣邑都會看著你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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