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五千年前,上溯宙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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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

  鹿沉慢慢站起,慢慢站起,心念電轉,疑雲叢生。

  無論怎麼看,許冬枝嫌疑最大,嘗試著呼喊:「許丫頭,喂,怨著我啦?對你不起,叫師傅便是,莫開玩笑。」

  連連暢聲詢問,卻無半聲回應。

  山林之中,只聞得鳥雀嘰喳。

  鹿沉搖頭皺眉,知道許冬枝或有玩笑心思,但並非不顧大體之人,此事當與她無關。

  「不是吧,又來一次?……能回去嗎?我還得殺小畜生啊……」

  鹿沉嘆了口氣,從地上撿起一塊木棍,揣了幾塊石子,小心警惕,往外走去。

  走得盞茶時間,漸出草木稀疏,他來到一處半山崖頂,視野開闊。

  從這遠眺出去,只見到山下一處稀稀落落的村莊,人如蟻點,間或出入。

  「有人就好……」鹿沉喃喃自語,話音未落,卻忽覺異樣,猛地繃緊身體,目光明滅,急掃四周。

  這地形輪廓……

  幾日來隨著許冬枝出入山林,讀書採藥,早把枯井溝村周遭環境了解清楚,幾條溪流,幾處山丘,山勢起伏高低,於心頭全然記著。

  初醒來時,鹿沉還未及時反應,只覺得周圍陌生,便自然而然以為又一次穿越,來到了全然陌生的異世。

  直至如今,來到這處山丘,俯瞰縱覽風景,頗感熟悉之處,總算醒悟過來。

  「枯井溝村外也有這麼一條,走勢九成相似……」

  鹿沉凝注視線,鎖在山下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

  「唯獨一點不同,那邊河道曲流部分,儼然形成了牛軛湖,此處的同樣部分,卻還連接於河流中。」

  所謂牛軛湖,便是河道曲流部分,隨著流水對河面的沖刷與侵蝕,河流愈來愈曲。

  終於導致河流自然截彎取直,河水由取直部位徑直流去,原來彎曲的河道與河流斷開,形成單獨湖泊。

  具體表現就是鹿沉眼下所見,一條河流旁邊,生出了湖泊。形似牛軛,因得其名。

  這須得經年方可沉澱,絕非任何人力可完成的,休說許冬枝不行,真住我的大宗師怕也不行。

  基本上,便可排除別有用心之人耍弄自己的可能。

  鹿沉驀地如夢初醒,回頭看身後的這座山,比量這山、那河之間的距離,一時驚疑不定,顧盼幾番。

  他分明記得那河,也曉得此山,一切都是枯井溝村周遭地形,只是二者皆有微妙不同處,似是而非。

  「按照兩者高低來看,這山似乎……矮了?而那河也遠離了起碼半里。但是偏偏大體位置,卻又一如枯井溝村外……」

  「無論怎麼想,似乎只有一個可能,難不成這就是……」

  種種徵兆,讓鹿沉浮想聯翩,但距離蓋棺定論,還欠缺一錘定音的鐵證。

  鹿沉毅然轉身,扎入密林之中,目光如電,試圖尋找一處標誌物,以證明猜想。山可變,河可移,但有些東西卻不會變。

  從未來過的陌生山道,處處透露出一種熟悉之感。

  一路行走,按著記憶辨別山道,有對有錯,錯的其實也可看出熟悉脈絡,對的自然更令鹿沉心驚。

  這時才能體會到周遭的原始蒼莽,樹木高聳入雲,形成連綿起伏林冠。

  有濃密得化不開的墨綠色遮天蔽日,走在其中,恍若置身另一個世界。

  如此密林,自不好走,粗壯的藤蔓絆腳,從未見過的帶刺灌木劃破衣衫,濃蔭遮蔽下方向難辨。

  好在他體魄異於常人,總不怕山勢崎嶇、環境原始。

  行至路上,他腦海中清晰無比地映出一塊臥牛石,乃是這些日子對這無名山的最大記憶點。

  其位山頂,表面早已被無情的歲月打磨得渾圓,溝壑縱橫如老人面龐,覆滿厚厚墨綠斑駁的苔衣,呈現出鐵青質感。

  不出意料,終於山頂,見著臥牛石。

  鹿沉凝佇臥牛石前半響,心中猜想終於得到驗證,方才伸手輕輕撫摸。

  入手觸感冰冷堅硬,比預想中大了一圈,稜角分明,僅有薄如蟬翼的苔痕附著其上。

  硬要挑毛病,怎樣也挑出幾處不同。


  但無論怎麼推斷,它的確是它。

  「百年河,千年山,萬年石。」

  鹿沉長嘆一聲,「滄海桑田,就是枯井溝。我這是……回到了幾千年前?」

  也就在醒悟這點時,泥丸宮念燈忽顫,似是隨著鹿沉的發現,觸動了心神之中的某處隱秘所在,傾吐諸多信息。

  ……

  半響後,鹿沉的臉色好看了許多,甚至臉上攜帶了一絲笑容,喃喃道:「原來如此,這是五千年前……」

  簡略而言,他這次穿越的來龍去脈,已然清楚。

  是因心氣激活,喚起腦子裡神秘寶物「時蛻鏡」,穿越到了五千年前的同一地點。

  這寶物,便是致使自己連續兩次穿越的「罪魁禍首」。

  直到如今鹿沉才算恍然大悟,自己不只撞了「大運」,也算撞了大運。

  除到來這個代表著「過去」的上溯,還有一個方向,便是代表著「未來」的宙極。

  當然也可以回去,那是代表著「現在」的「駐世」。

  三者看似對等,性質亦有不同,上溯、宙極與駐世並不勾連。

  可以通過上溯改變宙極,但駐世已經確定,不受上溯影響。

  自激活「時蛻鏡」開始計算,每一個月,便能夠自由選擇一次上溯或宙極,會在過去未來度過七日時間。

  這七日於駐世而言,不過一瞬。

  七日過去,他再醒來,還是那練成了心氣、泥胎的一夜,那將睡未睡的一呼吸間。

  既能回去,還不會影響自己的報仇大業,鹿沉便徹底安下了心。

  跟著轉念一想,想入非非,卻不是現在,而是未來。

  「如此能力,說弱肯定不弱,但在這個五千年前,不知道有什麼用處?這又不是那些古人強大、祖師厲害的世界。」

  鹿沉暗忖:「要說對武道有所啟發,只怕得去宙極之地……」

  「不知道未來是如何模樣?」

  「是否已經解決了當前的『天火餘燼』?」

  「在真住我之上,又有怎樣的境界可言?」

  疑問頻出,他心裡倒有幾分炙熱嚮往。不過現在怎樣著急,也急不來,那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

  想著想著,忽而一拍手掌。

  「來到這處『上溯』,其實也並非完全無用,既不會對駐世產生影響,那麼從此傳播武道,不是可以催生出一個起點極高的宙極麼?」

  鹿沉暗忖:「宛若播種於荒年,再去千多年以後,必可見到參天巨樹……」

  心思活絡,準備下山。

  卻在路上,忽聞一聲咆哮,仿佛山林震動一般,一股腥風從林中一竄而出,劈頭蓋臉打在鹿沉臉上。

  鹿沉一怔,待到看得清楚,眼睛一亮。

  「我說是什麼呢,原來是你……」

  笑意從鹿沉臉上漫開:「五千年前,世無武道,漫山遍野,確乎都是你這玩意兒啊!」

  一頭吊睛白額大蟲,正在他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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