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四方風雨,齊聚臨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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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四方風雨,齊聚臨淄

  月光如練,悄然浸透窗欞,在韓非面前的案几上鋪開一層清冷。

  他獨坐於室,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酒樽,樽中殘酒微漾,映出他微蹙的眉宇。

  東君焱妃的突然造訪,猶如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池水,激起的漣漪卻可能深遠難測。

  她所言所語,看似尋常交談,實則句句機鋒,暗含招攬與試探。

  韓非深知,陰陽家此番主動接觸,絕非尋常的學術交流,其背後所圖,恐怕不小。

  這位法家集大成者,素來以洞察人心、明晰利害著稱。

  此刻,他同樣在揣摩陰陽家的真實意圖。

  焱妃離去時裙裾曳地的微響,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異香,都成為他分析判斷的線索。

  他意識到秦國的水,比想像之中更深。

  在這錯綜複雜的局勢之下,自己能否說服贏政,保全韓國呢?

  陰陽家總部深處,幽暗與星輝交織。

  焱妃立於觀星台下,向東皇太一稟報與韓非會面的細節。

  她聲音清越,平淡無比,「韓非此人,機敏過人,言辭謹慎,似對一切外來的接近都抱有天然的警惕。其心志之堅,猶如磐石,非輕易所能動搖。」

  高台之上,東皇太一的身影籠罩在寬大的黑袍與神秘的面具之下,周身氣息深邃如淵。

  他聞言,並未立即回應,只是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頂,望向了無盡星空,良久才緩緩開□,聲音低沉而充滿權威:「韓非之才,確如你所言,世所罕見。其法、術、勢相結合之思想,於當今亂世,頗具價值。若能引其入我陰陽家,對於未來大業,或可添一強大助力。即便不能,亦需知其動向,免生枝節。」

  焱妃微微頷首,她明白東皇太一的考量,陰陽家本身就有著招攬各路奇才為他們所用的想法。

  早些年,呂不韋麾下的門客甘羅,立下奇功,卻因為太后趙姬和呂不韋的權勢爭鬥,淪為了犧牲品,最後導致滿門被處死。

  陰陽家就曾抓住了那個機會,暗中將對方拉入陰陽家之中。

  而今,短短數年時間,對方實力突飛猛進,已然接近五大長老的水平。

  甘羅能夠在短時間之內擁有這樣的實力,除去他對陰陽術擁有天賦之外,還因為他足夠聰明。

  陰陽家所看重的,從來不是弟子的年齡,相反,聰慧才是最重要的條件,只要足夠聰明,憑藉著陰陽術速成的特性,是很容易獲得強大實力的。

  韓非這段時間,名聲極為響亮。那些法家出身的官員,都被其所折服,秦王也是看重對方。

  如果韓非能夠加入陰陽家,對於陰陽家獲得秦王重用一事,能夠起到很大的推動作用。

  焱妃乃是陰陽家東皇之下的第一人,對於東皇的心思自然知曉一二。

  說完了自己近距離觀察韓非之後的感受,焱妃又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陰陽家的術法,存在著獨特的個人痕跡。

  這份痕跡,很多修行陰陽術的人都不知曉。

  然而,對於真正的集陰陽術集大成者,卻能夠洞悉到那份痕跡的存在。

  「有陰陽家之人,提前接觸了韓非嗎?」

  東皇太一面具之下的眸光閃爍,首先想到的,就是游離在外的那一脈陰陽家之人。

  如同五百年前,陰陽家從道家分離一般。

  在後續的發展之中,陰陽家雖然沒有兩分,卻也和如今的道家相似,有一部分人,從原本的主脈之上脫離,游離在外。

  也是因為現今的陰陽家無暇他顧,所以才沒有理會那些游離在外的門人。

  若是有朝一日,陰陽家強大到極致,絕對是不會放過那些外在者的。

  東皇太一心底生出了諸多猜測,或許可以關注一番其餘國家的陰陽家弟子,免得他們壞了總部這邊的大計。

  沉吟片刻,東皇太一抬眼看向焱妃:「送一封信去齊國,召雲中君回來一趟。」

  「秦國局勢已不同往日,我等的計劃也需調整,該讓他回來知曉詳情了。」

  焱妃躬身領命,轉身退出大殿時,瞥見東皇太一已閉上眼,指尖引動殿中燭火,在半空勾勒出星象的輪廓,那星象紊亂,尤其是代表齊國的星宿,正泛著不祥的紅光。


  然而,陰陽家總部發往齊國的信件,卻如石沉大海。

  兩名送信的弟子身著黑衣,晝夜兼程趕到琅琊時,正逢海邊起了大霧。琅琊台籠罩在白茫茫的霧氣中,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們按照雲中君以往的聯絡方式,在琅琊台的石碑後留下暗號,卻等了整整三日,都未見有人回應。

  「難道雲中君長老不在此處?」年輕些的弟子攥緊了腰間的令牌,語氣帶著幾分焦急另一名年長的弟子皺著眉,走到海邊的漁村,找到一個常年為陰陽家傳遞消息的老漁翁。

  老漁翁渾濁的眼睛掃過兩人的黑衣,低聲道:「你們找那位常居琅琊台的徐福先生?

  早些時候他被齊王的人召去臨淄了,說是要他煉製長生丹藥呢。」

  兩人心中一緊,立刻動身趕往臨淄。

  抵達臨淄時,天色已暗,市集上的燈籠次第亮起,百姓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什麼。

  年長的弟子找到了臨淄民間消息比較精通之人,花費了一些錢財,詢問道:「敢問先生,近日可有一位從琅琊來的方士,被齊王召見?」

  聞得此言,情報販子當即回應道:「你們說的是那個叫徐福的方士吧?嗨,別提了!

  聽說他煉製的丹藥出了問題,還得罪了相國後勝,前些日子被抓起來了!只是不知道關在哪個刑場,連個准信都沒有。」

  兩名弟子臉色驟變。

  雲中君乃是陰陽家長老,即便在天下間也是頂尖高手,怎麼會栽在齊國相國手裡?他們不敢耽擱,知道此事棘手,絕非他們能夠處置的,當即寫了書信,通過特殊渠道,向著秦國送去。

  待消息傳到東皇太一那裡的時候。

  自然也是讓這位算無遺策的陰陽家掌教頗為錯愕,毫無疑問,齊國發生的事情,又一次脫離了他的掌控。

  徐福身為陰陽家長老,作為雲中君,哪怕放在天下之中,也算是高手。

  結果卻在齊國翻了車,其中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東皇太一併不清楚。

  他雖然精通占星律,能夠從星辰之中看到一些軌跡,但畢竟沒有全知全能的能力。

  哪怕冠以「東皇太一」這個名號,可不是起一個拉風的名字,就真的是那位至高無上的神明。

  隨即,東皇太一又想到了近年來星辰的變化。

  在多年之前,陰陽家通過特殊的手段,窺視到了未來的一角。

  正是為了那一角的未來,才有了陰陽家歷代弟子之努力。

  東皇太一認定,在他這一代的時候,陰陽家將會完成前所未有之大業,徹底破解蒼龍七宿的秘密,從而長生飛仙。

  所以,他暗中維持著原本的軌跡,在發現燕國出現變故之後,第一時間趕到燕國,去撥亂反正。

  結果沒有想到,燕國的事,好不容易維持在現狀,而今齊國,居然也發生了一些問題。

  「讓少司命,去往齊國!」

  他想了想之後,還是沒有將東君或者月神派往齊國。

  雲中君,乃是陰陽家的長老,即便真的被後勝抓了起來,也肯定是能夠想辦法脫困的,再派一名長老前去,足以應付一切。

  齊國臨淄,因徐福之事,掀起了一場對方士群體的審視風波。

  齊王建原本對方士煉丹求長生之說頗感興趣,徐福事件猶如一盆冷水,讓他心生警惕,開始懷疑國內諸多方士的真才實學。

  為了排遣無聊,也為了辨別真偽,他再次下令召見有名的方士,其中便包括來自琅琊、名聲在外的安期生。

  「安期生————也是一個有名的方士啊。」

  徐青很快就知道了此事,頗為感慨。

  在這個時代,其實是有著很多有名方士的。

  盧生、侯生、徐福,都是有名有姓者,安期生,亦是其中之一,甚至於,這位比起前幾位,還要神秘不少,歷史上相傳這位曾賣藥於東海,始皇帝東巡至琅琊的時候,曾與之會談三日,談論長生之道,後來漢武帝也派人出海尋找過這位。

  而在道教成立之後,這位更是被尊為「北極真人」、「鄭仙」,是真正的神仙。

  對於後者,充滿神話傳說色彩的那些傳聞,徐青自然是不信的。

  但前者,秦皇漢武,都和安期生產生過聯繫,本身也說明了安期生的不同尋常之處。


  對於這樣的人,徐青自然頗有興趣。

  莫看徐福被後勝打上了「騙子」的標籤,但這實際上是因為徐青從中作梗,屢屢壞了徐福的好事,再加上徐福太過傲慢,從一開始就不願意顯露出自己真正的本事,導致之後再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真正的徐福,是擁有不俗能力的,這也是徐青選擇折磨徐福,卻始終留著對方性命的緣故。

  在這段時間裡,閒暇之餘,徐青也是經常翻閱徐福書寫的那些「丹道」還有鍊金之術,越是翻閱,就越是覺得博大精深。

  所以,在繼續折磨徐福一段時間之後,如果可以,還是得再去會一會徐福,畢竟有些問題,還需要徐福去解答。

  徐青也沒有生出一個疑問,就找一趟徐福的想法,而是暗中將這些問題給記錄了下來,準備之後一次性向徐福問個明白。

  至於徐福不願意說?還和之前一般百般隱藏?那只能說,他苦頭吃得還不夠多。

  「相國,齊王召見安期生之事,不如讓我去會一會他,也好看看,這位是否也是騙子?

  」

  徐青主動找到了後勝,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對於這件事,後勝自然沒有拒絕。

  先不說徐青對後勝所使用的諸多手段,讓後勝對徐青基本上沒有任何設防,信任至極,就說此前徐青揭穿徐福真面目一事,就立下了大功,後勝當然願意接受徐青去考驗方士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後勝也不願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接觸齊王。

  現在齊王最寵信的人是他,但若是這些方士,施展了什麼手段,搞不好,會讓齊王變心,且就算是為了齊王的安全考慮,這些方士,也得篩選一番。

  安期生所居住的地方,正是此前徐福的住處,甚至於,房間之中很多東西,都是徐福此前留下的。

  推門而入,只見一位衣衫樸素、甚至略顯邋的老者,正不慌不忙地整理著屋內的藥材,動作緩慢卻自有章法。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清香,混雜著一絲陳舊的塵埃氣息。

  院內格局依舊,但氛圍已與徐福在時大不相同,少了幾分刻意營造的神秘,多了幾分返璞歸真的自然。

  「琅琊之地,人傑地靈,除去儒家總部坐落在那裡之外,更是有徐福,先生等人,可謂是名士輩出,令人驚嘆。」徐青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掃過安期生。

  安期生緩緩直起身,面容平靜,眼神渾濁卻偶有精光一閃而逝,他淡然回應:「臨海之地,多見風浪,亦多生奇人。老朽不過一介山野方外之人,偶涉紅塵,當不得名士之稱。」

  「好一個方外之士!」徐青撫掌,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比起徐福初時的張揚,先生倒是謙遜得很。不過,先生既知徐福前車之鑑,仍敢應召入臨淄,這份膽識,或說是————自信,從何而來?」

  他敏銳地感知到,眼前這位老者體內蘊藏著不遜於甚至可能超過徐福的深厚功力,其氣度隱隱讓他想起曾在楚國有過一番交集的楚南公。

  安期生抬起眼,深深看了徐青一眼,不答反問,聲音低沉而平穩:「老朽來此,非為膽識,亦非自信。只是近日心有所感,覺臨淄方向似有機緣牽引,加之故人徐福之事撲朔迷離,故特來一探究竟。閣下氣息深沉,非常人也,不知對徐福之事,所知幾何?」

  「徐福者,包藏禍心之輩,縱有才學,卻難行正道!」徐青毫不掩飾對徐福的鄙夷。

  而後,目光看向了安期生,「先生而今既然知道了徐福的下場,又會作何選擇呢?」

  「是否想要營救對方?」

  在沒有見到安期生之前,徐青只是因為安期生的名頭,對其有興趣。

  而在親眼見到這位,感知了一番對方的氣息之後,徐青就知道,這是一位高手。

  比徐福恐怕還要強上幾分。

  所以,對方的態度,就頗為重要,也好讓徐青確定對方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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