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合理的意外
「電路短路引燃了泄露的煤氣，導致了這次爆炸。女士，為了安全勘察線路，大樓預計會停電兩到三天。」
物業經理的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他微微躬著身，向眼前這位身形高挑得讓他必須仰視的女房客匯報事故結論。
他本該是趾高氣揚的物業，可在這位安琴女士面前，即便人多眼雜，他那點可憐的威風也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知道了，按章程處理。」
安琴的目光在事故報告上輕輕一掠，那上面「煤氣泄漏引發爆炸」的字樣，與她預想的別無二致。
就連樓頂被她親手掀飛的三層結構，也被這套說辭完美地掩蓋了過去，成了一場「合理」的意外。
「儘快修復。」
她不願多費唇舌，牽起洛歡微涼的手，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她的樓層在十幾層，這場風波並未波及她的居所，損失的不過是幾條線路和一個藏在暗處的多頻段干擾器罷了。
「好的女士，您慢走。」
物業經理臉上的笑容一直堆到安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驟然斂去。
他陰沉著臉，轉身朝樓梯間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一步比一步沉重。
……
「那位就是『管理者』大人？乖乖，真是……雄偉。」
樓頂廢墟上，馬韶華嘴裡叼著半截煙，將一桶水「嘩」地潑在焦黑的牆體上，激起一陣刺鼻的白煙。
他掄起大錘，一下下砸向龜裂的斷壁，嘴裡還吹著輕佻的口哨。
「確實，我感覺我一隻手都握不過來。」
邱家樂穿著密不透風的連體防護服，連臉上都捂著厚厚的口罩。
他抓起一塊尚有餘溫的碎石板，五指收攏，仿佛在模擬某種抓握的動作，感受著那滾燙的觸感。
片刻後，他才將石板「哐當」一聲扔進了一旁的獨輪車裡。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不過就你這捂得嚴嚴實實的虛弱樣兒，就算管理者大人看得上你，你怕是也消受不起！」
馬韶華一邊揮汗如雨，一邊不忘擠兌邱家樂。
他自己光著膀子，只戴了副麻布手套，一身結實的肌肉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而這個年輕人卻不知犯了什麼毛病，終日把「安全」和「預防感冒」掛在嘴邊，幹這等粗活還穿得像個要去生化實驗室的，簡直有病。
「那可說不準……」
邱家樂低聲回了一句，隨即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剛才聞到了嗎？跟在管理者身邊的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肉人吧？那味道……太香了。」
他將一塊磚頭狠狠砸進車裡，眼神里滿是痴迷與渴望，連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開始不安地扭曲、蠕動。
「那是管理者的『食物』！你小子別動歪心思，不想活了？」
馬韶華臉上的輕佻瞬間被貪婪取代，但又立刻被恐懼壓下，他壓低聲音，嚴厲地警告道，
「你想死可別拉上我！」
他也想，但他更怕死。
「我……」
邱家樂正要辯解。
「都磨蹭什麼呢！過來！」
物業經理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幾步衝上廢墟，聲音尖銳而跋扈。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徑直釘在了一旁正在和稀泥的施工隊長身上。
「管理者大人有令，工期必須縮短！兩天之內，必須完成所有電路的勘察和樓層的重建，聽明白沒有！」
在這棟大樓里，他一個小小的物業，因為傳達的是「管理者」的意志，便足以對任何人頤指氣使。
要求是否合理他毫不在意，反正話已經說出口。
兩天內完成了，功勞是他的；完不成，就是施工隊無能。
「兩天？！」
施工隊長的眼睛瞬間瞪圓，一句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的話已經衝到了嘴邊，卻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這裡是管理者的地盤，再大的火氣也得憋著。
「可以。但這兩天，施工區域不能有任何人上來，管理者大人也不行。」
「行。」
物業經理見他沒敢發作，得意地挑了挑眉，
「大人在十六、十七層，你們作業時注意點，別驚擾到她。我會去轉告的。」
他饒有興致地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工人們，最後留下一句：
「記住，你們只有兩天。」
說完，他便掏出手機，一邊打字一邊悠哉地離開了。
「老大，這……」
直到物業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馬韶華才把菸頭狠狠吐在地上，臉上滿是怒意。
「把菸頭撿起來。」
隊長面沉如水，不帶一絲感情地開始分派任務，
「都聽見了，兩人一組，開工。」
他轉向一旁始終佝僂著身子的邱家樂：
「小樂，你負責順著主幹線勘察線路。」
又看向馬韶華：
「小馬，今晚通宵，把牆體框架先壘起來。」
「小…」
他無視工人們的表情，冷硬地將任務逐一分配下去。
「行吧，誰讓咱手多呢。」
馬韶華蹲下身，一邊撿起菸頭，一邊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
「剛剛的爆炸，也是『規則』的一部分嗎？」
洛歡蜷在安琴柔軟的懷裡，心有餘悸地問。
「算是吧。」
安琴用那張抽象、變幻的面孔說道，同時，她胸前那張真正的巨口裂開，將一整塊披薩連帶著幾根故意不小心沾染上的洛歡的髮絲，一同吞了進去，
「我為了接住你，動用了真實形態，動靜太大了。」
「樓頂那三層被我整個掀飛到了小區外，還有兩層被我壓塌了。這種現象已經嚴重違背了表層規則，所以『規則』必須製造一場足夠合理的事故來將它覆蓋。」
她將最後一塊披薩送入胸口的嘴裡，滿足地抱著洛歡，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氣息。
所謂的「表層規則」，即是在有複數人類個體觀測的情況下，一切現象都必須符合已知的科學與自然規律。
任何超常的存在，要麼會被觀測本身所抹除，要麼就會被「規則」以這種方式強行修正、掩蓋。
「所以，那場爆炸……是真的想要炸死我們？」
洛歡靠在溫熱的肉墊上，輕聲問道。
「對。在正常情況下，我們必然會死於這場爆炸。畢竟，曾經有過高等人因為在公開場合現身，被一輛失控的貨車直接撞成肉泥的先例。」
安琴漫不經心地提起某個同類成為減速帶的悲慘下場，語氣中卻透著一絲自傲，
「在『規則』面前，不死性也並非絕對。當然，我比較特殊。」
叮！
一聲輕響，手機屏幕亮起，跳出一條來自物業經理的郵件。
「尊敬的安琴女士……」
郵件通篇都是極盡諂媚的廢話，核心信息只有一句：
「高大人，樓頂施工隊為趕工期，夜間需以『真實形態』作業。為確保您的安全，懇請您與您的食物這兩日內切勿上樓。馮華騰敬上」
物業經理的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他微微躬著身，向眼前這位身形高挑得讓他必須仰視的女房客匯報事故結論。
他本該是趾高氣揚的物業，可在這位安琴女士面前，即便人多眼雜，他那點可憐的威風也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知道了，按章程處理。」
安琴的目光在事故報告上輕輕一掠，那上面「煤氣泄漏引發爆炸」的字樣，與她預想的別無二致。
就連樓頂被她親手掀飛的三層結構，也被這套說辭完美地掩蓋了過去，成了一場「合理」的意外。
「儘快修復。」
她不願多費唇舌，牽起洛歡微涼的手，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她的樓層在十幾層，這場風波並未波及她的居所，損失的不過是幾條線路和一個藏在暗處的多頻段干擾器罷了。
「好的女士，您慢走。」
物業經理臉上的笑容一直堆到安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驟然斂去。
他陰沉著臉，轉身朝樓梯間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一步比一步沉重。
……
「那位就是『管理者』大人？乖乖，真是……雄偉。」
樓頂廢墟上，馬韶華嘴裡叼著半截煙，將一桶水「嘩」地潑在焦黑的牆體上，激起一陣刺鼻的白煙。
他掄起大錘，一下下砸向龜裂的斷壁，嘴裡還吹著輕佻的口哨。
「確實，我感覺我一隻手都握不過來。」
邱家樂穿著密不透風的連體防護服，連臉上都捂著厚厚的口罩。
他抓起一塊尚有餘溫的碎石板，五指收攏，仿佛在模擬某種抓握的動作，感受著那滾燙的觸感。
片刻後，他才將石板「哐當」一聲扔進了一旁的獨輪車裡。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不過就你這捂得嚴嚴實實的虛弱樣兒，就算管理者大人看得上你，你怕是也消受不起！」
馬韶華一邊揮汗如雨，一邊不忘擠兌邱家樂。
他自己光著膀子，只戴了副麻布手套，一身結實的肌肉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而這個年輕人卻不知犯了什麼毛病，終日把「安全」和「預防感冒」掛在嘴邊，幹這等粗活還穿得像個要去生化實驗室的，簡直有病。
「那可說不準……」
邱家樂低聲回了一句，隨即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剛才聞到了嗎？跟在管理者身邊的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肉人吧？那味道……太香了。」
他將一塊磚頭狠狠砸進車裡，眼神里滿是痴迷與渴望，連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開始不安地扭曲、蠕動。
「那是管理者的『食物』！你小子別動歪心思，不想活了？」
馬韶華臉上的輕佻瞬間被貪婪取代，但又立刻被恐懼壓下，他壓低聲音，嚴厲地警告道，
「你想死可別拉上我！」
他也想，但他更怕死。
「我……」
邱家樂正要辯解。
「都磨蹭什麼呢！過來！」
物業經理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幾步衝上廢墟，聲音尖銳而跋扈。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徑直釘在了一旁正在和稀泥的施工隊長身上。
「管理者大人有令，工期必須縮短！兩天之內，必須完成所有電路的勘察和樓層的重建，聽明白沒有！」
在這棟大樓里，他一個小小的物業，因為傳達的是「管理者」的意志，便足以對任何人頤指氣使。
要求是否合理他毫不在意，反正話已經說出口。
兩天內完成了，功勞是他的；完不成，就是施工隊無能。
「兩天？！」
施工隊長的眼睛瞬間瞪圓，一句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的話已經衝到了嘴邊，卻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這裡是管理者的地盤，再大的火氣也得憋著。
「可以。但這兩天，施工區域不能有任何人上來，管理者大人也不行。」
「行。」
物業經理見他沒敢發作，得意地挑了挑眉，
「大人在十六、十七層，你們作業時注意點，別驚擾到她。我會去轉告的。」
他饒有興致地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工人們，最後留下一句：
「記住，你們只有兩天。」
說完，他便掏出手機，一邊打字一邊悠哉地離開了。
「老大，這……」
直到物業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馬韶華才把菸頭狠狠吐在地上，臉上滿是怒意。
「把菸頭撿起來。」
隊長面沉如水，不帶一絲感情地開始分派任務，
「都聽見了，兩人一組，開工。」
他轉向一旁始終佝僂著身子的邱家樂：
「小樂，你負責順著主幹線勘察線路。」
又看向馬韶華：
「小馬，今晚通宵，把牆體框架先壘起來。」
「小…」
他無視工人們的表情，冷硬地將任務逐一分配下去。
「行吧，誰讓咱手多呢。」
馬韶華蹲下身，一邊撿起菸頭，一邊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
「剛剛的爆炸，也是『規則』的一部分嗎？」
洛歡蜷在安琴柔軟的懷裡，心有餘悸地問。
「算是吧。」
安琴用那張抽象、變幻的面孔說道，同時，她胸前那張真正的巨口裂開，將一整塊披薩連帶著幾根故意不小心沾染上的洛歡的髮絲，一同吞了進去，
「我為了接住你，動用了真實形態，動靜太大了。」
「樓頂那三層被我整個掀飛到了小區外，還有兩層被我壓塌了。這種現象已經嚴重違背了表層規則，所以『規則』必須製造一場足夠合理的事故來將它覆蓋。」
她將最後一塊披薩送入胸口的嘴裡，滿足地抱著洛歡，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氣息。
所謂的「表層規則」，即是在有複數人類個體觀測的情況下，一切現象都必須符合已知的科學與自然規律。
任何超常的存在，要麼會被觀測本身所抹除，要麼就會被「規則」以這種方式強行修正、掩蓋。
「所以，那場爆炸……是真的想要炸死我們？」
洛歡靠在溫熱的肉墊上，輕聲問道。
「對。在正常情況下，我們必然會死於這場爆炸。畢竟，曾經有過高等人因為在公開場合現身，被一輛失控的貨車直接撞成肉泥的先例。」
安琴漫不經心地提起某個同類成為減速帶的悲慘下場，語氣中卻透著一絲自傲，
「在『規則』面前，不死性也並非絕對。當然，我比較特殊。」
叮！
一聲輕響，手機屏幕亮起，跳出一條來自物業經理的郵件。
「尊敬的安琴女士……」
郵件通篇都是極盡諂媚的廢話，核心信息只有一句：
「高大人，樓頂施工隊為趕工期，夜間需以『真實形態』作業。為確保您的安全，懇請您與您的食物這兩日內切勿上樓。馮華騰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