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玩家們的處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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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體堆里的翻找並沒有持續太久。在倒計時過去十分鐘左右時,所有玩家都成功為自己尋得了一把能用的雷射槍。

  這些武器大多是戰損版,每一把都有自己獨特的「個性」:有的缺了槍托,讓抵肩射擊變得格外彆扭;有的外殼上布滿劃痕和凹陷,仿佛隨時會散架;還有的準星歪斜,一看就知道需要憑感覺射擊。但好在,它們的系統面板上都顯示著【品質:破舊】,至少不會有炸膛的風險。

  在挑揀武器時,有兩三名玩家似乎想起了戰錘世界裡那句著名的梗——「帝皇忠誠的近戰」。他們多花了一點時間,特意從屍體上解下刺刀,卡在了自己剛入手的雷射槍口上。阮文博就是其中之一,他覺得在這種混亂的戰場上,多一手準備總沒有壞處。

  玩家們拿著各自的「新裝備」,下意識地在政委沃爾特面前站成了一排,像是在等待檢閱。

  沃爾特看著他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額頭青筋暴起,發出一聲怒吼:「都站我面前幹什麼?!找掩體去!想當活靶子嗎?!」

  被這聲吼叫驚醒,玩家們才意識到這並非什麼高中校園裡的軍訓環節。他們一鬨而散,各自尋找著能保命的地方。幾個人躲到了半截倒塌的預製板牆體後面,更多的人則直接跳進了那些看起來比較深的彈坑和壕溝里,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半截槍管。

  就在所有玩家都剛剛做好準備,屏息凝神之際,邪教徒的進攻恰逢其會地到來了。

  先是聲音。

  一陣刺耳、扭曲的號角聲從遠方傳來,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緊接著,地平線的盡頭,成千上萬個聲音匯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洪流——那是癲狂的祈禱,是嗜血的戰吼,是獻給黑暗諸神的讚歌。

  然後,他們出現了。

  如同蟻群般,無數衣衫襤褸的身影從遠方的廢墟和瀰漫的硝煙中湧出。他們揮舞著工業砍刀、帶釘子的鋼管和各種自製武器,臉上帶著扭曲而狂熱的表情,踩著同伴的屍體,不顧一切地沖向星界軍的陣地。

  「開火!自由射擊!」

  沃爾特政委吹響尖銳的哨子,陣地上的自動炮和重爆彈率先咆哮起來,在邪教徒的人潮中犁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通路。但缺口很快就被後續的人流填滿,仿佛無窮無盡。

  玩家們被這股毀天滅地般的氣勢徹底震懾住了。他們手忙腳亂地探出頭,對著那片黑壓壓的人海扣動扳機。紅色的雷射束雜亂無章地射入敵群,偶爾能打倒一兩個目標,但更多的是打在空處,或是被前面的人體所阻擋。

  「砰!」「砰!」

  幾名只顧著傾瀉火力的玩家屁股上被狠狠踹了兩腳。沃爾特政委黑著臉在他們身後走過,怒斥道:「節約彈藥!點射!你們想讓槍管過熱變成燒火棍嗎?!」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行星防衛軍制服的士兵,顯然是臨時被拉上戰場的壯丁,在目睹了這地獄般的景象後精神崩潰了。他尖叫一聲,扔下武器轉身就想往後方逃跑。

  「砰!」

  一聲清脆的爆彈槍響。那名逃兵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無頭的屍體向前踉蹌了兩步,撲倒在地。

  沃爾特政委面無表情地收回冒著青煙的爆彈手槍,冰冷的目光掃過陣地上的每一個人,包括那些目瞪口呆的玩家。

  「這就是政委的日常嗎……」有玩家在隊伍頻道里小聲嘀咕。震撼之餘,他們也感受到了佩迪提亞星的戰況已經惡化到了何種程度。

  最初的震撼和恐懼過後,玩家們逐漸進入了一種機械式的循環:瞄準,短促點射,尋找下一個目標,再瞄準。他們直觀地感受到,自己這點火力,對於那片不斷湧來的人海而言,真的只是杯水車薪。

  就在這時,躲在一個彈坑裡的阮文博,突然感覺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有規律的輕微震動。他皺起眉頭,側耳傾聽,甚至能聽到泥土深處傳來「悉悉索索」的挖掘聲。

  他剛想大聲示警,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轟!轟!」

  陣地內部,好幾處地面猛地被從下往上炸開!泥土和碎石四處飛濺,滿身污泥的邪教徒如同地鼠般從挖好的地道里鑽了出來,瞬間就沖入了陣地內部,與玩家們臉貼臉。

  遠程射擊的安全感蕩然無存,戰場瞬間變成了近身肉搏。

  費了老牛鼻子勁也打不准幾槍的歐格林玩家,此刻卻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他扔掉那把在他手裡像玩具一樣的雷射槍,直接揮舞著比別人大腿還粗的拳頭,一拳就將一個撲上來的邪教徒的胸膛打得塌陷下去。


  而對於阮文博和其他幾名提前準備了刺刀的玩家來說,這個選擇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明智。

  一名邪教徒嘶吼著,揮舞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砍刀衝到阮文博面前。腎上腺素飆升之下,阮文博幾乎是憑藉本能,將手中的雷射槍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鋒利的刺刀毫無阻礙地捅進了邪教徒的胸腹之間。然而,預想中敵人倒下的場景並未發生。那名邪教徒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身上的刺刀,臉上露出一個更加詭異和狂熱的笑容,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竟然頂著刺刀繼續向前,伸出雙手抓向阮文博的脖子!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阮文博的心臟。他想把槍抽回來,卻發現刺刀被對方的肌肉和骨骼卡得死死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旁邊一名臉上有著一道長長疤痕的NPC老兵怒吼一聲:「新兵,別發呆!」他側過身,手中的雷射槍以一個精準的點射,瞬間打爆了那名邪教徒的頭顱。

  溫熱的血液和腦漿濺了阮文博一臉,他這才回過神來,大口喘著粗氣,用力將刺刀從屍體上拔了出來。

  另一邊的戰況則更加慘烈。一名ID叫「快槍手」的玩家被一個邪教徒逼到了牆角,驚慌失措之下,他完全忘記了沃爾特政委之前的警告,對著頂到面前的敵人瘋狂地扣動扳機。雷射束在零距離下將邪教徒的身體燒出了一個大洞,但他的雷射槍也因為過載的能量而發出一陣危險的嗡鳴。

  「轟!」

  一聲悶響,那把不堪重負的雷射槍炸膛了。過載的能量核心化作一團小型的等離子烈焰,瞬間將「快槍手」和那名邪教徒一同吞噬。光芒散去後,原地只剩下兩具焦黑的人形輪廓和一截熔化的槍管。

  相比之下,歐格林那邊簡直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他就像一台活生生的絞肉機,任何靠近他的邪教徒不是被他一拳捶飛,就是被他抓住手腳像布娃娃一樣撕開。他的存在極大地緩解了陣線被撕開的壓力。

  一番血腥的搏鬥之後,隨著沃爾特政委用鏈鋸劍將最後一個從地道里爬出來的邪教徒劈成兩半,這場突如其來的內部突襲終於結束了。

  陣地上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和烤肉味。玩家們心有餘悸地清點著戰果。這一波突襲,他們只死了一個和敵人同歸於盡的「快槍手」。

  阮文博走到那具焦黑的屍體旁,出於好奇,他伸出自己的刺刀,輕輕地撥動了一下那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

  就在刀尖觸碰到屍體的瞬間,阮文博的視野猛地模糊了一下,仿佛遊戲畫面掉幀卡頓。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具焦黑的屍體仿佛被按下了倒帶鍵,熔化的血肉和裝備迅速重組。一秒鐘後,「快槍手」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原地,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握草,好特麼刺激!」

  周圍的玩家們立刻圍了上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死而復生」的同伴。

  「喂,哥們,你感覺怎麼樣?」

  「死亡懲罰是什麼?掉裝備?」

  「快槍手」驚魂甫定,他調出系統日誌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有些古怪:「死亡懲罰……說是所有NPC關係初始化,以及當前陣營功勳清零……」

  「這遊戲到我們剛剛殺怪了也沒彈經驗條,不會只有這兩個能刷吧?」阮文博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那這豈不是從頭再來?還好你裝備還在身上,有死亡不掉落。」

  「不一定,」旁邊一個玩家分析道,「說不定以後有固定復活點,咱們復活之後還得跑大老遠的路,從自己的屍體上把裝備扒回去。你看《殭屍毀滅工程》不就是這樣嗎?」

  「有道理!」眾人紛紛點頭,「希望這遊戲策劃能當個人,良心點吧。」

  他們的討論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政委沃爾特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劫後餘生。

  「都還愣著幹什麼?把這些洞口堵上!準備迎接下一波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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