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文殊祭
夜色如墨汁般沉澱在南華寺的飛檐下，張楚江的改裝越野碾過碎石路駛離景區。
宋帝在副駕駛看風景，後排的陳詩安裹著陸柒的外套蜷在后座，陸柒看了一眼擋風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路牌：馬壩鎮，7km。
說起張楚江和宋帝，這兩人家裡情況著實不錯的，就張楚江這車，拉出來一晃眼，指不定就把姐姐妹妹們都忽悠到法國排隊。
四個人在車上都沒有說話，因為陳詩安累的睡著了，陸柒精神也沒恢復到巔峰。
「到地方了。」
張楚江把車開進停車場，陸柒背著陳詩安出來一看：「嗯？五星級酒店？咱民研社啥時候這麼有錢了？」
宋帝：「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倆貼錢了。」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苦著你都不能苦著我倆啊。」
陸柒：「……」
空調嘶鳴聲里，陸柒刷開張楚江出發南華寺時提前訂好316房門，兩張單人床的被褥白得晃眼，洗手間磨砂玻璃透出冷光，電視櫃下插座亮著紅色指示燈。
當時張楚江還問大床房還是標準間，不過陸柒選擇了標準間，張楚江也不想給他搞事情。
陳詩安踉蹌撲向靠窗那張床，臉埋進枕頭含糊嘟囔：「陸小七，幫我手機充電……」
陸柒從陳詩安背包側袋拿出充電器，給陳詩安手機充上電以後，看到了她的《夭死地》遊戲機。
陸柒嘗試拿起遊戲機，發現他壓根沒辦法啟動。
「算了，我玩我自己的去。」
陳詩安歇了一會兒，也有點力氣了：「我去洗澡了。」
「嗯。」
陸柒頭都沒抬，只顧著自己玩夭死地。
陳詩安眉頭挑起：「還挺老實。」
也不管他，陳詩安自己脫了兩件衣服，只剩下一件灰色的露臍背心。
等陳詩安拿著睡衣鑽進洗浴間裡，陸柒才抬起頭，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
陸柒拿起遊戲機，進入《夭死地》。
屏幕上的血色小人再次出現在那片地下佛國的黃沙之上。
血色小人跋涉在死寂的荒原上，陸柒操控其繞開扭曲的枯骨和不祥的低語。終於，在佛頭附近，找到了蜷縮在破敗幕布前的佝僂身影。
陸柒控制血色小人上前，選擇交互。
那枚關鍵的道具「佛指」被遞了上去，畫匠捻起佛指，喉嚨里擠出砂礫摩擦般的嘶響，屏幕上同步彈出對話字幕。
【剝皮畫師：饗食者眼……一隻……】
要求冰冷而直接。
陸柒指尖在方向鍵和動作鍵上懸停了一瞬，最後做出交互。
血色小人沒有絲毫遲疑，舉起那由點構成的、猙獰的利爪，狠狠刺向自己的頭顱。
一顆流淌著血淚的，屬於血色小人的眼珠，被陸柒操控著親手剜了出來，顫抖地將這顆血淋淋的眼球遞向剝皮畫匠。
陸柒看著半邊黑屏，尋思：「反正死了還能活過來，丟一隻眼睛，也只是黑了半邊屏而已。」
畫匠接過眼球，發出無聲的狂喜。
它枯指一戳，硬生生將佛指摁進了其手中那幅捲軸上畫著的一尊殘缺佛陀像的斷掌處。
緊接著，它又將那顆剛剛獲得的人眼狠狠嵌入畫中佛陀空洞的眼眶。
整幅捲軸畫面在陸柒眼前的遊戲屏幕上爆燃，幽藍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畫中的所有圖像，無數悽厲到足以穿透屏幕的嚎哭尖嘯聲洶湧爆發。
好懸沒給陸柒耳朵整聾。
畫匠的身影在幽藍的業火中搖曳，他那扭曲的臉部露出了一個極度癲狂的大笑。
下一秒，他突然口噴大股血液，以瀕死般的姿態，猛地將那幅燃燒著幽藍業火的完整畫卷強行塞入血色小人的懷中。
【剝皮畫匠：交給明妃……她知偽佛是誰……】
陸柒扭動另外半邊明亮的視角，往四周查看，都沒看到剝皮畫匠的屍體。
「真被業火燒得連渣都不剩了？」
陸柒暗道一聲可惜，沒辦法賣屍了。
隨後，查看剛才剝皮畫匠塞給他的東西。
【偽佛食香圖（絕世）：封入業火的偽佛證物，觸碰者每秒流失固定生機。】
陸柒凝望著道具欄中那標註著鮮紅「絕世」二字的恐怖畫卷，幽藍的火焰在畫布上隱隱跳動。
這玩意放進背包里的話，不會掉血。
陸柒找了個牛鬼蛇神送死以後，淋浴間的水聲不知何時變得清晰起來。
淋浴間的磨砂玻璃漫出橙花香氣，陳詩安赤腳踩在地毯上，發梢滴水洇濕淺灰睡衣肩頭。
她抓起毛巾揉搓長發，看見陸柒正在拿充電器對著電視機下方的插座孔反覆試探。
「喂，你看準再插。」
陳詩安甩著濕發踢他小腿：「你那死勁兒，也不怕把充電器弄壞。」
陸柒哦了一聲，俯身時衣服往上拉起，露出半截因練武而緊繃的脊線。
陳詩安將毛巾甩向陸柒頭頂：「幫我涼到陽台上。」
視野被鵝黃毛巾蒙住的剎那，陸柒精準捏住她甩來的濕發梢：「把頭髮吹乾再上床啊。」
陳詩安倏地抽回頭髮：「知道了知道了。」
次日，早上八點，馬壩鎮文化站。
仿古建築玻璃門倒映出陸柒的身影，背包側袋插著礦泉水瓶結滿霜花。
而民俗系的人已經在這兒參觀活動了。
嗯，陸柒又起晚了。
等陸柒踏入文化站廣場時，聽見八面蟒皮鼓轟然擂響。
木清氣裹著經幡台散出的香火味撲來，陳詩安扎高馬尾的背影在儺班弟子中格外醒目。
陸柒把冰鎮礦泉水瓶遞過去，先前就看到他的陳詩安頭也不抬：「你起來的好玩，不過還算來得及。」
「那還用說。」
卡著點來的陸柒嘴角揚起，和陳詩安站一塊兒，看著阿貴站在經幡台中央，雙手托舉著被淨化的童子儺面，額前五彩絲絛隨山風輕揚，表情嚴肅而莊重。
「開祭！」
劉班主赤腳踏上青石台，玄色祭袍翻飛如鴉翼。
阿貴倏地高舉儺面向東，木胎眼窩映著朝霞流淌出碎金，喉間迸出前所未有的新偈：「佛面本無塵，文殊證菩提！」
蒼聲裂帛，童音沖霄。
九架鎏金銅鑼應聲齊震，鑼心陽刻的梵文唵字折射出虹彩。
民研社的趙銘舉著攝像機半跪在石階上，鏡頭裡阿貴旋身躍起時，儺面唇角的漆紋竟無端流動起來，似悲似喜。
鼓點轉密如驟雨，圍觀老館長忽滿臉驚訝地指向廣場中央的古樟：「快，快看樹冠！」
觀眾們順著館長手指的方向，只見三縷金芒自銅鑼折射至樟樹葉脈，萬千葉片似是瞬息化作梵文經卷，葉緣流轉的光芒正與儺面金漆共振。
舉著手機的遊客失聲驚呼：「觀音菩薩顯靈了！」
陳詩安和陸柒聽得差點噗一聲把水吐出來，怎麼還有觀音的事兒呢。
正午時分，儺舞引佛光的視頻已衝上短視頻熱榜。
樟樹金葉在鏡頭裡化作梵文特效的視頻里，緩緩挪移到慢鏡頭中的阿貴舞姿，民俗系眾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明明早上的時候已經在現場震撼過了，但再次刷到短視頻的時候，這些個鮮少見過超自然事件的大學生們，還是比較激動。
陸柒和陳詩安刷了一圈視頻，心裡倒是沒多大的波瀾。
畢竟月余之前，兩人就已進入另外一個世界，看到了這世界不為絕大多數人所知的奇異光景。
宋帝在副駕駛看風景，後排的陳詩安裹著陸柒的外套蜷在后座，陸柒看了一眼擋風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路牌：馬壩鎮，7km。
說起張楚江和宋帝，這兩人家裡情況著實不錯的，就張楚江這車，拉出來一晃眼，指不定就把姐姐妹妹們都忽悠到法國排隊。
四個人在車上都沒有說話，因為陳詩安累的睡著了，陸柒精神也沒恢復到巔峰。
「到地方了。」
張楚江把車開進停車場，陸柒背著陳詩安出來一看：「嗯？五星級酒店？咱民研社啥時候這麼有錢了？」
宋帝：「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倆貼錢了。」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苦著你都不能苦著我倆啊。」
陸柒：「……」
空調嘶鳴聲里，陸柒刷開張楚江出發南華寺時提前訂好316房門，兩張單人床的被褥白得晃眼，洗手間磨砂玻璃透出冷光，電視櫃下插座亮著紅色指示燈。
當時張楚江還問大床房還是標準間，不過陸柒選擇了標準間，張楚江也不想給他搞事情。
陳詩安踉蹌撲向靠窗那張床，臉埋進枕頭含糊嘟囔：「陸小七，幫我手機充電……」
陸柒從陳詩安背包側袋拿出充電器，給陳詩安手機充上電以後，看到了她的《夭死地》遊戲機。
陸柒嘗試拿起遊戲機，發現他壓根沒辦法啟動。
「算了，我玩我自己的去。」
陳詩安歇了一會兒，也有點力氣了：「我去洗澡了。」
「嗯。」
陸柒頭都沒抬，只顧著自己玩夭死地。
陳詩安眉頭挑起：「還挺老實。」
也不管他，陳詩安自己脫了兩件衣服，只剩下一件灰色的露臍背心。
等陳詩安拿著睡衣鑽進洗浴間裡，陸柒才抬起頭，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
陸柒拿起遊戲機，進入《夭死地》。
屏幕上的血色小人再次出現在那片地下佛國的黃沙之上。
血色小人跋涉在死寂的荒原上，陸柒操控其繞開扭曲的枯骨和不祥的低語。終於，在佛頭附近，找到了蜷縮在破敗幕布前的佝僂身影。
陸柒控制血色小人上前，選擇交互。
那枚關鍵的道具「佛指」被遞了上去，畫匠捻起佛指，喉嚨里擠出砂礫摩擦般的嘶響，屏幕上同步彈出對話字幕。
【剝皮畫師：饗食者眼……一隻……】
要求冰冷而直接。
陸柒指尖在方向鍵和動作鍵上懸停了一瞬，最後做出交互。
血色小人沒有絲毫遲疑，舉起那由點構成的、猙獰的利爪，狠狠刺向自己的頭顱。
一顆流淌著血淚的，屬於血色小人的眼珠，被陸柒操控著親手剜了出來，顫抖地將這顆血淋淋的眼球遞向剝皮畫匠。
陸柒看著半邊黑屏，尋思：「反正死了還能活過來，丟一隻眼睛，也只是黑了半邊屏而已。」
畫匠接過眼球，發出無聲的狂喜。
它枯指一戳，硬生生將佛指摁進了其手中那幅捲軸上畫著的一尊殘缺佛陀像的斷掌處。
緊接著，它又將那顆剛剛獲得的人眼狠狠嵌入畫中佛陀空洞的眼眶。
整幅捲軸畫面在陸柒眼前的遊戲屏幕上爆燃，幽藍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畫中的所有圖像，無數悽厲到足以穿透屏幕的嚎哭尖嘯聲洶湧爆發。
好懸沒給陸柒耳朵整聾。
畫匠的身影在幽藍的業火中搖曳，他那扭曲的臉部露出了一個極度癲狂的大笑。
下一秒，他突然口噴大股血液，以瀕死般的姿態，猛地將那幅燃燒著幽藍業火的完整畫卷強行塞入血色小人的懷中。
【剝皮畫匠：交給明妃……她知偽佛是誰……】
陸柒扭動另外半邊明亮的視角，往四周查看，都沒看到剝皮畫匠的屍體。
「真被業火燒得連渣都不剩了？」
陸柒暗道一聲可惜，沒辦法賣屍了。
隨後，查看剛才剝皮畫匠塞給他的東西。
【偽佛食香圖（絕世）：封入業火的偽佛證物，觸碰者每秒流失固定生機。】
陸柒凝望著道具欄中那標註著鮮紅「絕世」二字的恐怖畫卷，幽藍的火焰在畫布上隱隱跳動。
這玩意放進背包里的話，不會掉血。
陸柒找了個牛鬼蛇神送死以後，淋浴間的水聲不知何時變得清晰起來。
淋浴間的磨砂玻璃漫出橙花香氣，陳詩安赤腳踩在地毯上，發梢滴水洇濕淺灰睡衣肩頭。
她抓起毛巾揉搓長發，看見陸柒正在拿充電器對著電視機下方的插座孔反覆試探。
「喂，你看準再插。」
陳詩安甩著濕發踢他小腿：「你那死勁兒，也不怕把充電器弄壞。」
陸柒哦了一聲，俯身時衣服往上拉起，露出半截因練武而緊繃的脊線。
陳詩安將毛巾甩向陸柒頭頂：「幫我涼到陽台上。」
視野被鵝黃毛巾蒙住的剎那，陸柒精準捏住她甩來的濕發梢：「把頭髮吹乾再上床啊。」
陳詩安倏地抽回頭髮：「知道了知道了。」
次日，早上八點，馬壩鎮文化站。
仿古建築玻璃門倒映出陸柒的身影，背包側袋插著礦泉水瓶結滿霜花。
而民俗系的人已經在這兒參觀活動了。
嗯，陸柒又起晚了。
等陸柒踏入文化站廣場時，聽見八面蟒皮鼓轟然擂響。
木清氣裹著經幡台散出的香火味撲來，陳詩安扎高馬尾的背影在儺班弟子中格外醒目。
陸柒把冰鎮礦泉水瓶遞過去，先前就看到他的陳詩安頭也不抬：「你起來的好玩，不過還算來得及。」
「那還用說。」
卡著點來的陸柒嘴角揚起，和陳詩安站一塊兒，看著阿貴站在經幡台中央，雙手托舉著被淨化的童子儺面，額前五彩絲絛隨山風輕揚，表情嚴肅而莊重。
「開祭！」
劉班主赤腳踏上青石台，玄色祭袍翻飛如鴉翼。
阿貴倏地高舉儺面向東，木胎眼窩映著朝霞流淌出碎金，喉間迸出前所未有的新偈：「佛面本無塵，文殊證菩提！」
蒼聲裂帛，童音沖霄。
九架鎏金銅鑼應聲齊震，鑼心陽刻的梵文唵字折射出虹彩。
民研社的趙銘舉著攝像機半跪在石階上，鏡頭裡阿貴旋身躍起時，儺面唇角的漆紋竟無端流動起來，似悲似喜。
鼓點轉密如驟雨，圍觀老館長忽滿臉驚訝地指向廣場中央的古樟：「快，快看樹冠！」
觀眾們順著館長手指的方向，只見三縷金芒自銅鑼折射至樟樹葉脈，萬千葉片似是瞬息化作梵文經卷，葉緣流轉的光芒正與儺面金漆共振。
舉著手機的遊客失聲驚呼：「觀音菩薩顯靈了！」
陳詩安和陸柒聽得差點噗一聲把水吐出來，怎麼還有觀音的事兒呢。
正午時分，儺舞引佛光的視頻已衝上短視頻熱榜。
樟樹金葉在鏡頭裡化作梵文特效的視頻里，緩緩挪移到慢鏡頭中的阿貴舞姿，民俗系眾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明明早上的時候已經在現場震撼過了，但再次刷到短視頻的時候，這些個鮮少見過超自然事件的大學生們，還是比較激動。
陸柒和陳詩安刷了一圈視頻，心裡倒是沒多大的波瀾。
畢竟月余之前，兩人就已進入另外一個世界，看到了這世界不為絕大多數人所知的奇異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