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童子面
民俗系的學生聚精會神地看著儺班演舞，每一次頓步、每一次揮擊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透過那古樸甚至有些猙獰的儺面，觀眾似乎能感受到儺者沉浸在舞步中所要傳達的那份專注與對抗魔障的「動」。
這與上午在南華寺感受到的平和「靜」的佛力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連嘴裡嚼著的零食都忘了咽下。
練習持續了近半小時。結束收勢時，鼓點驟停，儺者們靜止佇立，如同突然凝固的雕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在廣場上清晰可聞。
學生們報以熱烈的掌聲。儺班成員們紛紛摘下面具，露出溫和或略顯疲憊的笑容，向學生們點頭致意。
趁此機會，周教授帶著幾個訪談小組的同學上前與儺班的老藝人攀談起來。
陸柒、王胖子和宋帝湊近那位主事者和他身旁一位抽著旱菸的老者。
儺般里的大家都稱那位主事者為劉班主，而那位老者則是師爺。
「劉班主，張師爺。」
周教授客氣地開口：「剛看的舞太震撼了！尤其是那段『文殊破愚』，和我在古籍以及一些早期的影像資料里看到的非常接近。」
「這種融合了禪宗頓悟智慧的儺舞，真是精妙！現在還能保留得這麼好，太不容易了！」
劉班主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不敢丟啊。就是現在年輕後生願意學的少，難教，有些東西他們也不信了。」
他的語氣多少有些無奈。
宋帝適時問：「劉班主，剛才看您戴的那個主儺面，感覺非常特別，年代好像也很久遠了？」
「哦，那個啊。」
劉班主神情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是『文殊』面的老底子，是我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
「本來還有個『破愚使者』的童子面，是一對的，特別靈驗……唉，可惜，前些日子被摸走了。」
「被偷了？」
王胖子驚訝出聲：「誰……誰敢偷這東西？」
本來他下意識就得脫口而出誰會偷著玩意，但換個角度想，萬一那儺面是古董呢？
旁邊抽菸的張師爺磕了磕菸袋鍋子，嘆了口氣：「說不準是哪個不長眼的毛賊，就當是件老東西偷去賣錢了。」
「也怪我們自己沒看好。不過，少了那個面具，『破愚』那一段舞的精氣神，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陸柒聽到儺面被偷，而且就在前些日子的時候，眉頭一挑：「那，報警了麼？」
劉班主語氣稀疏平常：「報了，沒監控，那邊只是備案，就讓我們等通知了。」
張師爺順口提了一嘴：「對了，老劉，阿貴不是說去羊城了嗎？有沒有什麼消息傳回來？」
劉班主嘆了口氣：「能指望什麼消息？阿貴只是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而已。」
「難不成被摸走的破愚使者面真的在那個……那什麼發塔內？」
張楚江和宋帝好奇：「什麼發塔？」
陸柒咳嗽一聲，試探的問道：「瘞發塔？」
劉班主拍了下首長，肯定道。
「對對，就是瘞發塔！」
粵北深山，山下就是馬壩鎮。
陳詩安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眼前需要自己提醒才能說出存放儺面地方的名字來的少年，納悶。
「你說你夢到儺面在光孝寺的瘞發塔，也就是說……在這之前，你已經去過一次了。」
大概才十幾歲的阿貴用力的點點頭，說話時帶著濃郁的客家口音：「嗯嗯！真的是覺明大師把你的名字告訴我，我才從羊城回來的。」
陳詩安喝了一口村里小賣部買到的電解質水：「那你告訴我，你家祖傳的儺面長什麼樣子。」
阿貴：「……」
好說歹說，阿貴甚至還跳了一段儺舞，陳詩安才相信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儺面的主人。
「好吧，這玩意還給你。」
陳詩安再次定睛看了阿貴兩眼，似乎是確定了什麼，將瘞發塔下邊找到的儺面交給阿貴。
阿貴高興不已：「終於找到了……要是在文殊祭之前不處理它，怕是要釀成大禍！」
陳詩安好奇：「小孩，給我說說，文殊祭是什麼。」
阿貴斟酌了下，操著並不流利的普通話，說了起來：「我阿爺說……」
「古時，六祖慧能走南傳法，見嶺南本土愚昧聚攏成為迷障，於是傳下文殊破愚的家傳儺舞，幫助嶺南土人破除心中迷障愚昧。」
「民間傳說慧能是文殊菩薩傳世，他來到嶺南傳法之時，見嶺南愚昧風氣如獅威猛，為降伏獅瘴，於是化出破愚童子相，鎮壓一切愚昧。」
「這就是野史里，慧能祖師重遇坐騎青獅的來歷。」
「因此，每逢黃曆吉時，我們家的儺班子就得到開儺破愚。」
劉班主跟周教授還有對民俗感興趣……或者說得做調查報告的民俗系學生娓娓道來他們這個班子的儺俗來歷。
陸柒聽得格外認真，劉班主所說的野史傳說應該有所失真，因為陳詩安說，那些個儺面里鎮壓的，似乎是古老的儺神怨念。
陳詩安和陸柒都不覺得那儺神怨念是民間傳說里來頭不小的神明。
儺戲，又稱為鬼戲，而月底自古至今就有崇鬼的傳統。
也許菩薩的轉世身所鎮壓的，就是些借儺之名的大鬼。
「陸柒，王宇凡，你們小組重點跟一下儺班傳承和面具工藝。」
周教授開始安排：「那個誰，還有那個誰誰誰，跟著我和鎮長助理，走訪一下祠堂和當地老人，了解一下村落歷史和客家民俗。」
「其他人，分組去周邊拍些資料，注意安全。」
「今天的初步感受就到這裡，晚飯後各小組自行整理今天收集的信息。」
分組完畢，學生們帶著興奮、疲憊和滿滿的素材四散開來。
夕陽的餘暉給古老的宗祠和廣場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站在祠堂屋檐陰影下的陸柒伸了個懶腰，放眼去望街景，看人來走去留，感悟風水。
正感悟著風水，陸柒卻忽然停住掃視，目光牢牢鎖定在一個從小旅館裡出來，背著包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身後，還陸陸續續跟出了幾個身形高大的壯漢。
他們並未走在一道，但陸柒卻觀察到，那些壯漢和那個中年男人身上，有一道相互連接的氣流。
陸柒從這充滿生命力的小鎮上，聞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土腥氣，回憶之色從眼中閃過。
「司徒振南？」
阿貴搖了搖頭：「我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陳詩安跟這個傳承家族儺俗的少年走在下山的路上，隨口提道：「這傢伙是個南洋邪術有成的高手。」
「童子面被盜並放置在光孝寺內，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手筆。」
陳詩安講著陸柒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消息，心裡不由覺得舒暢，覺得天道要她保護陸柒不是沒道理的。
也許，陸柒就是她這次揀金的……情報支持？
陳詩安深了個懶腰，收到了陸柒發來的新消息。
【神犬小七：這個人就是司徒振南，遇到的時候小心點［照片］】
陳詩安駐足，阿貴也停止了行進。
前邊，出現了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身後則跟著幾個雙眼無神的肌肉壯漢。
陳詩安眉頭一挑。
還真是巧。
天道居然直接把這次揀金的嫌疑目標送到她這兒了。
透過那古樸甚至有些猙獰的儺面，觀眾似乎能感受到儺者沉浸在舞步中所要傳達的那份專注與對抗魔障的「動」。
這與上午在南華寺感受到的平和「靜」的佛力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連嘴裡嚼著的零食都忘了咽下。
練習持續了近半小時。結束收勢時，鼓點驟停，儺者們靜止佇立，如同突然凝固的雕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在廣場上清晰可聞。
學生們報以熱烈的掌聲。儺班成員們紛紛摘下面具，露出溫和或略顯疲憊的笑容，向學生們點頭致意。
趁此機會，周教授帶著幾個訪談小組的同學上前與儺班的老藝人攀談起來。
陸柒、王胖子和宋帝湊近那位主事者和他身旁一位抽著旱菸的老者。
儺般里的大家都稱那位主事者為劉班主，而那位老者則是師爺。
「劉班主，張師爺。」
周教授客氣地開口：「剛看的舞太震撼了！尤其是那段『文殊破愚』，和我在古籍以及一些早期的影像資料里看到的非常接近。」
「這種融合了禪宗頓悟智慧的儺舞，真是精妙！現在還能保留得這麼好，太不容易了！」
劉班主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不敢丟啊。就是現在年輕後生願意學的少，難教，有些東西他們也不信了。」
他的語氣多少有些無奈。
宋帝適時問：「劉班主，剛才看您戴的那個主儺面，感覺非常特別，年代好像也很久遠了？」
「哦，那個啊。」
劉班主神情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是『文殊』面的老底子，是我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
「本來還有個『破愚使者』的童子面，是一對的，特別靈驗……唉，可惜，前些日子被摸走了。」
「被偷了？」
王胖子驚訝出聲：「誰……誰敢偷這東西？」
本來他下意識就得脫口而出誰會偷著玩意，但換個角度想，萬一那儺面是古董呢？
旁邊抽菸的張師爺磕了磕菸袋鍋子，嘆了口氣：「說不準是哪個不長眼的毛賊，就當是件老東西偷去賣錢了。」
「也怪我們自己沒看好。不過，少了那個面具，『破愚』那一段舞的精氣神，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陸柒聽到儺面被偷，而且就在前些日子的時候，眉頭一挑：「那，報警了麼？」
劉班主語氣稀疏平常：「報了，沒監控，那邊只是備案，就讓我們等通知了。」
張師爺順口提了一嘴：「對了，老劉，阿貴不是說去羊城了嗎？有沒有什麼消息傳回來？」
劉班主嘆了口氣：「能指望什麼消息？阿貴只是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而已。」
「難不成被摸走的破愚使者面真的在那個……那什麼發塔內？」
張楚江和宋帝好奇：「什麼發塔？」
陸柒咳嗽一聲，試探的問道：「瘞發塔？」
劉班主拍了下首長，肯定道。
「對對，就是瘞發塔！」
粵北深山，山下就是馬壩鎮。
陳詩安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眼前需要自己提醒才能說出存放儺面地方的名字來的少年，納悶。
「你說你夢到儺面在光孝寺的瘞發塔，也就是說……在這之前，你已經去過一次了。」
大概才十幾歲的阿貴用力的點點頭，說話時帶著濃郁的客家口音：「嗯嗯！真的是覺明大師把你的名字告訴我，我才從羊城回來的。」
陳詩安喝了一口村里小賣部買到的電解質水：「那你告訴我，你家祖傳的儺面長什麼樣子。」
阿貴：「……」
好說歹說，阿貴甚至還跳了一段儺舞，陳詩安才相信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儺面的主人。
「好吧，這玩意還給你。」
陳詩安再次定睛看了阿貴兩眼，似乎是確定了什麼，將瘞發塔下邊找到的儺面交給阿貴。
阿貴高興不已：「終於找到了……要是在文殊祭之前不處理它，怕是要釀成大禍！」
陳詩安好奇：「小孩，給我說說，文殊祭是什麼。」
阿貴斟酌了下，操著並不流利的普通話，說了起來：「我阿爺說……」
「古時，六祖慧能走南傳法，見嶺南本土愚昧聚攏成為迷障，於是傳下文殊破愚的家傳儺舞，幫助嶺南土人破除心中迷障愚昧。」
「民間傳說慧能是文殊菩薩傳世，他來到嶺南傳法之時，見嶺南愚昧風氣如獅威猛，為降伏獅瘴，於是化出破愚童子相，鎮壓一切愚昧。」
「這就是野史里，慧能祖師重遇坐騎青獅的來歷。」
「因此，每逢黃曆吉時，我們家的儺班子就得到開儺破愚。」
劉班主跟周教授還有對民俗感興趣……或者說得做調查報告的民俗系學生娓娓道來他們這個班子的儺俗來歷。
陸柒聽得格外認真，劉班主所說的野史傳說應該有所失真，因為陳詩安說，那些個儺面里鎮壓的，似乎是古老的儺神怨念。
陳詩安和陸柒都不覺得那儺神怨念是民間傳說里來頭不小的神明。
儺戲，又稱為鬼戲，而月底自古至今就有崇鬼的傳統。
也許菩薩的轉世身所鎮壓的，就是些借儺之名的大鬼。
「陸柒，王宇凡，你們小組重點跟一下儺班傳承和面具工藝。」
周教授開始安排：「那個誰，還有那個誰誰誰，跟著我和鎮長助理，走訪一下祠堂和當地老人，了解一下村落歷史和客家民俗。」
「其他人，分組去周邊拍些資料，注意安全。」
「今天的初步感受就到這裡，晚飯後各小組自行整理今天收集的信息。」
分組完畢，學生們帶著興奮、疲憊和滿滿的素材四散開來。
夕陽的餘暉給古老的宗祠和廣場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站在祠堂屋檐陰影下的陸柒伸了個懶腰，放眼去望街景，看人來走去留，感悟風水。
正感悟著風水，陸柒卻忽然停住掃視，目光牢牢鎖定在一個從小旅館裡出來，背著包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身後，還陸陸續續跟出了幾個身形高大的壯漢。
他們並未走在一道，但陸柒卻觀察到，那些壯漢和那個中年男人身上，有一道相互連接的氣流。
陸柒從這充滿生命力的小鎮上，聞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土腥氣，回憶之色從眼中閃過。
「司徒振南？」
阿貴搖了搖頭：「我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陳詩安跟這個傳承家族儺俗的少年走在下山的路上，隨口提道：「這傢伙是個南洋邪術有成的高手。」
「童子面被盜並放置在光孝寺內，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手筆。」
陳詩安講著陸柒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消息，心裡不由覺得舒暢，覺得天道要她保護陸柒不是沒道理的。
也許，陸柒就是她這次揀金的……情報支持？
陳詩安深了個懶腰，收到了陸柒發來的新消息。
【神犬小七：這個人就是司徒振南，遇到的時候小心點［照片］】
陳詩安駐足，阿貴也停止了行進。
前邊，出現了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身後則跟著幾個雙眼無神的肌肉壯漢。
陳詩安眉頭一挑。
還真是巧。
天道居然直接把這次揀金的嫌疑目標送到她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