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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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

  周教授將課件關掉:「大家準備下吧;明天早上的車輛,又學校幫忙準備住宿。」

  陸柒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就是昨晚沒休息好的樣子。

  王胖子好奇:「你做賊了?怎麼精神這麼差?」

  陸柒:「我熬夜看書了。」

  王胖子滿臉嚴肅:「你果然心中有賊,偷偷下了私功。」

  陸柒攤手,無奈。

  這年頭真奇怪,說實話都能被認定為有賊,要是事兒再鬧大了,指不定得開庭審兩年才能還個清白。

  還了清白還不算,蹉跎光陰,加害者卻沒有遭到特別嚴重的懲罰。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告別了王胖子跟其他過來搭話的同學,陸柒坐電梯下樓,打算去光孝寺,找覺明大師拿六祖落髮。

  「嗯?」

  陸柒給陳詩安打電話,卻愣住:「你已經過去了?」

  「嗯。」

  覺明大師點頭:「我還以為,你會跟陸施主一起來。」

  「沒必要,他還得上課呢。」

  陳詩安放下手機,佛堂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覺明大師念誦一聲佛號:「過去,我那還未出山參戰的師父曾與我說過。」

  「這玄門,也是一條江湖、一座崇山,一層墳墓、一幢大宅。」

  陳詩安:「那您師傅呢?」

  覺明:「在紀念堂里呢。」

  「陳施主,你執念過深,切勿過度沉迷於此,最後被埋進墳墓之中。」

  陳詩安不由自主地握緊手機:「替天行道,是正念,是大義。」

  「我,只是為了找人,這樣也會被埋進土裡?」

  覺明喝了口茶:「我早早就入了空門,去看玄門,儘是一些執念太深的可憐人,他們要麼早早死去,要麼深陷其中。」

  陳詩安笑了笑:「那您覺得,我是可憐人嗎?」

  覺明回以一笑:「您本與那位陸施主一般,都是心無雜念的純粹之人,坐觀執念而不動,順應自然承因果。」

  「只是……你身上的因果,似乎與陸施主的因果趨同,交互太深。」

  陳詩安很滿意:「很中肯的評價,我喜歡。」

  覺明知道自己打的機鋒被陳詩安聽了進去,但她不想改變,他也沒辦法,只能嘆氣。

  陳詩安走出佛堂:「陸柒,真的要跟我一起去揀金嗎?」

  覺明不語,只是在前邊引路。

  但陳詩安也沒想著要覺明的答案:「他應該開始揀金了吧。」

  而這次揀金之行,陳詩安跟他的關係是……合作。

  一邊自言自語,陳詩安和覺明來到了那詭異絲線的源頭處:瘞發塔。

  覺明大師乾枯的手掌微微顫抖,打開瘞發塔下供奉壇的暗格。

  「嗯?」

  覺明跟陳詩安都愣了下。

  暗格之中,是一小縷被柔韌絲線小心束好的黑色毛髮,流轉著溫潤光澤。

  但此刻本該純澈的六祖落髮卻被一層極其細密、陰冷污濁的暗紅絲線糾纏包裹著,如同被毒蛛網住的金絲。

  不過兩人的注意力並未在此多停留。

  「儺面?」

  陳詩安看著那個造型古樸詭異、色彩駁雜的木質儺面。

  面具的眼眶深陷,嘴角咧開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塗抹著紅、藍、白、金等多種已然斑駁褪色的顏料,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原始野性和空洞感。

  覺明大師聲音帶著濃濃的驚疑和沉重:「老衲從未在塔下見過!它何時被放入?又是何人所為?」

  陳詩安:「也許,正是這莫名出現的儺面,引來了那痋蠱之術對落髮的侵蝕?」

  陸柒在離開光孝寺以後,曾跟她提過一嘴,那侵蝕落髮的東西,很可能是痋蠱。

  當陳詩安的手無意間掠過儺面時,一股極強烈的感應猛地衝擊了她的心神。

  她「看」到了纏繞在落髮上的暗紅污穢絲線驟然狂舞。


  它們並非簡單的侵蝕者,其核心本源,竟是一絲絲粘稠、冰冷、夾雜著血腥氣味的碎片。

  這些碎片充斥著瘋狂的嘶吼、模糊的舞影、以及被遺忘和被殘忍獻祭的無盡痛苦。

  「怨念。」

  陳詩安說出了這些碎片的性質,它們是因被遺棄而聚合起來的怨念,此時不知為何附著在了六祖落髮的痋蠱之中。

  隨著陳詩安深入探索,她發現:這些狂暴的怨念碎片此刻正發出一種強烈到幾乎撕裂魂靈的本能渴望。

  它們正在瘋狂地掙扎著,要脫離落髮那強大的佛力禁錮,回歸那空洞的儺面之中。

  這絲線的本質是依附於古老儺神的怨念聚合體。

  它們被強行從儺面中剝離了。

  陳詩安指尖感受著儺面冰涼的木質紋理和其上深深的刻痕:「覺明大師,您看這形制……像不像粵北儺俗古傳至今的儺面?」

  覺明凝神細看面具風格,尤其留意到那特定的幾何紋樣和開臉特徵,緩緩頷首,憂色更深:「形制相近,氣息更是契合。」

  「恐怕正是來自粵北的古老之物。難怪會映照出『文殊破愚』的儺影。」

  只是這怨念跟那痋蠱污穢同源,不知為何會被剝離怨念,又為何被放置在此處?

  線索串聯,一個模糊的輪廓在陳詩安心中浮現。

  來自粵北深山的、本承載著古老儺神怨念的儺面被人為放在了蘊含強大佛力的瘞發塔下。

  卻不知是塔力激發了儺面,還是儺面本身被動了手腳,導致其內龐大的怨念被強行剝出,並為了尋求穩定,或者被佛力激怒,選擇了纏繞並侵蝕力量性質相剋的佛門聖物。

  「大師,時間緊迫。」

  陳詩安小心地將落髮連同纏繞的怨念絲線裝入覺明和尚給的一個特製符紋布袋,又將那空蕩蕩卻感覺「饑渴無比」的儺面用一塊黑布包好收進另一個布袋。

  「儺神怨念聚合體依託寺塔異力顯形作亂,根源恐怕在南華寺本體或這儺面的源頭之地,我現在就出發。」

  覺明大師目光複雜地看著她:「陳施主,前路兇險,牽扯極大。」

  「這儺神怨念詭譎莫名,如今被剝離,空餘儺面更似引路之燈……你當真有把握?」

  陳詩安微微一笑:「路在腳下,總要有人去走。」

  這,就是替天行道啊。

  穿過靜謐的庭院,陳詩安離開了光孝寺的山門。

  甫一踏出山門,繁華市井的喧囂混雜著雨後潮濕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陳詩安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叫車,一股如芒刺在背的森然惡意猛地鎖定在她身上。

  「站住!把塔里的東西交出來!」

  一聲瓮聲瓮氣、如同破鑼的低吼響起。

  陳詩安扭過頭看去,從旁邊香燭店陰暗的角落中閃身而出,堵在了陳詩安面前。

  這人個頭足有兩米開外,渾身肌肉虬結如岩石,將一件劣質緊身T恤撐得幾欲爆裂,臉上橫肉叢生,一道駭人的刀疤從眉心斜劃至嘴角。

  也是這會兒,陳詩安才發現,今天不僅沒多少遊客,連營業的周邊店面都像是沒注意到此處異常般,打著瞌睡。

  偶爾走過一兩個遊客,似乎也沒有駐足停留觀看的意思。

  陳詩安目光一閃,走陰看向周圍。

  方方正正的白色霧氣正將陳詩安自己和眼前的男人包裹起來,這是瘴氣……陳詩安自己給這方塊霧氣取的名字。

  一般只會出現在替天行道的時候,用來遮蔽周圍普通人的感官,好讓揀金人等一類替天行道的玄門中人放開手腳干。

  陳詩安明白:「你也是從土裡爬出來的粽子?」

  壯漢:「……」

  「多說無益,把那個老和尚給你的布袋交出來。」

  壯漢本不耐廢話,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呼嘯風聲,直抓陳詩安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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