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田野調查預告
隔天，陸柒早起，今天是專業課。
「快來快來，5分鐘鎖後門！」
「一分鐘。」
回了同學一嘴，陸柒從電梯裡出來，拐個彎就找到教室。
開玩笑……陸柒可沒有遲到的習慣啊。
從前門進入教室，講台上的老師扭過頭看向陸柒，目光柔和。
周教授，一位精神矍鑠、學識淵博的老教授，對地方民俗如數家珍。
「七爺，這邊這邊。」
陸柒坐在一個體態微微發福的平頭哥身邊，他人叫王宇凡，因為喜歡看人吹燈和造墓筆記，班裡的人都愛叫他王胖子。
「胖子……你咋瘦了？」
陸柒打量了他好幾眼，才憋出一句。
王胖子本來還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被陸柒這麼一夸，臉上少了些許橫肉的臉兒抖了兩下，嘴角扯開：「士別三日還刮目相看呢。」
「更何況是三月。」
陸柒也覺得有道理，抬頭往前看，投影幕布上的幻燈片映著主副標題。
粵北地區民間信仰的融合性特徵——以南華寺及其周邊為中心。
上課鈴聲響起，王胖子跟其他同學自覺收好手機……陸柒也沒拿遊戲機出來玩兒。
水課玩玩就算了，專業課還玩，未免太過離譜。
周教授激情開場：「同學們，今天我們聚焦粵北，尤其是以禪宗祖庭南華寺為核心輻射的區域。」
幻燈片切換極快，放出了一張南華寺的山門照片，香火繚繞。
提到南華寺，繞不開六祖惠能大師。他的真身坐像舉世聞名，陸柒想起來以後，也會為之嘆息：「可惜啊，毀了……」
雖然就算肉身沒毀，陸柒也不敢把它賣了。
說來，惠能大師雖然是在曹溪立福地，弘佛法，身歸宿。
但惠能卻是在羊城光孝寺進行剃度的，其剃度時落下的三千絲，傳說就在光孝寺六祖殿前瘞發塔。
這兒有幾幢趣事。
昔宋朝求那跋陀三藏建茲戒壇，預讖曰：「後當有肉身菩薩受戒於此。」
梁天監元年，又有梵僧智藥三藏航海而至，自西竺持來菩提樹一株，植於戒壇前。
後，智藥三藏立碑云：「吾過後一百七十年，當有肉身菩薩來此樹下開演上乘，度無量眾，真傳佛心印之法主也。」
兩位三藏在不同的時代都在光孝寺留下了有關於肉身菩薩的預言，且後來的惠能大師於此應讖。
周教授把話兒拐回羊城本地的時候，實屬勾起了陸柒的興趣。
「也許……我該去這兒看看？」
陸柒在下邊思考的時候，周教師還在講課：「相傳，六祖在湖北黃梅得五祖弘忍秘傳衣缽後，為避追殺，星夜南歸，於光孝寺剃度落髮。」
「後來信徒為紀念此事，在此建塔，將落髮珍藏其中。
這就是瘞發塔的由來。
這塔可不只是紀念物，在民間信仰里，六祖的頭髮蘊含著他開悟的智慧和強大的精神力量，被視為具有神聖庇佑和驅邪鎮煞之能的聖物。
地方志里就有記載，每逢天災或疫病流行，鄉紳百姓常去塔前祈願，據說非常靈驗。」
不過，這堂課講的畢竟不是羊城，所以周教授又把話頭拐回了曹溪。
一組色彩濃烈、造型誇張的粵北儺面照片，以及鄉村儺舞表演的紀錄片片段在投影儀上播放，周教授介紹道：「然而，禪宗的『靜』之外，粵北還有『動』的一面。
那就是古老而熱烈的儺舞傳統。」
儺，驅疫逐鬼也。粵北的儺，尤其是南華寺周邊曹溪、馬壩一帶的儺班，歷史非常悠久，風格也獨具特色。
不同於江西儺的華麗，也不同於湘西儺的神秘，它更古樸粗獷，融合了古越巫風、道教符法和……沒錯，甚至禪宗的某些理念。
這和一些民間法教類似，在陸柒看來，信佛不必信教，信道亦不必信教。
只要誠信，道、佛自會教化信者，拘泥於一脈而排斥另一脈，反而是走窄了路。
周教授指著照片中一個手持木劍、步伐獨特的儺者：「你們看這個動作，叫『文殊破愚』。」
「傳說是某代儺班主在南華寺聽六祖『菩提本無樹』的公案有所感悟，創編出來的。
這套舞的核心，就是用激烈的動作和唱念，象徵性地『破除愚痴妄念』，追求內心的清明，以達到驅邪淨化的目的。」
「他們認為，最大的邪祟，有時是人心裡的貪、嗔、痴啊！」
陸柒聽得津津有味，他確實是對佛教佛門不敢興趣的，不過……他猶如對道一般，對佛也很感興趣，而類似於幻燈片上這一套儺戲民俗，就沒有什麼門教私活。
聽起來，就很舒心。
王胖子聽著聽著課，忽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連帶著後邊的兩個同學也探出頭來，竊竊私語：「周少不會是要我們……去曹溪吧？」
果然，周教師講完了教學資料以後，話鋒一轉：「隨著老藝人凋零、年輕人離鄉，正宗的曹溪儺舞傳承已岌岌可危。
而那些深奧的公案智慧，在民間也往往被簡化甚至曲解。
如何保護和理解這份活態的、融合性的文化遺產，正是我們民俗學者面臨的挑戰。」
周教授嘴角揚起，圖窮匕見：「下周二是最後一次田野調查實訓，作為核心專業課的實操考核。」
「到時候，記得把告知書，調查報告模板寫好……」
整個教室頓時哀嚎四起，連陸柒也不由得嘴角抽搐：「田野調查，真煩啊。」
一旁的王胖子嘴裡碎碎念：「早知道去考古系了，沒準還能下墓。」
「懷揣著……熾烈頑心走向……」
陸柒掏耳朵：「收聲。」
王胖子：「……」
田野調查的事兒，周教授給他們具體時間，還挺人性化，比如他們系就有一位教授，搞田野調查完全沒有前搖。
完全就是一拍腦門，專題研究方向都是在前往田野調查的路上研究下來的，分到他那門課的學生要想不掛科，簡直就是地獄級難度，就差py交易了……
下課時間到了，陸柒沒有搭理其他愁眉苦臉的同班同學，自顧自收著東西，坐電梯下樓，給馬小芳打了個電話。
「餵。」
「餵……」
陸柒聽著對頭無精打采的聲音，尋思這丫頭沒睡醒？
「中午吃什麼？」
「隨便啦……我要睡覺……」
陸柒掛斷電話，走了一會兒的路，步子剛邁進小區裡頭，腳下猛地一頓。
午後陽光正盛，照得水泥路面有些晃眼，但就在這一片光亮底下，陸柒後頸的汗毛卻不由自主地炸了起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感壓在心頭，像有塊吸飽了水的爛海綿堵在胸口，四周綠植被曬得蔫蔫的，空氣流動都顯得凝滯遲澀。
「不對勁……」
陸柒皺緊了眉，這不是正常的悶熱感。
陸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默念地龍吐珠術的口訣，眼底深處微光一閃，瞬間切換至走陰狀態。
周圍世界的色彩瞬間黯淡、拉深、失真。
樓宇的稜角模糊化，流淌著或青或灰的氣流。
「一方風水氣局裡的氣……堵了。」
陸柒的視線快速掃過小區布局。
大部分地方的「氣」流雖然微弱但還算通暢，唯獨西北角一棟樓的底樓，那股凝滯感尤為強烈。
幾縷細如髮絲、暗沉發污的灰黑色「氣流」如同死蛇般纏繞在那單元的入口處，其中還夾雜著幾絲不祥的猩紅，正緩慢地向四周彌散，試圖侵染原本平和的氣場。
陸柒眯起眼，快步走過去。隔著十來米，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就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是燒灼的味道。
混雜著線香焚燒後的灰燼氣息、紙張劇烈燃燒又迅速熄滅的焦糊味……
以及，一絲絲極其淡薄的，仿佛冷凍肉在解凍前滲出的血水氣味。
陸柒經常下廚，能不曉得這味道是什麼味道嗎？
「快來快來，5分鐘鎖後門！」
「一分鐘。」
回了同學一嘴，陸柒從電梯裡出來，拐個彎就找到教室。
開玩笑……陸柒可沒有遲到的習慣啊。
從前門進入教室，講台上的老師扭過頭看向陸柒，目光柔和。
周教授，一位精神矍鑠、學識淵博的老教授，對地方民俗如數家珍。
「七爺，這邊這邊。」
陸柒坐在一個體態微微發福的平頭哥身邊，他人叫王宇凡，因為喜歡看人吹燈和造墓筆記，班裡的人都愛叫他王胖子。
「胖子……你咋瘦了？」
陸柒打量了他好幾眼，才憋出一句。
王胖子本來還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被陸柒這麼一夸，臉上少了些許橫肉的臉兒抖了兩下，嘴角扯開：「士別三日還刮目相看呢。」
「更何況是三月。」
陸柒也覺得有道理，抬頭往前看，投影幕布上的幻燈片映著主副標題。
粵北地區民間信仰的融合性特徵——以南華寺及其周邊為中心。
上課鈴聲響起，王胖子跟其他同學自覺收好手機……陸柒也沒拿遊戲機出來玩兒。
水課玩玩就算了，專業課還玩，未免太過離譜。
周教授激情開場：「同學們，今天我們聚焦粵北，尤其是以禪宗祖庭南華寺為核心輻射的區域。」
幻燈片切換極快，放出了一張南華寺的山門照片，香火繚繞。
提到南華寺，繞不開六祖惠能大師。他的真身坐像舉世聞名，陸柒想起來以後，也會為之嘆息：「可惜啊，毀了……」
雖然就算肉身沒毀，陸柒也不敢把它賣了。
說來，惠能大師雖然是在曹溪立福地，弘佛法，身歸宿。
但惠能卻是在羊城光孝寺進行剃度的，其剃度時落下的三千絲，傳說就在光孝寺六祖殿前瘞發塔。
這兒有幾幢趣事。
昔宋朝求那跋陀三藏建茲戒壇，預讖曰：「後當有肉身菩薩受戒於此。」
梁天監元年，又有梵僧智藥三藏航海而至，自西竺持來菩提樹一株，植於戒壇前。
後，智藥三藏立碑云：「吾過後一百七十年，當有肉身菩薩來此樹下開演上乘，度無量眾，真傳佛心印之法主也。」
兩位三藏在不同的時代都在光孝寺留下了有關於肉身菩薩的預言，且後來的惠能大師於此應讖。
周教授把話兒拐回羊城本地的時候，實屬勾起了陸柒的興趣。
「也許……我該去這兒看看？」
陸柒在下邊思考的時候，周教師還在講課：「相傳，六祖在湖北黃梅得五祖弘忍秘傳衣缽後，為避追殺，星夜南歸，於光孝寺剃度落髮。」
「後來信徒為紀念此事，在此建塔，將落髮珍藏其中。
這就是瘞發塔的由來。
這塔可不只是紀念物，在民間信仰里，六祖的頭髮蘊含著他開悟的智慧和強大的精神力量，被視為具有神聖庇佑和驅邪鎮煞之能的聖物。
地方志里就有記載，每逢天災或疫病流行，鄉紳百姓常去塔前祈願，據說非常靈驗。」
不過，這堂課講的畢竟不是羊城，所以周教授又把話頭拐回了曹溪。
一組色彩濃烈、造型誇張的粵北儺面照片，以及鄉村儺舞表演的紀錄片片段在投影儀上播放，周教授介紹道：「然而，禪宗的『靜』之外，粵北還有『動』的一面。
那就是古老而熱烈的儺舞傳統。」
儺，驅疫逐鬼也。粵北的儺，尤其是南華寺周邊曹溪、馬壩一帶的儺班，歷史非常悠久，風格也獨具特色。
不同於江西儺的華麗，也不同於湘西儺的神秘，它更古樸粗獷，融合了古越巫風、道教符法和……沒錯，甚至禪宗的某些理念。
這和一些民間法教類似，在陸柒看來，信佛不必信教，信道亦不必信教。
只要誠信，道、佛自會教化信者，拘泥於一脈而排斥另一脈，反而是走窄了路。
周教授指著照片中一個手持木劍、步伐獨特的儺者：「你們看這個動作，叫『文殊破愚』。」
「傳說是某代儺班主在南華寺聽六祖『菩提本無樹』的公案有所感悟，創編出來的。
這套舞的核心，就是用激烈的動作和唱念，象徵性地『破除愚痴妄念』，追求內心的清明，以達到驅邪淨化的目的。」
「他們認為，最大的邪祟，有時是人心裡的貪、嗔、痴啊！」
陸柒聽得津津有味，他確實是對佛教佛門不敢興趣的，不過……他猶如對道一般，對佛也很感興趣，而類似於幻燈片上這一套儺戲民俗，就沒有什麼門教私活。
聽起來，就很舒心。
王胖子聽著聽著課，忽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連帶著後邊的兩個同學也探出頭來，竊竊私語：「周少不會是要我們……去曹溪吧？」
果然，周教師講完了教學資料以後，話鋒一轉：「隨著老藝人凋零、年輕人離鄉，正宗的曹溪儺舞傳承已岌岌可危。
而那些深奧的公案智慧，在民間也往往被簡化甚至曲解。
如何保護和理解這份活態的、融合性的文化遺產，正是我們民俗學者面臨的挑戰。」
周教授嘴角揚起，圖窮匕見：「下周二是最後一次田野調查實訓，作為核心專業課的實操考核。」
「到時候，記得把告知書，調查報告模板寫好……」
整個教室頓時哀嚎四起，連陸柒也不由得嘴角抽搐：「田野調查，真煩啊。」
一旁的王胖子嘴裡碎碎念：「早知道去考古系了，沒準還能下墓。」
「懷揣著……熾烈頑心走向……」
陸柒掏耳朵：「收聲。」
王胖子：「……」
田野調查的事兒，周教授給他們具體時間，還挺人性化，比如他們系就有一位教授，搞田野調查完全沒有前搖。
完全就是一拍腦門，專題研究方向都是在前往田野調查的路上研究下來的，分到他那門課的學生要想不掛科，簡直就是地獄級難度，就差py交易了……
下課時間到了，陸柒沒有搭理其他愁眉苦臉的同班同學，自顧自收著東西，坐電梯下樓，給馬小芳打了個電話。
「餵。」
「餵……」
陸柒聽著對頭無精打采的聲音，尋思這丫頭沒睡醒？
「中午吃什麼？」
「隨便啦……我要睡覺……」
陸柒掛斷電話，走了一會兒的路，步子剛邁進小區裡頭，腳下猛地一頓。
午後陽光正盛，照得水泥路面有些晃眼，但就在這一片光亮底下，陸柒後頸的汗毛卻不由自主地炸了起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感壓在心頭，像有塊吸飽了水的爛海綿堵在胸口，四周綠植被曬得蔫蔫的，空氣流動都顯得凝滯遲澀。
「不對勁……」
陸柒皺緊了眉，這不是正常的悶熱感。
陸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默念地龍吐珠術的口訣，眼底深處微光一閃，瞬間切換至走陰狀態。
周圍世界的色彩瞬間黯淡、拉深、失真。
樓宇的稜角模糊化，流淌著或青或灰的氣流。
「一方風水氣局裡的氣……堵了。」
陸柒的視線快速掃過小區布局。
大部分地方的「氣」流雖然微弱但還算通暢，唯獨西北角一棟樓的底樓，那股凝滯感尤為強烈。
幾縷細如髮絲、暗沉發污的灰黑色「氣流」如同死蛇般纏繞在那單元的入口處，其中還夾雜著幾絲不祥的猩紅，正緩慢地向四周彌散，試圖侵染原本平和的氣場。
陸柒眯起眼，快步走過去。隔著十來米，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就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是燒灼的味道。
混雜著線香焚燒後的灰燼氣息、紙張劇烈燃燒又迅速熄滅的焦糊味……
以及，一絲絲極其淡薄的，仿佛冷凍肉在解凍前滲出的血水氣味。
陸柒經常下廚，能不曉得這味道是什麼味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