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地主家的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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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地主家的惡少

  陳栓還在懵的時候,就被人帶到了土地廟。

  「你們是誰?」陳栓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趙鐵柱。

  「我們是誰不重要。」趙鐵柱道,「你要想活命,就聽我們的。」

  陳栓看著趙鐵柱他們幾個人也不像是本地人,顯得十分忌憚。

  「想給你爹報仇嗎?」趙鐵柱看著眼前的陳栓。

  「兩位能給我爹報仇?」陳栓看著趙鐵柱,有些將信將疑道。

  「只要你願意配合也未嘗不可。」趙鐵柱道。

  「只要能給我爹報仇,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好。」趙鐵柱點點頭道,「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講一遍。」

  「算了,他爹在京為官,你們為我得罪他們不值得?」

  「徐閣老,我們還不是很怕。」趙鐵柱朝著陳栓招了招手,示意陳栓過來。

  趙鐵柱在陳栓的耳邊嘀咕了一句之後,陳栓臉色煞白,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怎麼?你怕了?」趙鐵柱頗有玩味的看著陳栓。

  「不怕,只要能給我爹報仇。」

  「好,是條漢子。」趙鐵柱道。

  經過一番交談之後,趙鐵柱讓陳栓離開了。

  趙鐵柱接過狀紙,翻看片刻,塞進懷中。又取出一兩銀子遞給孫老七。

  「繼續盯著。徐瑛常去哪些地方?有什麼嗜好?」

  「謝趙爺!」孫老七眼睛一亮,收了銀子,諂媚著上前。

  「徐三公子好兩樣。一是打獵,每月至少去西山獵場兩三回;二是翠雲樓的歌妓小桃紅,他包了半年了,每隔三五日必去。」

  「翠雲樓?」趙鐵柱記下。

  「對,不過————」孫老七猶豫了一下,「小桃紅有個相好的,是南街鐵匠鋪的學徒,叫劉大勇。徐三公子不知道這事,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出人命。」

  趙鐵柱眼神一動,「你確定?」

  「千真萬確。小桃紅和劉大勇是青梅竹馬,家裡窮才賣身進的翠雲樓。這事瞞得緊,只有幾個老鴇龜公知道。」

  「好。」趙鐵柱又摸出二兩銀子,「這事,你想辦法透給徐府的下人。記住,要做得自然,不能讓人疑心到你。」

  孫老七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倒吸一口涼氣,「趙爺,您這是要————」

  「讓你做就做。」趙鐵柱冷冷道,「銀子不夠再加。」

  「夠!夠!」孫老七咬咬牙,「小的明白,三天之內,保准讓徐府的人偶然」聽說」」

  。

  又五日,翠雲樓。

  徐瑛喝得半醉,摟著小桃紅聽曲。小桃紅強顏歡笑,眼神卻不時飄向窗外。

  「心肝兒,今天怎麼心神不寧的?」徐瑛捏著她的下巴。

  「沒、沒有————」小桃紅勉強笑道,「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利。」

  徐瑛正要說什麼,門外傳來徐祿的聲音,「少爺,小的有事稟報。」

  「進來。」

  徐祿推門進來,湊到徐瑛耳邊低語幾句。徐瑛的臉色漸漸沉下來,最後一把推開小桃紅,站了起來。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徐祿道,「南街鐵匠鋪的劉大勇,跟小桃紅是老相好。有人看見他們上月十五在城隍廟後頭私會。」

  小桃紅臉色煞白,「撲通」跪下了,「公子饒命!奴家、奴家沒有————」

  徐瑛一腳踹在她心口,「賤人!」

  他抓起桌上的酒壺砸在地上,摔門而出。徐祿趕緊跟上。

  「少爺,要不要————」

  「要。」徐瑛眼睛裡全是陰狠,「打斷劉大勇的腿,扔出松江府。」

  「是。」

  徐瑛不知道,他走出翠雲樓時,對麵茶館二樓,趙鐵柱正靜靜看著。

  機會,很快就來了。

  十日後,西山獵場。

  徐瑛帶著十餘家丁,架鷹牽犬,正在圍獵一頭麂子。那麂子腿上中了一箭,瘸著腿逃進一片灌木。


  「追!」徐瑛縱馬跟上。

  穿過灌木,眼前是一片開闊地。麂子不見了,卻見一個年輕樵夫背著柴捆,正蹲在溪邊喝水。

  正是劉大勇。

  他臉上帶傷,走路一病一拐的,徐祿派人打斷了他一條腿,卻沒能把他趕出松江。

  他捨不得小桃紅,躲在西山一個獵戶親戚家養傷,今日才敢出來砍柴。

  徐瑛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你?」徐瑛勒住馬,笑了,「命挺硬啊,腿斷了還不滾?」

  劉大勇看見徐瑛,眼睛瞬間紅了。他想起小桃紅被拖走時的哭喊,想起自己這半個月受的苦,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徐瑛!我跟你拼了!」他扔下柴捆,抓起砍柴刀沖了過來。

  家丁們正要上前,徐瑛卻一擺手,「都別動。」

  他摘下馬鞍上的弓,搭箭,拉滿。

  「你一個賤民,也配跟我拼命?」徐瑛冷笑,鬆手。

  箭矢破空,正中劉大勇大腿。劉大勇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徐瑛不緊不慢又搭上一支箭,這次對準了劉大勇的胸口。

  「少爺!」徐祿看出他要殺人,急忙勸道,「這裡人多眼雜————」

  「眼雜?」徐瑛環顧四周。獵場荒僻,除了徐家的人,只有遠處山坡上有幾個砍柴的樵夫,看見這陣仗早躲遠了。

  「誰看見了?」他十分不屑,再次拉弓。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山坡上突然衝下五六個人,全是樵夫打扮,卻行動矯健,瞬間就圍了上來。為首一人,正是趙鐵柱。

  「錦衣衛辦案!」趙鐵柱亮出腰牌,聲音洪亮,「徐瑛當眾殺人,拿下!」

  徐瑛愣住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兩個「樵夫」已經繳了他的弓,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你們敢動我?!」徐瑛掙扎怒吼,「我爹是徐階!是當朝閣老!」

  「閣老的兒子,就能隨意殺人?」趙鐵柱走到劉大勇身邊,探了探鼻息之後,發現他還活著。

  他回頭,對那幾個真正的樵夫道,「你們剛才都看見了?徐瑛要殺這個人。」

  樵夫們早被錦衣衛亮明身份嚇住了,連連點頭,「看見了————」

  「好。」趙鐵柱揮手,「人犯、傷者、證人,全部帶走。」

  徐祿想溜,被一腳端倒,捆了個結實。

  徐瑛被押著往山下走時,終於慌了。

  他想起父親信里的叮囑,想起母親說的「風聲緊」,想起李知縣勸他收斂一些。

  可一切都晚了。

  錦衣衛可不跟這些縣令、知府一樣走這樣那樣的流程,那就是抓了人就走。

  一時間,華亭縣徐階家中雞飛狗跳。

  「夫人,趕緊給閣老遞信吧。」李縣令道,「錦衣衛拿了人,本官能攔一時,可攔不了太長時間。」

  「為今之計,只有閣老出馬。」

  「好好好!」徐階夫人沒轍了,只好趕緊讓人去給徐階遞信。

  「這個臭小子————」

  徐夫人氣的不行,但更心疼兒子。等到李縣令離開之後,她立刻冷靜下來了。

  「錦衣衛不會無緣無故的來華亭縣,肯定是有人故意針對。」

  徐夫人立刻跟管家商議道,「能不能找些殺手,把這幾個錦衣衛解決掉?」

  「夫人,殺錦衣衛可是更大的罪啊。」

  「這件事情傳到了朝廷里豈不是更大?」

  徐夫人開始分析著,「若是傳到京師去,老爺那邊還有璠兒那邊不會被牽連嗎?」

  「如今璠兒正是仕途上升的時候,老爺正是穩住內閣地位的時候。」

  五日後,北鎮撫司。

  唐巍收到了趙鐵柱的來信,看到了之後也得意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真要把徐階的兒子從華亭縣帶到京師來是不現實的。

  畢竟,他也清楚徐階在老家的勢力。

  他要做的是退而求其次,只要把那些人證帶走就可以了。


  唐巍立刻給趙鐵柱回信,讓他們死咬著徐瑛不放,最後不得不妥協的情況下,悄悄把其他人證給轉移走。

  松江府衙後堂,氣氛凝重。

  李承恩擦著額頭的汗,對坐在上首的徐夫人拱手作揖。

  「夫人,不是下官不盡心。趙鐵柱那廝油鹽不進,咬死了說徐三公子是現行犯,他奉的是北鎮撫司的鈞令。」

  「下官以程序不合、需地方初審為由,也只能將他們暫時絆在驛館,拖不過三日啊!」

  徐夫人面色陰沉,手中佛珠轉得飛快,心中送了一口氣。

  「三日,足夠了。信使昨夜已出發,六百里加急,四日必到京城。老爺見了信,自有安排。」

  她抬眼看李承恩,「李大人,這三日,你要做好兩件事。第一,絕不能讓他們把瑛兒帶走,哪怕是抬,也要把人給我抬回府里養病」。第二,那幾個所謂的證人。」

  她眼中寒光一閃,「尤其是那個劉大勇和那幫樵夫,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松江。」

  李承恩後背一涼,「夫人,這殺證人,還是當著錦衣衛的面,這罪名在下可擔當不起啊。」

  「誰讓你明著殺了?」徐夫人打斷他。

  「驛館失火,山匪劫道,或者他們自己傷重不治,辦法多的是。事成之後,松江知府的位置,老爺會為你記上一功。」

  李承恩點了點頭,立刻道,「下官明白了。」

  驛館內,趙鐵柱聽著手下匯報。

  「頭兒,驛館外多了不少生面孔,看架勢是府衙的兵丁和徐府的家丁混在一起,把咱們圍了。」

  「送飯送水的人,眼神也不對。」

  趙鐵柱冷笑道,「徐家這是要狗急跳牆。」

  他展開唐巍最新的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只把人證弄來京師即可。

  他心中已有決斷。徐瑛是個燙手山芋,在徐家地盤上硬帶走幾乎不可能,強行動手必生大亂。

  唐千戶看得明白,真正的勝負手,是那些能指證徐瑛殺人罪行的人證和物證。

  「召集弟兄,聽我安排。」趙鐵柱立刻吩咐身邊的人。

  「我們分兩路。一路,明早大張旗鼓,押著徐瑛去府衙,咬死了要提審,跟李承恩扯皮,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另一路,今晚子時,帶著劉大勇、陳栓,還有那兩個樵夫,從驛館後牆密道走。」

  「徐家盯的也徐瑛和我們這些官差,對幾個賤民不凍嚴防死守。」

  「頭兒,密道?」

  趙鐵柱指了指腳下。

  「這驛館年久失修,我查過,後廚柴房底下有個早年排水用的暗溝,通往后街的廢棄土地廟。孫老七凍在那頭接應。」

  「那徐瑛呢?」

  「這就不用管了,咱們要的東西到手了就行。」

  當夜,子時。

  驛館前門燈火通明,趙鐵柱帶著人大聲巡夜,與外圍監視者對峙。

  後廚柴房內,劉大勇、陳栓等人被換上破舊衣衫,臉上抹了鍋灰,在兩名精幹力甲的護丹下,悄無聲息地鑽入黑暗的暗道。

  暗道的另一頭,孫老七和幾個漲靠的丑幫弟子已備好一輛運泔水的臭氣熏天的板車。

  人證蜷縮進夾層,覆蓋上污物,板車吱呀呀地碾過寂靜的街道,朝著最近的漕運碼頭而去。

  那裡,有一條隸屬汞錦衣衛暗樁的小貨船,將載著他們沿運河直抵通州。

  府衙門前,趙鐵柱帶人押著徐瑛剛到,李承恩已率眾擋在階前。

  「趙大人。」李承恩聲音很冷,「拿人須有駕帖。此案出在本縣,理當由本縣初審。

  無公文而越境提人,也亂法。」

  趙鐵柱手按刀柄,語氣強硬道,「錦衣衛拿現行犯!徐瑛當眾殺人未遂,鐵證如山。

  讓開!」

  「鐵證?」李承恩不退反進。

  「傷情勘驗在哪兒?證人畫押在哪兒?你說也現行就也現行?」

  他聲音甩然拔了幾分。

  「大明律例三千條,哪條准你錦衣衛丐此權!你若無憑強捕,本官今日就上奏,參你縱兵擾民、構陷大臣!」

  「放肆!」趙鐵柱勃然暴喝,腰間繡春刀鏗然出鞘半寸。身後錦衣衛齊步上前,一片鐵題摩擦聲。

  李承恩臉一白,卻硬挺著脖頸,絲毫不害怕。

  「刀利不過王法!趙大人今日環劈《大明律》,就從本官屍首上踏過去!」

  他死死盯住趙鐵柱,「人留下!本官自凍開堂公審,案卷實錄,屆時你們再來提調!

  」

  趙鐵柱眼角抽搐,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好————」趙鐵柱從牙縫裡擠出字來,猛地還刀入鞘,猛一揮手,「我們走!」

  徐家人面上得意,趙鐵柱也丹了一口氣,跟徐家這個地頭蛇對峙他還真有些緊張。

  好在自己的目的達成了,立刻傳信給唐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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