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狗咬狗,他誹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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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狗咬狗,他誹謗

  胡宗憲此刻是滿頭黑線,本來浙江這一團亂糟糟大的事情就已經十分讓人頭疼了。

  現在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沈一石,這官兵們前腳剛到,沈一石後腳就衝進了火場。

  「沈一石宅子走水,是意外還是有預謀的?」

  「官府的人前腳剛到,沈一石後腳立刻衝進了火場?」

  「當時屋子裡只有沈一石一個人嗎?」

  趙貞吉看向來匯報的徐百戶,試圖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根據當時的下人說,當時屋子裡沒有別人,我們當時也在現場。」

  徐百戶看向趙貞吉道,「當時下人們拉著沈一石不讓他進去以身犯險。」

  「但是沈一石執意要他們進去搶救屋子裡的金銀珠寶,但是沈一石的下人們一個個跟鵪鶉似的一個沒有敢上前的。」

  「最後沈一石沒辦法了,只能自己衝進去了。我跟在場的官兵們都是看著的。」

  「那座被點燃的屋子裡始終沒有跑出來任何一個人,包括沈一石自己也沒有跑出來。」

  「火被撲滅後,我們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屍體。」

  「當然整具屍體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了,但是身高身形跟沈一石基本上是吻合的。」

  「再加上那間屋子裡也沒有其他人。」

  「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具屍體就是沈一石無疑了?」趙貞吉看向那徐百戶。

  徐百戶點點頭道,「想來應該是的。」

  「什麼還應該是的,肯定就是沈一石。」

  一旁的鄢懋卿直接當機立斷道,「下人們都不敢進去,他自己要財不要命。」

  「低估了大火的威力,不也說了之所以沒逃出來是被掉下來的房梁壓住了腿。」

  「這還有什麼可辯駁的,死的肯定是沈一石。」

  「可為什麼會這麼湊巧,官兵們正準備抓捕沈一石,他的家就立刻著火。」

  「就在官兵們即將抓住沈一石時,沈一石主動跑進了火海之中?」

  「諸位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合了嗎?」

  趙貞吉一連串的說了一些,在他看來這太奇怪了。

  「哦?趙大人的意思是有人給沈一石通風報信了?」

  此刻,沈一石已死,鄢懋卿倒也沒什麼太多的顧慮了,當即就調侃起了趙貞吉。

  「那趙大人覺得是誰通風報信的?」鄢懋卿看向趙貞吉。

  「上面的聖意剛下來,唐千戶立刻帶著我們兩人前去抓捕鄭必昌與何茂才。」

  「抓了鄭必昌與何茂才後,唐千戶立刻叫徐百戶點上人手去抓沈一石。」

  「我想問是我有時間去讓人通風報信,還是唐千戶有時間讓人去通風報信?」

  「還是你的意思是說是胡部堂讓人去通風報信的?」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就你我、唐千戶和胡部堂。」

  「我沒有說是咱們之中的人通風報信。我只是覺得蹊蹺而已。」趙貞吉急忙道。

  「那你的意思是這些前去抓捕的人他們得了沈一石的好處,提前給沈一石通風報信了?」

  鄢懋卿也不等著趙貞吉回答自己的問題,立刻將目光看向了徐百戶。

  「徐百戶,你點的這些人里有跟沈一石有交情的嗎?」

  「沒有,下官敢用性命擔保,下官選的人絕對沒有問題。」

  「而且下官前去千戶所叫人時並沒有告訴他們是去抓沈一石,只是說去抓人。」

  「這一點不僅跟著下官去的校尉們可以作證,當時給下官開局證明的經歷司張經歷也可以給下官證明。」

  「你的意思是胡部堂這邊的人去告的密了?」

  「下官不敢。」

  徐百戶說著目光就移到了跟他同去的徐渭身上。

  「在下可以為徐百戶證明。」

  徐渭雖然不是官兵但是胡宗憲很信任的幕僚,這次也是胡宗憲讓他帶兵過去的。

  「當時在下與徐百戶一同前往沈一石家中,途中沒有一人掉隊或者離開。」


  「在下點的那些官兵他們也不知道要去抓誰,直到到了沈一石宅邸時,才知道要抓的是沈一石。」

  「所以,他們壓根沒有提前知道這個消息,並提前通風報信的機會。」

  「那趙大人就是覺得是唐千戶去通風報信的?」鄢懋卿不加掩飾的數落著趙貞吉。

  「當時的唐千戶可一直跟你我二人在一起,如果說他有通風報信的嫌疑,那咱倆人也脫不了干係。」

  「趙大人一直盯著我,我是沒有機會去通風報信。」

  「唐千戶本就是主導抓人,若是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溜了,他也沒有好果子吃。」

  「倒是趙大人你很有可能是通風報信之人。」

  「你在胡說什麼?」趙貞吉不可置信的瞪著鄢懋卿。

  「我去通風報信於我而言有什麼好處?」

  趙貞吉簡單打量了一下有些神氣的鄢懋卿道,「倒是鄢大人你比我更希望這沈一石死掉吧?」

  「鄭必昌與何茂才畢竟是官場上的人,他們也許會顧及某些人的勢力,而選擇自己擔下罪責。」

  「但是沈一石只是一個買辦的商人,真要是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說不定會化身一條瘋狗,咬出不該咬的人。」

  「一旦這件事情牽扯到了某些人,你們不好收場對吧!」

  趙貞吉也不想廢話了,直接不裝了。

  你們嚴黨什麼心思,我們清流也猜的七七八八了。無非是沈一石可能咬出嚴嵩來,所以想辦法讓他死。

  一下子把話說開了,此刻鄢懋卿也急了。

  「啊呸」

  既然你趙貞吉演都不演了,那我鄢懋卿也沒有必要慣著你了。

  「我看是你趙貞吉最有可能通風報信。」

  「那我倒要請教,我有什麼理由給沈一石通風報信?」

  「趙大人,那你可要聽好了。」

  「沈一石一死,帳本線索中斷,對誰最不利?是正要靠著沈一石的帳本、人證,深挖浙江貪墨案,向皇上和朝廷交差的你我二位欽差!

  「我鄢懋卿奉旨查案,豈會自斷臂膀?」

  「倒是趙大人你,你口口聲聲說要查案,那我倒要問你幾句!」

  「圍住沈一石宅邸的,是你我共同派出的官差,可也有你趙大人的隨員在場。」

  「若說我有嫌疑,你趙大人就能置身事外嗎?為何在你我共同看守之下,還能發生此巧合」之事?」

  「沈一石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你我拿下鄭泌昌、何茂才,即將對他進行審訊,深挖幕後之時,突然「畏罪自盡」?」

  「趙大人,這個時機未免太過精妙,不像是畏罪,倒像是————被人逼著封口!」

  「那麼是誰最害怕沈一石開口呢?」

  鄢懋卿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趙貞吉。

  「沈一石是什麼人?他是給宮裡當差的買辦!他一旦開口,會咬出誰?無非是鄭泌昌、何茂才等地方貪官,以及我們嚴閣老門下一些辦事不力的門生。」

  「這些事,皇上和閣老早有明察,查出來,是功績!」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

  「可有些人,恐怕最怕沈一石開口,說出另一些事情!」

  「比如,當初譚綸是如何恰好」出現在新安江大堤,擒獲馬寧遠的?這背後有沒有人提前向清流通風報信?」

  「再比如,沈一石這些年為織造局採買,與宮裡、與司禮監的帳目往來細節,究竟有多少?」

  「有些人,是不是怕沈一石活著,會把這些牽扯到宮闈的帳目翻個底朝天,讓他們倒嚴」的算計,顯得是在攪擾聖聽,驚動宮掖?!」

  「沈一石一死,浙江的案子就只能查到鄭、何二人為止,成了鐵案。既扳倒了閣老門下的幾個貪官,立下大功,又恰到好處地保護了不該被驚動的人和事。」

  「趙大人,你這殺人滅口,阻斷聖聽」的算計,才是真正的高明啊!」

  唐巍在一旁聽的一愣,沒想到鄢懋卿竟然有這樣一番說辭。

  不過想來也是說得通的。

  畢竟哪個銷冠不是好一張利嘴,更何況鄢懋卿更是大明朝的「巡鹽」銷冠。


  不能因為他平日裡的作風而忽略了他如何撬動如此巨大的巡鹽銀子的。

  「你簡直是顛倒黑白,血口噴人。」

  趙貞吉感覺自己真是受到了奇恥大辱,他居然被一個壞事做盡的嚴黨污衊為壞人。

  「胡部堂,你看這趙貞吉急了。」

  「如果沒做虧心事,他急什麼?」

  「你急什麼?」

  一旁的唐巍趕緊轉過身子,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他真的害怕自己忍不住會笑出來。

  「夠了!」

  胡宗憲已經被吵的腦袋都大了,他立刻出聲呵斥住了這倆人。

  若是一般的人還真不敢叫停這倆人,但胡宗憲可以。

  他跟趙貞吉也算是認識關係不說很好也能說的上話,跟鄢懋卿那是一個鍋里的飯。

  都是嚴閣老提攜的人,所以他讓倆人住嘴,倆人也沒有耍官威。

  倆人也不敢,畢竟胡宗憲真敢叫官兵過來把他倆打一頓。

  「我覺得這件事情可能就是一個巧合。」

  「沒有誰敢有這麼大的膽子去給沈一石通風報信。」

  「再說了沈一石即便是死了,還有製造局楊金水呈上去的帳本。」

  「沒有沈一石的帳本,那就用楊金水準備的帳本去查。」

  「至於沈一石之死,咱們三人還有唐千戶一起聯合上一道奏疏稟明朝廷。」

  「確實是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有準備。」

  「咱們四人聯合上書,相信無論是嚴閣老、徐閣老還是皇上那邊都不會怪罪於我們。」

  「只要把河道修堤貪墨的款項和製造局的貪腐款項找齊了,幾位在浙江的差事也就結束了。」

  「之後浙江即便是洪水滔天,那也制朝著我胡宗憲來。」

  「幾位犯不上因為沈一石死的蹊蹺一事來吵得不可開交,活著大打出手。」

  「這傳出去既不利於朝廷的體面,也丟了幾位各自的臉面。」

  「胡部堂你這話說的中肯,在下就不跟這個趙貞吉一般見識了。」鄢懋卿率先發話。

  「你————是誰不跟誰一般見識啊?」

  趙貞吉站起來,一揮衣袍,轉身對著胡宗憲抱拳。

  「若非胡部堂從中說情,我今日非得跟你辯個涇渭分明。」趙貞吉道,「本官告辭。

  「」

  「還跟我分辨個涇渭分明?」

  「還是被在下不幸言中了?」鄢懋卿繼續不依不饒道,「我看在場的有些人就是臘月二十八周雲逸誹謗朝廷的後台。」

  「趙大人你說我說的對嗎?」

  趙貞吉不能接話,接話就說明鄢懋卿說對了。

  「不可理喻。」趙貞吉背著手要邁出門去。

  「被我不幸言中了,這是急了,準備離開這裡。」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趙貞吉回過頭看著鄢懋卿道,「我趙貞吉做事功光明磊落,倒是某些人作惡多端、不知廉恥、枉為人臣。」

  「你什麼意思趙貞吉?啊?」

  「你給我站住?」

  「怎麼?鄢大人你也急了?你也不幸被我趙貞吉僥倖言中了?」

  趙貞吉瞪了鄢懋卿一眼,轉過頭邁著四方步快步離開了。

  「簡直是不可理喻。」

  鄢懋卿看了看時辰也早了,立刻對著胡宗憲道,「汝貞,我也得回去歇著了,今日真是被趙貞吉那個不識好歹的氣的不輕。」

  鄢懋卿也離開了趙貞吉辦公的書房。

  此刻,書房裡就只剩下了胡宗憲與唐巍。

  胡宗憲放下手裡的奏報,看著在一旁嗑瓜子磕的津津有味的唐巍。

  「那沈一石不會是你提前通風報信的吧?」

  「什麼?你居然懷疑是我?我哪有作案時間啊?」

  「胡部堂,你不要以為你長得濃眉大眼的我就不敢告你誹謗我。」

  「你確實沒有作案的時間,你來的時候是不是帶了兩隻貓?」


  「?你什麼意思,胡部堂?」

  「我帶著貓純粹是我喜歡貓,喜歡動物。」

  「當年,你幫我弄白鹿的事情我可是歷歷在目。你還會訓狗,那能不能訓貓呢?」

  「胡部堂你覺得一隻貓能聽懂我的話,並且在面積大且錯綜複雜的杭州精準的找到沈一石的家。」

  「而且能在沈一石偌大的宅院裡精準找到沈一石所在的屋子且精準的找到沈一石?」

  「給你製造出一隻白鹿那用的是對於動物來說的醫理,就跟李時珍擅長給人治病一樣。」

  「訓犬是因為狗已經是可以被馴化的動物,利用狗嗅覺的靈敏來找到敵人。」

  「你說的我讓貓給沈一石通風報信,那是神仙手段。」

  「我帶著貓只是因為我是個貓奴,陛下也愛貓,那是不是————」

  「好了,不要說了。」胡宗憲立刻打住,「我只是猜測嘛!」

  「別以為我們錦衣衛沒脾氣,小心我告你誹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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