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毀堤淹田前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9章 毀堤淹田前夕

  總督衙門。

  「唐老弟好久不見啊。」胡宗憲親自出來迎接唐巍。

  「胡部堂。」

  倆人寒暄一番之後,一同進入了總督衙門。

  一番推杯換盞之後,等待所有人離開之後,倆人這才說起了悄悄話。

  「之前你信中提到他們想要毀堤淹田,這事兒準確嗎?」

  胡宗憲看向唐巍,詢問這件事情的真假。

  「我自然也是猜測的。」

  唐巍看向胡宗憲道,「如今改稻為桑的國策推行的順利嗎?」

  「自然是不順利的。」胡宗憲點點頭道。

  「那不就得了。」唐巍道,「既然不順利,他們一定會想法子讓改稻為桑不得不進行。」

  「自然是逼得百姓不得不賣掉田地,那還能有什麼法子?」

  「沒有比端午汛期,挖開河堤更好的法子了。」唐巍道。

  「這樣就可以一勞永逸,發了大水,百姓們的田自然也就種不成了。」

  「自然也就得賣了田產,還得是賤賣。」

  「閣老應該不會允許他們這麼做吧。」胡宗憲道,「以我對閣老的了解,應該不會。」

  「嚴嵩或許還有所顧忌,嚴世蕃可不會。」

  「去年為什麼嚴嵩提早把在家丁憂的嚴世蕃想辦法叫回來?」

  「自然是他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力不從心了。」

  「你上書改稻為桑可否徐徐圖之的話,與他們所圖謀的事情完全是背道而馳。」

  「這個時候你還指望,他們能聽得進去你的勸。」

  「如果我是嚴世蕃,我肯定會毀堤淹田的。」

  「對於他們來說百姓、災民都不重要,怎麼把國庫的虧空補上,怎麼讓自己的腰包鼓起來,那才是他們的目的。」

  「我說句大不敬的話,你胡宗憲剿滅倭寇很難嗎?」

  「啊?」胡宗憲完全沒想到唐巍會說這樣的話,一下子也懵了。

  「我胡宗憲為剿滅倭寇可是出力了,這可挑不出理來。」

  「我不是說你差事辦的怎麼樣?」唐巍道,「如果放開海禁,你覺得還有倭寇嗎?」

  「你這————」胡宗憲一時語塞。

  他沒法反駁唐巍,因為唐巍說的確實對,開海了那就真沒多少倭寇了。

  畢竟,嘉靖年間倭寇的本質就是武裝走私團伙。

  這海上的生意真的開放了,那大家還當什麼倭寇啊。畢竟倭字也不是什麼好的含義。

  「所以為達目的他們一定會做出這種激進的選擇。」

  「那上面想讓我怎麼配合?」胡宗憲放下茶盞詢問唐巍。

  「這件事情該阻止是一定要阻止的,但是該有地方防不住,也是有防不住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九個縣的閘口,讓我故意漏掉一兩個,置一兩個縣百姓的安危於不顧?」

  胡宗憲有些不情願,他明白這是唐巍身後人的意思,他們既要拿救百姓的美名,又要拿嚴黨的把柄。

  「我知道胡部堂擔心的是什麼。」

  唐巍道,「我們為了黨爭,犧牲掉一部分無辜的百姓。」

  「我告訴你,我不會這樣做的。」唐巍堅定道。

  「部堂大人完全可以找個由頭,提前疏散百姓,這樣百姓們不至於被大水淹死。」

  「至於他們被淹沒的田產,我這邊自有法子。」

  唐巍放下茶盞道,「百姓們種田也好,是養蠶也罷,無非是為了吃上飽飯。」

  「我有辦法讓他們不賣田,還能吃上飽飯,賺的不比豐年差。」

  唐巍拍著胸脯道,「這一點,我可以完全跟胡部堂保證。」

  「他們不去賣田養蠶,難道還有別的法子生計?」

  胡宗憲呼吸減緩,目光灼灼的看著唐巍。

  「這製造局能接他們嚴黨搞出來的買賣,難道就不能接我們弄得活計?」

  「這製造局也不是他嚴家開的。」


  「到底是做什麼?你能不能給我透個信兒,我也好有所準備。」

  「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得等到事情迫在眉睫之時,到時候自然會有人通知胡部堂的。」

  「行,只要到時候浙江的百姓有飯吃就行。」

  「那你準備何時去戚繼光他們訓練軍犬的地方?」

  「這幾日吧。」唐巍道,「左右也不過三四天的時間。」

  「那好,我派個人跟著你,你也逛一逛杭州。」

  「如果他們真的決堤,胡部堂覺得那兩個縣相對來說遭受到的重創會小一些」

  「應該要數建德縣和淳安縣吧。」唐巍道,「如果我是嚴黨,我會在淳安縣境內、新安江大堤的一段選擇決堤。」

  「這樣的話就能精準的讓洪水沖向下游的七個縣。」

  「還有一點,我要叮囑胡部堂。」唐巍起身道,「如果真施行這樣的計劃,那麼胡部堂的心腹之中一定會有人參與。」

  「這不可能,我的心腹怎麼會幹這樣的事呢?」

  「這有什麼不可能,為了保全胡部堂你的名聲啊。」唐巍道,「他們深知你的為人,所以主動瞞著你替你做了。」

  「會與不會,胡部堂自己觀察吧。」

  「好,多謝你的提醒。」胡宗憲道,「時辰不早了,你提早回去休息吧。」

  「告辭。」

  唐巍離開之後,沒有直接回去而是選擇出去轉轉。

  很快他就發現了想要跟自己接頭的杭州千戶所經歷司經歷張清。

  「下官張清,見過千戶大人。」

  「何必這樣見外,你父親與我岳父大人是故交,你又比我年長,該我叫一聲張大哥才是。」

  「這次叫你出來,是想問一問你這杭州千戶所里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已經不跟指揮使一條心了。」

  「你可要如實告知於我,我回去也好跟指揮使匯報。」

  「目前杭州千戶所,正千戶劉顯祖是嚴黨的人,衛鎮撫是自己人,底下的百戶所算是各自占一半吧。

  。」

  「如此我便有數了。」唐巍點點頭道,「既然這個劉顯祖是嚴黨的人,那肯定會想辦法拿掉他。」

  「到時候,我推舉你當這個杭州千戶所的正千戶。」

  「千戶願提攜在下,在下不勝榮幸。」張清立刻道,「千戶要在下辦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了。」

  「暫時還沒有什麼事情。」

  唐巍想了想道,「若非要找點事情,那就是你把嚴黨的人全都統計出來。」

  「到時候清理門戶,也好有跡可循,你說是不是。」

  「行了,你趕緊回去吧。」唐巍道,「有事的話,我會找你的。」

  第二日,一早。

  唐巍在胡宗憲安排的侍衛陪同下,準備帶他去天下聞名的西湖看看。

  「西湖不著急。」唐巍道,「我們不如去杭州附近的田野鄉間瞧瞧吧。

  「西湖又跑不了,這會正是插秧的時候,我一個北方人還從未見過插秧。」

  「這————」

  「怎麼不行嗎?」唐巍看了一眼那侍衛道,「你若是不願意,那現在就去回了胡部堂。」

  「就說我看你不順眼,讓胡部堂換一個人來就是了。」

  「小的不敢。」

  「既然你不敢,我們就去看看。」

  兩個時辰後,唐巍騎馬跟著侍衛來到了杭州附近的一處田莊。

  可是他們沒有看到插秧的人,而是看著一群官兵將前面的路堵的水泄不通。

  「改稻為桑,乃是國策,上利朝廷,下利你們。」

  為首的官員大聲喊著,「今年不改,明年也要改,就算是全浙江的人死絕了都要改。」

  唐巍早已經預料到了,但是沒想到看到的真實情況,可比自己在書中看到的描述還要慘烈。

  一些試圖反抗的百姓被官兵們抽的血肉模糊,好不容易插的青苗全被毀壞了。

  此刻那句「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他是深深的體會到了。


  「走吧。」唐巍現在也無法插手過問,畢竟都不是一個官僚系統的。

  而另一頭的製造局裡,一撥官員正在開會商議著。

  「什麼?這事兒要瞞著部堂大人?」

  從淳安縣姍姍來遲的杭州知府馬寧遠聽到了何茂才的話當場就炸毛了。

  「不是我們要瞞著部堂大人,是閣老和小閣老打的招呼。」何茂才道。

  「閣老和小閣老不信任部堂大人了?」

  「也不能說不信任,譚綸在部堂身邊,瞞著部堂就是瞞著上面的人。

  1

  「那不還是————」

  「認死理。」

  面對鄭必昌與何茂才得說教,馬寧遠沒有妥協,直到一旁的楊金水發話了。

  「你認胡部堂,胡部堂認閣老,你按照閣老的意思辦,還有錯嗎?」

  「不告訴胡部堂也是為了保護胡部堂。」

  很快,一番唇槍舌劍之後,馬寧遠接受了毀堤淹田的計策。

  「不知要炸毀哪裡的堤壩?」馬寧遠看向喝茶的鄭必昌和何茂才。

  「是淳安縣境內、新安江大堤的一段。」

  「你放心所需要的人手和東西都會給你準備好的。」

  「這還不用勞煩兩位。」

  馬寧遠再問沈一石要了老山參之後便急不可耐的離開了。

  等到他把那老山參送給胡宗憲時,胡宗憲想起了昨日唐巍告訴他的事情。

  要炸毀河堤毀堤淹田的人或許就是自己的心腹,他頓時對杭州知府馬寧遠起了疑心。

  等到馬寧遠離開之後,胡宗憲立馬叫來了倆人。

  「你們從現在開始,瞧瞧跟著馬寧遠,不要讓他發現了。」

  「馬寧遠有任何的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匯報。」

  「不管我在幹什麼,他有任何動靜立刻來匯報。」

  另一頭,杭州知府馬寧遠回去之後,立刻讓人準備馬匹,自己準備明日前往淳安縣。

  「本官要去巡視新安江大堤,帶些人手隨本官前去。」

  而馬寧遠的這一舉動,自然逃不過胡宗憲的眼線。

  當天晚上,眼線就來報,馬寧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去巡視新安江大堤。」

  胡宗憲放下手裡的毛筆,看向唐巍居住的房間。

  「還真讓他說中了,難不成他能掐會算?」

  「不行,我過去問問他。」

  胡宗憲起身推門出去,來到了唐巍的房間門口敲門。

  「篤篤篤」

  「誰啊。」

  「胡宗憲。」

  唐巍開門讓胡宗憲進來。

  「真讓你說中了,馬寧遠點了一隊人馬準備前往新安江大堤。」

  「這新安江大堤一旦決口,除了淳安縣和建德縣,其他周圍的七個縣肯定是一片汪洋。」

  「尤其是這正是汛期。」

  「那部堂大人怎麼辦?」

  「當然是阻止他。」胡宗憲道。

  「部堂忘了我們之前說的了嗎?」

  「可他犯錯也是為了我,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吧。」

  面對胡宗憲的問題,唐巍只得點點頭道,「部堂大人,還真得看著他死。」

  「士為知己者死,他已經做好了為部堂死的決心。」

  「誰也救不了他,除非他主動放棄毀堤淹田的想法。」

  「嚴黨不允許他放棄毀堤淹田的想法,清流們如果知道肯定也不會允許他放棄,畢竟這是拿來攻擊嚴黨的絕佳機會。」

  「我們也不太希望他放棄,當然可以炸不成。」

  「他是必死的局面,如果按照我們的想法,可能還能留下一條命。」

  「誰也救不了他,除非皇帝開恩不讓他死。」

  「好吧。」胡宗憲無奈道,「那要盡力保全他的性命,如果保不住那就保住他一家老小的命。」


  當天晚上,一隊人馬穿著夜行衣翻牆進入了杭州府衙。

  在找到了馬寧遠準備的炸掉新安江大堤的炸藥之後,對這些炸藥進行了一番偷梁換柱。

  第二日,一早。

  唐巍起床吃過早點後,侍衛詢問他今天想去哪裡逛一逛。

  「今天去西湖吧。」唐巍道。

  「聽說醋摟魚(很好吃,是真的嗎?」唐巍詢問那侍衛。

  「那是我們杭州的美食,選用的是新鮮的西湖草魚,再用鎮江的香醋做出來的。」

  「那我們就找一個西湖邊上的酒樓嘗一嘗吧。」

  「放心,錢我來出。你就陪我吃飯就行,其他的不用管了。」

  很快,在侍衛的帶領下,來人來到了西湖附近最高規格的酒樓。

  他們來到了斷橋東側最負盛名的白樂天壚。

  「兩位點的醋摟魚來了,請慢用。」

  「我來嘗嘗,這杭州美食醋摟魚。」

  唐巍嘗了一口便不再動筷子了,他看向外面的湖面道,「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這間鄰水的雅間嗎?」

  「你是想看看西湖水,吃著西湖魚。」

  唐巍端著那盤醋摟魚站起來走到窗邊道,「錯了,我是為了方便把這條魚扔回它的故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