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朝會的意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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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朝會的意外之人

  西苑,玉熙宮裡。

  一隊大臣一側,司禮監的太監一側,等待著嘉靖皇帝本人親臨。

  出席此次小朝會的內閣成員是內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李春芳。

  兵部尚書鄭曉、刑部尚書許論、戶部尚書方鈍、都察院御史周延。

  廠衛這邊是錦衣衛的指揮使陸炳、司禮監的諸位宦官。

  此時,後方的屏風裡傳來了嘉靖皇帝的聲音。

  「人都到齊了吧?」

  「回主子,諸位大人都已經到了。」呂芳道。

  嘉靖皇帝此時走到眾人面前,坐到御座上,「那就開始吧。」

  此時,司禮監的呂芳上前一步開始講述昨晚的事情。

  「回主子,奴婢昨日接到嚴閣老的門生舉報,說是負責掌刑的錦衣衛指揮金事許從龍涉險監守自盜,倒賣朝廷軍火。」

  「奴婢在接到陛下聖諭之後,派東廠番子兵分兩路,一路前去藏匿黑火藥的隆興貨棧。」

  「另一隊,則是前去萬福來客棧捉拿與工部營繕司官員之妻私會的錦衣衛指揮僉事許從龍。」

  「奴婢派的人在隆興客棧找到了藏匿在瓷瓶中的黑火藥,還有一些製作火統的熟鐵。」呂芳道,「奴婢已經將證物保存起來了。」

  「另一隊人馬在客棧逮捕了許從龍,當時他正跟工部營繕司官員李鵬的妻子柳氏獨處一室。」

  呂芳後退一步,他要陳述的情況已經說完了。

  此刻,在場的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已經完全了解了這件事情。

  「陸炳,這是你的手下,你說。」嘉靖皇帝點名在一側的陸炳。

  「如果是維護他的話,那就不要說了。」嘉靖皇帝生氣道,「東廠的番子都抓了鐵證如山了。」

  「臣管教下屬不嚴,請陛下治罪。」陸炳立刻道,「臣對此事確實不知,臣這就讓人去盤查北鎮撫司與南鎮撫司火藥、器械————」

  「是該查,似乎不應該你來查。」嘉靖皇帝看向一側的戶部尚書方鈍道,「戶部。」

  「臣在。」方鈍上前一步。

  「這事兒交與你們戶部盤查,五日之內查清楚。」

  「是,臣立刻差人去查。」方鈍立刻應下來。

  「不,不能光查錦衣衛。」嘉靖皇帝忽然道,「萬一這些火藥不是從錦衣衛出來的,那就要好好查一查兵部和工部。」

  「兵部,你覺得意下如何?」

  原本就是錦衣衛避嫌戶部查帳的事情,讓嘉靖皇帝一句話搞成了錦衣衛、兵部、工部大查帳。

  「臣無異議,一定配合方部堂查。」兵部尚書鄭曉道,「就是戶部不查,臣這邊也要自查,畢竟這樣的事情在京師出現,實在是駭人聽聞。」

  「工部沒來?」嘉靖皇帝掃過眾人詢問一側的呂芳。

  「主子,今日的朝會本就沒有叫萬部堂來。」

  「那就派人知會他一聲,要查帳。」

  「是,奴婢派人通知萬部堂。」

  這個空檔,一直沒有說話的徐階上前一步。

  「許從龍一介武官,如何能輕易獲取軍械物資?

  工部、兵部的核驗、倉儲流程何在?京師重地,他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囤積、轉運?

  此案恐非一人之力可為,背後或有盤根錯節的關節已被打通,有瀆職、有包庇、甚至有共謀。」

  趁著徐階停頓的功夫,嚴嵩立刻上前補刀。

  「子升所言極對。老臣聽聞此事,也覺得駭人聽聞。此人行徑,實乃我朝開國以來之罕見,必須嚴懲!」

  嚴嵩慢吞吞的繼續道,「如今北有韃靼、南有倭寇,朝局當以穩定為上。老臣認為,陸指揮使應當被奸人蒙蔽。」

  「但只以指揮僉事恐怕難以一力做成此事,應速令有司,查清軍火來源與去向,將其同黨一網打盡,以做效尤即可,切不可因此事動搖國本,引發朝野動盪。」

  嚴嵩話裡有話,先摘出陸炳,然後告訴陸炳只死一個許從龍可不行。

  「嚴閣老,這是老成謀國之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嘉靖皇帝當即肯定了嚴嵩的說法。


  「他背後有什麼靠山,有什麼同黨,統統都要查出來。」嘉靖皇帝說著目光落在了陸炳的身上。

  「臣萬死!臣御下不嚴,出此敗類,請陛下治臣失察之罪!錦衣衛上下必全力配合調查,清除害群之馬,絕無姑息!」

  「那就讓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會審吧。務必查清三件事。」

  嘉靖皇帝頓了頓,加重語氣道,「一、軍火從何而來?二、欲運往何處?三、背後可有同黨?」

  「是。臣等一定竭誠辦案。」

  「許久都沒有這樣的案子,所以朕還有一個要求。」嘉靖皇帝看向底下的眾人。

  見眾人等待著自己發話,嘉靖皇帝看了看屏風後道,「聽也聽完了,出來吧「」

  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屏風處,只聽見屏風後面傳來一個「是」字。

  景王殿下朱載圳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來到了眾人面前。

  此時,整個玉熙宮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了,因為景王朱載圳的出場。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陸炳都覺得這是不是嘉靖皇帝釋放的一種強烈的信號。

  且不說讓皇子參與其中合不合理,即便是讓皇子參與不應該首選太子殿下朱載嗎?

  景王朱載圳向前幾步,站定之後吧,向著嚴嵩、徐階為首的內閣及眾大臣,雙手合攏、微微躬身做揖手禮。

  「小王見過諸位閣老、部堂。」景王朱載圳道,「有幸奉父皇之命,聆聽國事,望諸位先生不吝賜教。」

  在場的所有人先是震驚,但是片刻後立刻整理衣冠朝著景王朱載圳躬身作揖,齊聲道,「臣等,見過景王殿下。」

  作為內閣首輔的嚴嵩率先上前。

  「陛下聖明!景王殿下天資聰穎,正是需要歷練之時。以此案為始,了解國事之艱難,臣民之複雜,實為老成謀國之舉。老臣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景王殿下釐清此案。」

  在場的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他們都是從夏言那時候走過來的。即便那時候還未擠進六部的部堂,也是聽說過的。

  嚴嵩嚴閣老在做禮部尚書時,嘉靖皇帝曾下令讓沒有做過皇帝的父親進入太廟,並稱為睿宗。

  這件事情如果官員們贊成那就會被眾人唾罵,如果不贊成那就有可能會被皇帝責罵。

  但嚴嵩揮筆就寫就了《慶雲頌》和《大禮告成頌》,以此來說明嘉靖皇帝的英明決策。

  畢竟,原則、面子在實打實的利益,在皇帝的寵信面前丟了就丟了吧。

  更何況景王朱載圳算是和他走的近的人,自然是要舉雙手雙腳贊成皇帝的決定。

  「其他人呢?」嘉靖皇帝看出了氣氛的微妙。

  他主動開口,讓其他人也發表看法,不說話算怎麼回事?難道朕的大臣們除了嚴閣老都是啞巴嗎?

  已經思考了一會幾的徐階出列,開始表達自己對這件事的態度。

  「陛下,臣以為此事或有不妥。祖宗定製,皇子不預具體政務,旨在避免結黨營私,此乃保全皇子、安定國本之深意。」

  「此案牽涉甚廣,殿下乃天潢貴胄,身處漩渦中心,恐惹來非議,有損清譽。若為殿下計,還是以潛心向學為要。」

  「你們呢?」

  作為中間人的兵部尚書鄭曉此時出列了。

  「陛下,案情複雜,查案需秉承專業之心,遵循法度,一絲不苟。」

  「若陛下讓殿下垂詢,臣等自當如實稟報,但具體偵訊、核帳之事,環節繁瑣,恐煩勞殿下。」

  嘉靖皇帝他輕笑一聲,打破現場的緊張氣氛。

  「不過是讓他在一旁旁聽而已,又不是讓他審案。」嘉靖皇帝的目光落在徐階身上。

  「徐閣老說祖制,祖制還說皇子要出閣讀書,知行合一。總不能一直關在書房裡吧?」

  「朱載圳。」

  「兒臣在。」朱載圳趕緊躬身。

  「你,就跟著聽聽。三法司問案,戶部兵部核帳,你在旁邊看。」

  「多看,多聽,少說話。若有不明之處,可問閣臣,可問部堂。最後來講給朕聽。」

  「兒臣遵旨!」朱載圳再次躬身。

  「此案,仍由三法司主辦,東廠協理,一應章程不變。只是給景王,加一張椅子。」


  「退下吧。」

  嘉靖皇帝起身離開,也宣告著這次玉熙宮小朝會的結束。

  景王朱載圳的出現,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一件事情。

  嚴府里,聽聞此事的工部尚書萬案也倍感詫異。

  「閣老,陛下讓景王殿下參與此案,對於咱們來說這是好事啊。」

  「至少不是壞事。」嚴嵩道,「好事未必。」

  「乾爹,是不是陛下有意要景王殿下————」趙文華欲言又止。

  「不一定。」嚴嵩道,「眼下先把這件案子辦成才是最主要的。」

  另一頭,徐階的府邸里。

  「陛下這是有意要景王殿下,慢慢監國嗎?」

  「太岳,你覺得呢?」徐階看向並沒有發言的張居正。

  「太子殿下尚在,我覺得景王殿下參與此案,並不代表著陛下有意讓景王殿下慢慢監國————」

  張居正停頓了一下,他本想繼續說下去,但想了想把話咽了回去,反正這樣也是一句完整的話。

  他其實更想說,這是不是陛下釋放的煙霧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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