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嚴府密談,黃狗銜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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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嚴府密談,黃狗銜筆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得知嚴嵩的妻子歐陽氏去世之後,嚴家雖然在弔唁,但是嚴黨們聚在一起,更多的是討論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嚴世蕃一旦離開京師之後,京師這一攤子事情交給誰,以及如何處理的事情。

  此時,嚴府諾大的書房裡圍繞著內閣首輔嚴嵩依次坐開。

  分別是掌管工部的工部尚書萬寀、都察院左都御史鄢懋卿、還有小閣老嚴世蕃。

  一臉愁容的內閣首輔嚴嵩癱坐在太師椅上,儘管內心表現的十分沉得住氣,但也不免有些焦躁。

  「東樓,你母親這一去,你需要立刻前去丁憂,為你母親守孝三年。」嚴嵩說到此處頓了頓,也不知是為亡妻而悲慟,還是為嚴世蕃即將離京而感到擔憂。

  「三年——這三年你讓為父可如何支撐啊?」

  許是這幾日憂思過度,嚴嵩的眼皮褶皺的厲害,若是離得太遠已經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此時,徐階那幫人一定虎視眈眈的準備瞅准機會下手。」嚴嵩依舊說話慢條斯理,但語氣中多了一些無奈。

  「陛下的心思又深沉如海,若是少了你在這裡為為父解陛下的心思,恐怕——」嚴嵩頓了頓,接過茶盞潤了潤嗓子繼續道。

  「為父想著不如我們上一個摺子,就說你跛足、獨眼身有殘疾,行動不便,懇請聖上開恩,允你兒子嚴紹庭代你丁憂,你留在京城奪情』任職?」嚴嵩看向兒子嚴世蕃以及在場的其他人道,「你們覺得如何?」

  「閣老說的在理,我覺得可以一試。」一旁的鄢懋卿道,「成與不成再說,我們不妨先提一提,看看陛下對此事是什麼樣的態度?「

  未等鄢懋卿繼續說什麼別的話,此時嚴世蕃就出言打斷了鄢懋卿。

  嚴世蕃不耐煩的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道,「父親,此計策萬萬不可,實乃是下下之策。」

  此時,工部尚書萬寀也點頭同意嚴世蕃的觀點。

  「閣老,東樓兄所言極是。奪情』乃是非常之舉,唯有邊關大將、戰時統帥或陛下片刻離不開的重臣方可申請。我等雖掌樞機,但以丁憂為由請求留任,無異於主動將把柄送到徐階手中。」

  「那真的就東樓前往江西老家?」鄢懋卿急不可耐道,「若真是去了,豈不是群——」

  「好了。」嚴世蕃再次出言,打斷了鄢懋卿的話。

  他冷哼一聲,語氣狂妄但切中要害道,「此路不通,理由有三。」

  被打斷了幾次的鄢懋卿也不再言語,準備靜靜地聽一聽嚴世蕃的理由,以及他有什麼應對的法子。

  「這第一點就是孝』字壓死人。」嚴世蕃直指矛盾的核心,分析著,「我朝以孝治天下。我母親死了,我若因「腿腳不好』就不去守墳,徐階立馬會讓言官罵我「貪戀權位,禽獸不如』!這頂道德帽子扣下來,皇上也保不住我們。屆時就不是丁憂,而是革職查辦了!」

  「這第二點,就是試探聖意,無異於自掘墳墓。」嚴世蕃言辭犀利道。

  「皇上現在沒表態,就是最明確的表態!他若真想留我,自會通過太監或暗示讓我們上折奪情』。如今他沉默不語,就是在看我們如何應對。我們若主動去求,就是不知進退,逼他表態。皇上最厭煩臣子揣測逼迫他,此乃大忌!」

  嚴世蕃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人也都點點頭同意了他的說法,可眼下的情況是嚴世蕃作為嚴黨的核心樞紐,如果他離開了那麼這一套機器就缺少了一個最重要的轉運零件,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這第三點就是,我兒代替、與禮不和。」嚴世蕃道,「當初的大禮儀之爭,可以說是歷歷在目。」

  「禮法規定,為母守孝是親子的責任,沒有孫子代替的道理。提出此議,只會讓天下人笑話我們嚴家不學無術,連基本禮制都不懂,徒增笑柄。」

  「那——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你離開?」

  此事來的突然,即便是嚴嵩他也沒有做好提前的準備,更何況他已經年逾八十了,即便是再精明的人,也熬不過歲月這把鈍刀子。

  嚴世蕃起身,言語間帶著自信道,「父親不必過於擔憂。我們選的,看似是下策,實則是唯一可行的中策。遠程遙控,雖有不便,但並非不可為。」

  「中策?」嚴嵩抬起眼皮看向嚴世蕃道,「那這中策該如何實施?」


  其他人同樣也是這般想法,不知道嚴世蕃提出的中策,究竟是什麼樣子。

  嚴世蕃伸出了三根手指,十分自信道,「也是三條,只要這三條做好,我們依舊能夠屹立不倒。」

  「這第一點就是建立通道。」嚴世蕃陳述具體的操作詳情。

  「我們設立一條可靠的快馬信道,心腹家人日夜往返於北京與江西。尋常政務,您可自行決斷。遇到皇上手詔、疑難奏章,立即密封,快馬送至我處。我批答後再迅速送回。以往不也是如此?只不過距離遠了些而已。」

  「第二點就是要穩住現有局面,寧願什麼也不做,也不能犯錯。」嚴世蕃繼續闡述下去,「鄢懋卿、萬寀等人各司其職,謹慎行事,這三年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我們不犯大錯,徐階就找不到突破口。」

  「至於第三點,那就是徐階等人根本不足為懼。」嚴世蕃言辭鑿鑿道。

  「徐階?一個只會寫青詞的老好人罷了,不足為慮。皇上對我父子依賴已久,離了我們,誰能替他打理這偌大江山?三年時間,熬一熬就過去了。等我回來,一切照舊!」

  「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是在我的肩上擔著,還輪不到徐階他們掀風起浪。」

  萬寀雖心存憂慮,但見嚴世蕃如此自信,也只能附和道,「東樓兄深謀遠慮。眼下看來,也確實只有此法。我們務必內外心,謹慎應對。」

  至此,嚴府里有關嚴世蕃丁憂之後的安排就這樣落下帷幕了。

  幾天後,嚴世蕃正式啟程前往江西老家為母丁憂。

  就在這幾日,唐巍的任命也下來了。還未等到十月份,他的百戶任命正式下來了。

  這倒不是陸炳催促的結果,而是另一件事情讓嘉靖皇帝決定提前將他百戶的任命給批了。

  那就是唐巍搗鼓出來的那個瓦楞紙箱,這看似是給貓兒的玩具,卻有著十分不錯的用途。

  嘉靖皇帝讓人生產了一批紙箱用於漕運,結果一切真如唐巍說的那樣。原本三條船可以裝下的貨物,現在兩條船就可以裝下了。

  這樣極大的省去了人力、物力還有船隻的數量。不增造一艘船,不徵發一個民夫,便可多運三成貨物入京。

  玉熙宮裡,嘉靖皇帝算著這筆帳,喃喃道,「如此一來,漕運效率可以提升三成。僅此一項,每年可為國庫和內帑節省運費數十萬兩。」

  「不增民負而增國利。」嘉靖皇帝十分滿意的點點頭,這樣的東西就完全符合他明君的人設嘛。

  嘉靖皇帝越來越覺得唐巍真是十分順眼,當初他獻上千里眼附帶的透明琉璃的技術,這幾年下來已經為了內帑賺了不少銀子了。

  於是便覺得十月份升任百戶顯不出他這個天子對於唐巍的重視,索性也不考慮其他的了,就直接讓人去辦了這件事情。

  相較於第一次升任總旗不一樣,這一次他升任百戶他不僅沒有因為請客吃飯而虧銀子,相反還賺了不少。

  唐巍有些拘謹,但是經過朱萸談及她父親朱孝先之前的一些事情,唐巍也就釋然了。

  自己升官人家拿來的禮物,表達一點心意,怎麼能算作貪污呢?

  狸奴小築里,朱萸搬來一個板凳坐在櫃檯前坐下。

  唐巍要去當值,她作為家裡的女主人自然要來店中看著。

  就在此時,街上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

  「哪裡來的臭狗?放下我的東西?」

  街上傳來一個青年男子的叫罵聲,幾個人順勢將一隻黃狗給團團圍住了。

  此時,黃狗已經被圍堵在了一個角落裡,它的嘴裡緊緊地叼著一根毛筆。

  「哥幾個,把筆從狗嘴裡拿出來。」那中年男子道,「至於這條狗,你們打死了吃狗肉便是。」

  圍住那條黃狗的幾人抄起手裡的棍子,對著角落裡的黃狗就展開了一頓棍棒O

  那隻黃狗儘管被挨了好幾下,卻依舊不肯鬆開嘴裡咬住的那隻毛筆。

  「嗷嗚—」

  隨著一根棍子落在了黃狗的腿上,黃狗的一條腿被瞬間打瘸了。

  「不把東西交出來,今天打死你個畜生。」

  此時,黃狗忍著劇痛趁著幾個人分神想去搶奪的功夫,趕緊側身朝著另一頭跑去。

  「追,別讓它跑了。」


  就在追鬧的聲音離著狸奴小築越來越近之時,朱萸也好奇走到門口,查看這裡究競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此時,那黃狗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忍著劇痛闖進了狸奴小築里。

  「進去,把他抓出來!」

  「你們是什麼人?」

  眼見這群人想要闖進來,朱萸自然是不會讓他們進去的。

  「沒看見這狗偷了我們的東西,還進了你的店裡嗎?」那帶頭的中年男子道,「還請您讓一下,讓我們進去拿回我們的筆。」

  「不就是一隻毛筆,何必對一隻狗痛下殺手?」朱萸也看到了那黃狗叼著一隻尋常的毛筆進了自家店中。

  「櫃檯上也有幾隻上好的毛筆,你們拿去便是了,找一個狗的麻煩做什麼?」

  那中年男子走到店門口之後,看到了櫃檯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鎮尺擺件竟然做成了繡春刀的模樣,他當即也就改變了說話的語氣。

  「掌柜的,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支筆是我的家傳之物,這狗不知怎麼發了瘋,居然要偷走。」中年男子道,「實在是這狗死活不肯歸還,這才動了打它奪回來的心思。」

  「原來是這樣。」朱萸道,「那你們進來吧。」

  進入店中之後,他們發現那條黃狗就蜷縮在一側的角落裡。剛剛的奔跑已經用光了這隻黃狗所有的力氣,此刻它的腿已經病了,已經無法繼續行動了。

  朱萸來到了狗身邊,然後道,「把別人的東西還給人家。」

  那隻狗依舊將那隻毛筆含在嘴裡,仿佛那是它的寶貝一般。

  朱萸從櫃檯里拿出一根專門給狗的磨牙棒,來誘惑這隻狗放下嘴裡的那隻毛筆,儘管黃狗嘴巴里流出了許多哈喇子,但是依舊不肯放開嘴裡的毛筆。

  「吃吧,這個筆好吃。」朱萸引導著黃狗道,「把筆還給家吧。」

  但是一番交涉和美食誘惑之後,這隻黃狗依舊不肯交出嘴巴里含著的這隻毛筆。

  中年男子有些不耐煩了,但礙於朱萸店裡的擺設,只好道,「掌柜的,你也看見了。這隻狗真是冥頑不靈。」

  「不如你把它交給我們,我們自行處理了,要不然一隻狗一直在你們店裡也影響掌柜的做生意是不是?」

  「這—.」朱萸也有些猶豫,她自然不知道這隻狗為什麼會叼著一隻毛筆不鬆口,而且美食都誘惑不了它。

  朱萸之所以猶豫,是因為之前唐巍叮囑過他,店裡會時不時來一些小動物向他們求助。都是些生了病或者是受了傷的可憐的小傢伙,只要不是看上去會傳染的病症,一定不要趕走它們。

  可眼下這隻狗死活不鬆口,就在朱萸也是毫無辦法之際,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今天店裡怎麼這麼熱鬧?」點卯回來的唐巍發現店裡不少人。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朱萸忙上前道,「你有沒有辦法讓這隻黃狗將東西還給他們?」

  「黃狗?」唐巍十分詫異,聽完朱萸和店裡幾個中年男子解釋之後這才明白了原由。

  「你是進京趕考的學子?」

  「正是,此筆乃是我家傳之物,也不知怎地,這隻黃狗搶去不肯歸還。」

  「你們等一下,我去看看!」

  當唐巍走到了那黃狗身邊時,黃狗心中的警惕鬆了一大半,然後緩緩低下頭將毛筆吐了出來,用嘴巴拱到唐巍手裡。

  唐巍瞬間明白了,這隻狗是在給自己支付看病的銀錢。可這隻狗看上去除了被他們打腐了一隻腿之外,並沒有什麼傷勢。

  而且為什麼一隻狗會認為一支毛筆能夠很值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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