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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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1)

  嘉靖皇帝將寫著夏言的信封放到一側,又將盒子裡所有的信封全部拿了出來。

  隨著這些信封擺在桌子上,剩餘幾個看不到名字的信封也露了出來。

  散落在御案上的信封上,赫然寫著:邵元節、桂萼、張、楊廷和。

  信封上的這幾個名字可以說是貫穿了嘉靖皇帝從登上皇帝之位後最重要的生涯。

  自以為找到了一位可以當做提線木偶當皇帝的楊廷和,也在大禮儀之中落敗下來,這才發現自己選中的帝國繼承人是多麼的精明。

  張、桂萼算是大禮儀中皇帝無條件的捍衛者,儘管在後期屢有波折,但也算是平穩落地了。

  至於夏言,算是開了閣臣被殺的先河。

  嘉靖皇帝從信封底下找到了一個沒有寫任何字的空信封,從底下拿出了一張空白的信紙「黃錦。」嘉靖皇帝輕喚一聲,黃錦走上前但是跟嘉靖皇帝保持著一定距離。

  因為每次取來這個匣子的時候,嘉靖皇帝不允許湊的太近。

  「將研好的墨和筆拿來。」

  「奴婢這就去。」

  不多會兒,黃錦低著頭雙手奉上研磨好的墨和紙筆。

  嘉靖皇帝伸手接過來,在一個空白的信封上寫下了一個人的名字。

  嘉靖皇帝筆走龍蛇間,揮毫寫完了三個字:陶仲文。

  隨後嘉靖皇帝將信封放在一邊,在空白的信紙上開始寫些什麼。

  至於寫了什麼,除了嘉靖皇帝之外沒有人知道。

  半個時辰後,嘉靖皇帝將寫好的內容裝進了那個寫著陶仲文的信封里。

  他將空白的紙和空白的信封在匣子的最底層,隨後楊廷和、桂萼、張、邵元節、夏言的信封依次好。

  最後,將寫著「陶仲文」的信封放在了匣子的最上面。

  隨後,嘉靖皇帝將匣子上鎖,招招手道,「黃錦,將盒子送回原處。」

  等黃錦回來的時候,嘉靖皇帝打了個哈欠,「朕乏了,去準備準備吧。」

  經過唐巍幾天悉心的照料,白狐狸已經完全好了,能跑、能跳、還吃的賊多。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唐巍跟白狐狸苦口婆心的說著,「我交代你的事情都聽明白了嗎?

  》

  見白狐狸一直在「皖」的乾飯,唐巍立刻拿走了飯盆。

  「我說的話,你有沒有在認真聽?」

  被打斷用飯的白狐,朝著唐巍點了點頭,唐巍這才將飯盆遞到了白狐的跟前。

  轉眼就到了景王代祭祀太廟的前夕。

  「娘的,你怎麼讓它們弄了這麼多死耗子?」

  「不對,還有半死不活的?」唐巍看著那隻被咬斷了四肢,但依舊活著的老鼠道,「這是哪一隻貓乾的?」

  此時,「愛咬人」挺身而出走到了唐巍面前。

  「你還真是個貓才。」唐巍無奈的摸了摸走過來蹭他的「愛咬人」。

  「就選這一隻吧。」唐巍指著剩下的老鼠道,「你們自行分而食之吧。」

  唐巍找來了一枚「洪武通寶」,用一張紙包著,十分嫌棄的塞進了老鼠的嘴巴里。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枯樹枝婭在呼嘯的北風中劇烈搖曳,發出「咔咔嘧」的脆響。

  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如同月下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冰冷的夜色中,它的目標明確。就是那座只選好了地址,地基還沒有打完的雷壇。

  此刻的雷壇工地,只有幾個被派來值守的火居道土,瑟縮在一個簡陋的草棚里,圍著一個小小的炭盆取暖。

  他們的心思早已飛到了明日齋宮那場更為隆重的大典上,對此地的看守難免鬆懈。

  畢竟,在這皇城重地,又是寒冬臘月,誰會、誰又敢來觸這霉頭?野獸們也早該蟄伏冬眠了。

  「嗖一一」

  一陣冷風猛地灌入草棚,吹得盆中炭火明滅不定,也帶來一股莫名的寒意。

  「剛才是不是有個黑影子晃過去了?」一個年輕些的道士猛地抬頭,緊張地望向棚外漆黑的夜色,聲音有些發顫。


  「瞎說什麼!」另一個年紀稍長的道士呵斥道,緊了緊身上的道袍,「風吹的!這鬼天氣,除了咱們這倒霉蛋,連野狗都不樂意出來!安心烤你的火!」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幾人幾乎同時警見,在那清冷慘白的月光下,地基正中央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個優雅而詭異的身影。

  一隻毛色純白如雪、眼神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光的狐狸!

  它仿佛從天而降,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法壇核心之處,歪著頭,似乎在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狐——·狐狸!是狐狸!」年輕道士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手指顫抖地指向那邊。

  「白狐!是白狐!」老道士也駭得臉色發白,手中的碗筷「當螂」一聲掉在地上。

  在道教傳說和民間認知中,狐類通靈,尤其是白狐,常與「妖」、「仙」等字眼掛鉤。

  狐狸出現在法壇吉地,本身就被視為極大的不祥!

  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景象還在後面。只見那白狐人立而起,兩隻前爪竟如同人手一般,開始飛快地刨挖地基中心處鬆軟的泥土!

  它的動作迅捷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專注,很快便挖出了一個小坑。

  緊接著,它低下頭,從口中吐出一隻早已僵硬的死老鼠。

  白狐用鼻子將那隻銜錢鼠推進坑中,然後轉過身,在自己蓬鬆的大尾巴上用力蹭了蹭,抖落下幾根銀亮的毫毛,它們輕飄飄地落入坑中,與那銅錢鼠埋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它才不慌不忙地用爪子將泥土推回,仔細掩埋好那個不祥的「饋贈」。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儀式感。

  「妖—妖狐!這是妖狐作票啊!」棚內的道士們早已嚇得雙腿發軟,面無人色,哪裡還敢上前驅趕?

  只是瑟瑟發抖地擠作一團,口中胡亂念著破碎的咒語,眼睜睜看著那白狐完成一切後,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第二日一早。

  這駭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是飛入了陶仲文的耳中,旋即又被黃錦小心翼翼地稟報給了正在用膳的嘉靖皇帝。

  「陛下,昨夜雷壇工地出事了。」黃錦的聲音壓得極低,「值守的道士稟報,說有白狐現於壇基,刨坑埋物,如今工地上已是人心惶惶,都在傳——傳是妖狐破法,大凶之兆。」

  嘉靖皇帝拿著筷子的手頓在了半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但他尚未發作,只是冷冷道,「朕知道了。今日齋宮大典要緊,讓陶真人先專心辦好那邊的事。雷壇之事,容後再議。」

  整個上午,齋宮內的儀式莊嚴肅穆,一切如常。

  但「妖狐現世,破壞雷壇」的流言,早已在部分官員和道土之間秘密傳開,仿佛一層不祥的陰霾,籠罩在盛典之上。

  下午,景王代天子祭祀太廟的典禮終於順利完成。然而,嘉靖皇帝並未感到絲毫輕鬆,心中的怒火已積贊到了頂點。

  剛一結束祭祀,嘉靖皇帝立刻下令,將陶仲文、陸炳、嚴嵩等一乾重臣急召至玉熙宮。

  玉熙宮內的氣氛壓抑的令人可怕。嘉靖皇帝陰沉著臉,直接將一份關於雷壇事件的奏報摔在了御案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妖狐現世!刨坑埋崇!還留下了九根狐毛!」嘉靖皇帝的聲音如冷若寒冰,他的目光如同利劍,率先朝著陶仲文直刺而去。

  「陶真人!這就是你為朕督造的方全法壇?這就是你向朕保證的絕無紕漏?嗯?」

  他越說越氣,猛地站起身,痛心疾首地拍著桌子,「朕的錢!」

  「朕撥出去的那麼多銀子!難道就建起來一個招引妖狐、自埋禍根的凶煞之地嗎?陶仲文,你立刻給朕一個解釋!」

  陶仲文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打得措手不及,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事先得到的消息零碎,此刻倉促之間,竟一時語塞,支吾道,「陛下息怒!此事定然是」

  是或有邪崇作梗,待貧道詳加勘察,定能——.」

  他的目光慌亂間掃過一旁垂手而立的陸炳,見其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怨憤和轉移目標的衝動,當即抬手指向陸炳。

  「陛下!京師重地,竟出此妖異之事!錦衣衛巡防何在?陸指揮使,你這巡城護駕之責,是如何履行的?」


  嘉靖皇帝冰冷的目光瞬間轉向陸炳。他何其精明,昨夜之事蹊蹺,他未必猜不到可能與陸炳有些關聯,此刻陶仲文將予引向陸炳,正合他借題發揮、敲打之意。

  「陸炳!」嘉靖皇帝厲聲道,「陶真人所言不無道理!錦衣衛千什麼吃的,平日夜間抓人一抓一個準,這時候竟讓妖畜橫行,你這錦衣衛指揮使,難辭其咎!罰俸一年!以示懲戒!若再出紕漏,決不輕饒!」

  陸炳心中早有預料,面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毫不猶豫地躬身領罪,「臣失職!臣領罰!」

  一年的俸祿對他而言不算什麼,這番敲打,他認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嚴嵩緩緩開口了。他知道陛下需要的是一個解決方案,而不是持續的發怒和追責。

  「陛下息怒。」嚴嵩的聲音沉穩老練,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妖狐之事雖顯突兀,然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或為巧合,亦或確是有邪物感應雷壇靈氣,前來作崇。當務之急,並非追究已發生之事,而是如何化解此劫,確保解決白虹貫日的天象,讓法事功成。」

  他話鋒一轉,看向陶仲文,給出了一個看似兩全其美的提議,「陶真人道法高深,精通丹石之術。老臣愚見,或可請真人開爐煉製一些「驅邪扶正』的金丹,進獻於太子殿下服用。如此可解逆龍金精,白虹貫日的事情也就能消解了。」

  陶仲文聞言,先是微微一證,隨即立刻明白了嚴嵩話中的深意和遞過來的台階。

  這是暗示他藉此機會,將那摻有慢性毒物的「丹藥」給太子服下!既迎合了皇帝急於解決問題的心理,又能悄無聲息地推進他們的計劃,為景王鋪路!

  他立刻順杆爬下,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和無比贊同的神情,忙不迭地向嘉靖皇帝躬身道,「陛下!嚴閣老此言真乃老成謀國、洞見癥結之論!貧道願立刻開爐,煉製驅邪金丹,進獻殿下,必能化解此次危機,補全法壇之缺!此實為眼下最穩妥的補救之法!」

  嘉靖皇帝冰冷的目光在嚴嵩和陶仲文臉上來回掃視,但思付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終於,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這個方案。

  「既然如此,便依卿等所奏。陶真人,速去辦理!若再出差池,兩罪並罰!」

  「臣遵旨!」陶仲文如蒙大救,連忙躬身領命。

  「既然法壇已經損毀,那拿出來的銀子就收回來,全部歸入朕的內帑。」

  「都退下吧!」嘉靖皇帝疲憊地揮了揮手。

  眾人散去,陸炳回到了北鎮撫司。

  他當然明白一件事,要陶仲文給太子煉製丹藥,那太子好不容易恢復的身體必然會再次病入膏育。

  這自然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若是太子死了,自己的謀劃豈不是落了空。

  今日陛下罰他俸祿究竟是給陶仲文面子,還是知道了自己私下乾的那些事情,以此來敲打自己,讓他不要再插手的警告?

  他想不太明白,所以準備出房間走走。

  剛走到門口就瞧見了唐巍正在餵門口的貓貓們。

  「你還有心思餵貓?今日陛下說法壇之事,因錦衣衛巡視不利,罰了某一年的俸祿。」

  「那屬下斗膽問一問指揮使,陛下也罰其他人俸祿了嗎?」

  「沒有。」

  「那法壇還造嗎?」

  「不造了,銀子都統一歸到了陛下的內帑—」陸炳一愣。

  不對啊,這銀子一進一出從汪直手裡到了國庫,又從國庫到了陛下的腰包,這嚴嵩他們還沒來得及分潤下去呢。

  「你的意思是陛下是要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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