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嚴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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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

  鄢懋卿也是一臉驚疑,同樣不明白高拱究竟為何如此。

  是因為集體榮譽感或內心深處的擔當?

  這世上的確有一些人集體榮譽感強烈,也帶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擔當。

  這種人在集體內部或許負氣凌人,專橫跋扈,但一旦有損害集體的外力介入,便又會立刻化身集體守護者,表現出真正的擔當與責任。

  可是就算如此,這也還遠不足以解釋,高拱此刻公然背刺張裕升,為自己開脫的舉動……

  鄢懋卿細細想來。

  自己剛才似乎也沒做什麼會被高拱誤會的事情吧?

  他最多只是沒有像對張裕升一樣直接動手,將高拱強行牽扯進來。

  至於送給高拱的那句「強極則辱,剛過必摧」。

  鄢懋卿雖是站在穿越者的角度真心實意的勸誡,寄希望於高拱有一天能夠領會其中的含義。

  尤其是希望他未來入閣的時候有所收斂,倘若能夠與張居正和睦相處,二人同心協力推行那場的令人扼腕的「張居正改革」,而不是將力氣耗費在針鋒相對的內鬥上,如此或許便有那麼一絲改變歷史的可能,挽明朝於挽天傾。

  如此,亦有可能改變數百年後,華夏神州被西方列強踏破山河的屈辱命運……

  但在剛才的情境之下,他那句寄語聽起來更多還是會給人一種出言威脅的感覺,高拱不怒不可遏就不錯了,短時間內應該不可能領悟他的良苦用心,甚至對他有所改觀吧?

  畢竟江山易改,稟性難移。

  高拱可是在臨終前還寫了《病榻遺言》四卷,大罵張居正「又做師婆又做鬼,吹笛捏眼打鼓弄琵琶」的人,這暴脾氣也是沒誰了。

  當然。

  鄢懋卿這麼做也並非沒有一點私心。

  他雖只想遠離這是非之地,帶著進士功名致仕回鄉,做一個與世無爭的小地主。

  可同時他也明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國家興盛穩定才是他可以安穩享樂田園的基礎。

  因此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也還是做了一次不會影響自己計劃的嘗試,權將那句寄語當做一次「盡人事聽天命」的努力。

  所以鄢懋卿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高拱現在究竟為何如此,他那易怒的腦子裡面究竟在想些什麼?

  與此同時。

  校尉上下打量著高拱,卻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

  「你又是何人?」

  「在下河南開封府,第二甲第三名進士,高拱。」

  高拱挺起胸膛,大大方方將籍貫和甲第名次悉數報上,儼然一副為自己剛才那番話負責的姿態。

  「既然只有你一人願意佐證,就請你也隨我走一趟吧。」

  校尉點了點頭,當即擺手大聲喝道,

  「宮門重地不得駐留,其餘人等統統散了,將鄢懋卿、張裕升與高拱三人帶走!」

  他才不管什麼鬥毆還是拉扯,也不管什麼毆打還是互毆。

  如今錦衣衛既然已經介入,這件事便已牽扯上了他。

  而他只需將相關人等扣下,稟報上司便算盡了職責,日後無論如何都不會被追究玩忽職守。

  至於後續事情如何發展,這幾個人又當如何處置,自有北鎮撫司派來處置此事的上司頂著,一切與他這個看大門的門衛無關。

  「噫——!」

  張裕升聞言當即又是一抽,雙眼翻白直接昏死了過去。

  原本他心中已經升起了一絲希望。

  雖然高拱將此事說成「互相拉扯」,對他來說是無恥的背刺,但如果錦衣衛能夠因此把他當個屁給放了,他覺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結果沒想到錦衣衛竟軟硬不吃,到頭來還是要將他帶走,這教他上哪說理去?

  「……」

  一眾新科進士見狀則更加不敢吱聲。

  甚至不少人在校尉下令之後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快步離去,那感覺很像是逃,仿佛生怕對方反悔似的。

  「上官且慢,且不說互相拉扯並非鬥毆,此處距離宮門尚有數十丈遠,亦算不得於宮門下尋釁。」


  高拱當下也是有些急了,連忙又據理力爭,

  「何況我等已有功名在身,可否請上官行個方便,不必如此小題大做!」

  校尉瞅了高拱一眼,冷聲笑道:

  「宮門下動手互毆,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們方才有人喊的,錦衣衛奉皇命負翊衛宮闈之責,怎可置之不理,難道你是在指使我辜負皇上的信任?」

  此言一出,高拱氣勢立刻矮了一截:

  「在下不敢……」

  「帶走!」

  校尉冷喝一聲,按著刀柄頭也不回的走在了前面。

  錦衣衛立刻架起鄢懋卿和已經不省人事的張裕升跟了上去。

  高拱作為證人,雖未被押住,但也被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的看著,厲聲催促跟上。

  「何苦呢?」

  鄢懋卿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選擇與張裕升同歸於盡,是因為張裕升不但背叛了他,還敢蹬鼻子上臉。

  但對高拱這個人,他倒沒有多少敵意,從未想過將其牽扯進來。

  可誰能想到高拱非但臨時倒戈,還自己主動一頭扎了進來……

  算了算了,人各有命。

  何況高拱此刻只是個證人,問題應該不大,就是不知道之後北鎮撫司派人來問詢時,張裕升會不會強行攀扯,給他也製造一些麻煩。

  反正鄢懋卿自己的目的是達到了。

  如今加上這第三道保險,致仕回鄉指日可待,哇哈哈哈……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一個消瘦中略帶幾分佝僂的老邁身影自宮門內迎面走來。

  他看到眼前的陣仗先是略微頓了下腳步,待看清鄢懋卿等人的面容之後,臉上又浮現出一抹疑色。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因為與黃錦私下交談,晚了一步出宮的嚴嵩。

  「陳校尉,若老夫不曾記錯的話,這三人應該都是新科進士吧,何故如此?」

  嚴嵩完全停下了腳步,不待校尉施禮便開口詢問。

  「嚴部堂,是這麼回事……」

  校尉連忙見了禮,陪著笑將自己所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嚴部堂?

  聽到校尉對老者的稱呼,鄢懋卿目光一亮。

  如今朝堂上姓嚴的一品部堂,除了嚴嵩之外,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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