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給秘書們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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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給秘書們講課

  朱元璋允許了朱桓的請求,把自己處理完的奏章拿出一批,讓朱桓去看。

  朱桓在乾清宮停留到下午四點,向朱元璋告辭出宮回府。

  第二天上午朱桓和往常一樣起床,不過今天鍛鍊的時間稍微縮短了一些。

  朱桓沐浴更衣之後,在上午八點就去了王府前廳。

  今天是洪武十一年三月十一日,朱桓的屬官和舍人們按照約定趕來匯合。

  朱桓在廳堂中間的主位就坐,眾人便一起正式拜見朱桓。

  朱桓等他們拜了一下,就直接抬手喊免禮,免去見親王的四拜禮後三拜。

  然後讓王宮的奴僕給四個秘書搬了椅子,讓在下首兩側坐下。

  二十個舍人分成兩排,站在四個秘書的身後。

  眾人都有了自己的位置之後,就開始等待朱桓的正式吩咐。

  同時也都在揣測,朱桓會給他們安排什麼差事。

  朱桓環顧現場之後開口:「在正式開始做事之前,我先問諸位先生一個問題。

  「諸位可知道,到底什麼是錢財?」

  這個問題讓羅貫中、劉璟、餘九成、齊德四人都是一愣。

  不遠處的戚祥和親兵們以及內侍們也都是一愣。

  眾人心想錢財就是銅錢,就是銀兩啊,現在是銀幣和小錢,這算是什麼問題?

  齊德比較直的最先開口說了個理所當然的答案:「古往今來,錢財有銅錢,鐵簽,金銀,還有綢緞,乃至紙鈔————」

  朱桓聽完不置可否:「這個回答不能算錯,但只是最為表面的事情。

  「我們一起來做個演示來解釋一下。

  「這樣,諸位都是一個鎮子上的居民,羅先生現在是鐵匠,劉先生現在是木匠,余先生是磚瓦匠,齊先生是一個酒店掌柜。

  「齊掌柜找余瓦匠修房子,但是沒有付錢,欠了一貫錢。

  「余瓦匠找劉木匠做家具,也沒有付錢,欠了一貫錢。

  「劉木匠找羅鐵匠打工具,也沒有付錢,欠了一貫錢。

  「羅鐵匠在齊掌柜的店裡辦酒席,也沒有付錢,也欠了一貫錢。

  「大家所有人都欠了債。

  「現在,我是一個趕考的學子,路過大家的這個鎮子。

  「先到齊掌柜的店裡,準備找個住宿的地方,我先拿了一枚銀幣給齊掌柜。

  「齊掌柜讓我自己上樓去看房子,他自己卻拿著我給的錢去給了余瓦匠,余瓦匠又馬上拿著錢去給了劉木匠,劉木匠也拿著錢去給了羅鐵匠。

  「羅鐵匠又拿著錢去給了齊掌柜。

  「恰好,這時候我從樓上下來,我覺得店裡的房間都不好,決定不住了。

  「就讓齊掌柜把錢退給我,齊掌柜也沒有推脫。

  「我拿著一貫錢就走了,但是鎮上的所有帳目就這樣平了。

  「現在大家算算,你們四位總共賺了多少錢?總共又花銷了多少錢?」

  四個人聽得一臉驚愕,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是又覺得好像不對勁。

  朱桓講這個故事,說到前半截的時候,眾人還不覺得有什麼。

  反正大家互相欠錢,所有人之間帳其實是平的,聚到一起就能直接銷帳。

  聽到後半截的時候,就感覺自己意識到了錢的作用。

  朱桓的一貫錢,讓他們不需要聚到一起,就能幫他們把帳全部銷了。

  但是聽到最後的問題,所有人就又愣了。

  感覺這個帳沒法算。

  劉璟皺著眉頭不說話,心中有了判斷但是卻覺得無法接受:「這總共賺了多少錢?總共似乎是四貫錢?但最後所有人都還是沒錢。」

  羅貫中頗為疑惑的說:「這大家各自平進平出,雖然賺了錢那也直接銷了帳,最後是平的。

  「實際上應該都沒有賺錢啊,最後也確實沒有留下錢。」

  餘九成跟著朱桓日久,這時候就說了一句:「但是在朝廷看來,這個鎮上是確實產生了四貫的交易額。

  「交易額實際上本來早就產生了,這一貫錢只是讓交易額落實下來了。」


  朱桓這時候拿起一枚銀幣,捏在手中對著對著眾人比了比:「如果鎮子是一個與外界孤立的桃花源,鎮子上的錢幣總量就是一貫。

  「但是,在這這一段時間內,產生的經營總額,卻是四貫。

  「這裡確實生產了家具、鐵匠工具、維修了房屋、置辦了酒席。

  「這些工作和貨物的總價值,確實就是四貫。

  「如果這一貫錢,在這個鎮上繼續轉圈,還會繼續產生八貫、十六貫的價值。

  「但是,這個循環一旦打斷,比如一個人收到錢,就不往下傳了。

  「那這裡的經營活動總額就不會再上漲了。

  「如果不考慮持續欠債的做法,那鎮上的勞動和物產可能也不會增加了。」

  眾人聽完都在沉思,齊德最先有些難以置信的反問:「殿下的意思是攢錢不好嗎?」

  朱桓馬上解釋同時也立了個基本的規矩:「凡事皆有度啊,你只說要攢錢,不說怎麼攢,攢多少,那就沒有辦法評價O

  「諸位以後在王府言事,都要提前考慮好度量問題。

  「不能空口白牙的把事情極端化。

  「就比如說,喝酒可能會醉死,但是你得說喝多少酒才會醉,怎么喝才會死。

  「你不能一提喝酒,就說喝酒會醉死。」

  朱桓說到這裡稍作停頓。

  餘九成最先反應過來,馬上拱手答應答應下來:「屬下謹記殿下教誨。」

  現場感的其他人也跟著反應過來,也立刻拱手應下了朱桓的要求。

  朱桓這才繼續往下說:「普通百姓有目的的攢錢,比如說存錢買房置地用,或者是給子女婚配用,這種形式的攢錢當然沒有問題的。

  「因為這些錢終究是要花出去的,他們沒有從整個市面上消失。

  「但是極為富裕的家庭,擁有了太多的銀錢。

  「他無論如何也花不掉,於是就熔煉成銀冬瓜窖藏起來。

  「這些銀錢就從市面上消失了,不再流動了,跟回到礦山之中一樣啊。

  「我說這些,其實是要讓諸位能夠明白,錢必須流動起來才是錢。

  「如果在一個地方長期停留,就跟石頭沒有區別,甚至會有非常惡劣的效果。」

  朱桓說到這裡,讓內侍搬來一個桌子,放在眾人的中間。

  另外拿來一個盤子,盤子中裝滿了銀幣,將盤子放在桌子中間。

  朱桓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繼續對眾人說:「現在鎮上有一百貫錢在流動,但是每個人收到錢之後,都存下來十分之一。

  「每一次交易的時候,朝廷派駐的稅監也收十分之一的稅。

  「這樣一來,這些錢每轉一圈,流通的部分就會減少一大部分對不對?」

  眾人有些明悟,也有些茫然,都跟著點了點頭。

  朱桓繼續往下說:「那麼假設,這個鎮上每年能生產的糧食、鐵器、布匹、磚瓦總數是固定的。

  「市面上的總錢數不斷減少,那麼這些東西的價格會怎樣?

  「齊先生你來說,會發生什麼?」

  齊德不太確定的回答:「總物產不變,但是銀錢減少了,難道————他們會降價?

  「但是,這————應該也不太對,看上去雖然降價,但是總錢數也少了啊。

  「現在的一貫錢,跟以前的一貫錢,已經不一樣了————」

  朱桓呵呵笑著說:「齊先生非常敏銳,當市面上的總錢數減少之後,此時的一貫錢,跟以前的一貫錢,實際上已經不一樣了。

  「至於哪裡不一樣了,具體怎麼就不一樣了呢?」

  其他人也都隱約意識到了這個差異,但具體的差異到底是什麼都還不清楚。

  幾個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說:「還請殿下賜教。」

  朱桓再次拿起幾枚銀幣開始說:「我們可以把錢的價值一分為三,分別是標定價值、實際價值、市場價值。

  「就以銀幣來說,我在上面標了一貫,這就是標定價值一貫。

  「實際價值以成分說明,新制總重五錢,其中有四錢半白銀加半錢銅,舊制總重量八錢,其中有七錢銀二分銀加八分銅。


  「他的市場價值是多少呢,目前非常接近一貫,但是比一貫稍高一點。

  「因為你真的拿一千錢去換銀幣,人家不樂意換給你。

  「你得稍微多貼幾個小錢才能換到銀幣,就是大家都覺得銀幣更加值錢。

  「這還是朝廷銀行放開銀幣兌換,能用白銀直接兌換的結果,如果朝廷稍微控制一下投放量,銀幣的價格會繼續攀高。

  「諸位這樣就能理清楚了嗎?」

  周圍的所有人,包括齊德在內,聽這些話的時候,就不斷地連續眨眼。

  都在努力的消化理解這些信息。

  齊德能考上進士,當然也是聰明人,勉強弄明白了三者的區別:「若是如此分別開列價值,那鎮上流通的錢數減少了,錢的面額雖然沒變,實際價值也沒變,但是市場價值升高了。

  「以貫計價,東西看似變得便宜了,實際上根本沒變,甚至可能更貴了。

  「就像現在的銀幣,雖然總重量只有舊制八錢白銀,其中還有一成銅,但是市場價值卻與曾經的一兩純銀非常接近。」

  朱桓微微點頭並繼續追問:「然後呢?對於這個鎮而言,這會導致什麼後果?」

  齊德噎了一下,沒有馬上想明白:「屬下愚鈍。」

  生活經驗豐富的羅貫中這時候跟上了話題:「銀幣如果越來越少,而且價格越來越貴,那就沒有人拿銀幣買東西了。

  「百姓會把手上的銀幣存起來————這樣市面上的銀幣就更少了。」

  朱桓馬上說:「不錯,錢越少,人們越是會把錢存起來,就會導致錢變得更少。

  「最終形成惡性循環。

  「正常的百姓存錢應急,也確實不需要太過在意。

  「但是有兩件事情,一則是地主富戶熔煉窖藏,二則是朝廷收到的賦稅,卻不拿出來使用,全部存在府庫之中。

  「串錢的繩子都爛了,也單純在府庫之中放著,這種歷代誇耀的事情,實際上根本算不上是好事,反而是一種懶政。

  「這也會導致流通的錢減少,導致社會上產出的物產減少,反過來導致朝廷收到的賦稅繼續減少。

  「所以大明朝廷讓利,讓百姓把銀子兌換成銀幣,把囤積的銀子都拿出來。

  「同時引導富戶將銀幣存到銀行中,而不是地窖里。

  「就像我的那些錢,絕大部分都放在銀行裡面換成了記名的銀票,實際上是銀行表示欠了我那麼多銀錢。

  「銀行會把這些錢投放出去,給需要借錢的人用。

  「現在朝廷的錢也是一樣,除了部分應急的儲備銀幣之外,大部分都會通過銀行投放到市面上去。

  「同時要求經營公司必須有註冊資金,註冊資金通過銀行的銀票來驗證,要求商人必須把錢存到銀行中去。

  「用盡一切手段,讓錢持續流動起來,而不是沉澱下去。」

  眾人聽得時不時的連連點頭,基本都理順了朱桓的這套邏輯。

  這也是一套讓他們都感覺有些不真實的邏輯。

  朝廷囤積賦稅銀錢不是好事。

  富戶囤積白銀窖藏,更是絕對的壞事。

  錢不能放在家裡,得儘量通過銀行向外放貸?

  但是思考起來卻又非常合理。

  都是從一個小鎮上開始說起,從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買賣關係說起,然後延伸到了整個天下的情況。

  同時也都再次意識到,他們跟隨的這位吳王殿下,能把任何事情掰碎了來講。

  也能把這些事情都真正講清楚,讓人知道怎麼做才是有利的,怎麼做看似是好事實際上是壞事。

  知道了這樣的道理,再來處理與銀錢相關的政務,應該也就更加順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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