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所謂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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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所謂腹心

  朱桓聽到羅貫中的回答,也輕輕點頭應下來,然後繼續往下說:「確實是我主動要求的。

  「我也確實喜歡新洲之地,那是一個真正的新世界。

  「我早就計劃著到新洲開枝散葉,同時也將這片蠻荒新世界變成諸夏之地。

  「就如周朝分封到四方的宗室功臣一樣。

  「所以早就向父皇要求以新洲為封國,成年之後便去新洲就藩。

  「今年我就正式出宮開始準備了。

  「父皇也在安排人手在新洲給我就建設王宮。」

  朱桓把事情說開了,羅貫中卻有些不知所措了。

  羅貫中和很多人本來都覺得,朱桓應該不是自願主動去新洲的。

  因為朱桓顯然有機會競爭皇位。

  不但深得父皇和母后的寵愛,還有朝廷和民間的大量人望。

  再利用蒙古人的幼子守灶風俗,顯然能爭一爭。

  去新洲就藩相當於主動放棄了。

  關鍵是朱桓自己放棄了,似乎對皇位完全沒有興趣。

  這肯定會讓想當從龍功臣的追隨者喪氣,或者根本就不會來追隨朱桓了。

  但也能讓其他追隨者安下心來,進而專心開發和建設新洲。

  也能這樣選拔出真正願意追隨朱桓的屬下。

  但是羅貫中仍然頗為擔憂:「殿下,就如屬下剛才所說,您在官場和民間的巨大名望,再加上聖上分給您的大量銀錢,對於一個普通的藩王而言,可都算不上是好事。

  「殿下一旦正式就藩,就要做好應對削藩的準備了,甚至於應該從現在就應該有所考量,做好一些最基本的準備————」

  朱桓當然也知道羅貫中說的情況,自己拿的東西太多,影響太大。

  只是以前這種擔憂只能在心中考慮,沒有人可以商量。

  現在倒是有羅貫中可以討論一下了。

  朱桓輕輕頷首:「多謝先生提醒,還請先生指教。」

  羅貫中趕緊拱手:「屬下不敢當,屬下認為,以殿下的人望,加上每年數十萬貫銀錢————

  「一般的手段,做小伏低,自污自棄,解除軍隊,獻出財貨等方法,對殿下而言已經沒有用處了。

  「後世帝王絕對不會容忍,或者說不敢相信殿下真的對他沒有威脅。

  「殿下只能正面相抗。

  「當今聖上在位之時,殿下應當是無虞的。

  「所以現在應該全力建設新洲,盡全力多向聖上要移民支持。

  「首先,應該做到在新洲的自給自足,不再依賴大明本土來的任何供應。

  「殿下創造的各種產業,都要全部在新洲重建一套。

  「然後,組建訓練更多的軍隊。

  「保障新洲的安全,利用大洋斷絕朝廷控制。

  「最後,殿下在正式就藩之後,絕對不能再回大明本土。

  「新洲吳國絕對不能奉後世帝王的命令,決不允許朝廷軍隊進駐。

  「讓後世帝王認為已經不可能武力削藩,其他手段對新洲吳國沒有用處。

  「殿下同時在文牘上繼續以臣子自居,應該就能夠保全之身了。」

  朱桓聽著輕輕點頭,覺得羅貫中跟自己的思路頗為類似。

  朱桓早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得到的東西太多了。

  等到侄子輩當皇帝的時候,就算自己死了他們都得再補一刀。

  只要自己還活著的時候,任何主動展示自己沒有威脅的手段根本沒有用。

  朱桓也不願意用那些骯髒手段。

  與其那樣,還不如直接去奪嫡,說不定成功的機會還要大一些。

  特別是去了新洲之後,自己就絕對不能再回來了。

  雖然朱桓跟朱元璋和馬秀英說的很好,等到朱元璋六十歲的時候再回來。

  但是朱桓內心深處從來就沒有考慮過回來的事情。

  只要自己不想回來,可以用的理由多的是,跟土著的戰事脫不開身,建設和科研脫不開身等等都行。


  南新洲距離那麼遙遠,一來一回大半年,來回傳遞幾次消息,好幾年就過去了。

  而且,自己離開的時間長了,父母自然也就該忽視自己了。

  不接受新皇帝詔令,直接目的並不是要抗命。

  而是避免皇帝用非戰爭手段來削藩,把自己調離或者把自己手下軍隊調離。

  讓他信任的中央軍隊來接管城池,控制自己的府庫和工廠等等。

  面對諸如此類的手段,直接明確拒絕皇帝的任何干涉,提前跟手下軍隊和官員明確宣布不會服從皇帝命令,直接不跟皇帝虛與委蛇,才是最為簡單有效的手段。

  以免皇帝的命令突然抵達,自己屬下軍隊不知所措的情況。

  朱桓稍微整理了思緒:「此後,在人前只討論新洲的工業建設,至於軍隊的建設等到新洲再討論。

  「不奉詔的事情,得等到父皇百年之後再做————」

  羅貫中再次拱手答應著:「屬下遵命。」

  然後羅貫中大著膽子問:「屬下斗膽請問殿下,聖上壽數幾何————」

  朱桓知道羅貫中為何要問這個問題,朱元璋的壽命就是自己的準備時間。

  朱桓稍微沉吟了一下就跟羅貫中說了:「父皇壽數本來就至少有七十,加上我創造的幾種藥物——————

  「所以我們至少還有二十多年,甚至三十年的時間準備,不需要太過著急。」

  羅貫中頓時鬆了口氣:「聖上福壽綿長,是殿下和我等幸事啊。」

  羅貫中心中也非常感慨和感動,吳王殿下是真的信賴自己。

  這種事情都願意跟自己透底,自己也應該全力報效。

  正所謂「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能得遇如此君主,自己此生當無憾了。

  朱桓這邊心中想著過幾天就要開始做的事情。

  自己經營產業要用資源,要直接去工廠調撥,肯定要讓羅貫中等人知道。

  這些事情最好還是提前跟他說。

  否則到時候羅貫中可能覺得自己對他有芥蒂。

  於是朱桓就又嘆了口氣:「其實我不只是有每年數十萬貫銀錢。

  「朝廷在海外所獲金銀銅,父皇全部分我十分之一。

  「很多大礦才剛剛開始開採,所以這每年的幾十萬貫只是開始。

  「幾十年之後變成上幾百萬貫也有可能。」

  羅貫中直接嚇懵了:「殿下說什麼————全部分十分之一————這這這————」

  羅貫中已經語無倫次了,感覺這件事情實在是有些離譜了。

  一個不是儲君的親王,如何能有這麼多東西?

  但是很顯然,這仍然還不是極限。

  朱桓繼續搖頭說:「還有,我帶著工匠們做成的那些產業,父皇都會分我一到兩成。

  「鋼鐵、布匹、糧食、機車、瓷器、藥物等等,所有的東西。

  「現在算不清帳,可以直接提貨,需要什麼就去拿。

  「還有————所有官田和海貿的半成————

  「只是因為金銀最容易核算,才先把銀錢給了我。」

  羅貫中的理智徹底被衝垮了。

  但是在一片混亂之中,他莫名的忽然理清了思緒。

  羅貫中非常決絕的提醒朱桓:「殿下,聖上對您如此看重,您為何要放棄!

  「對於您而言,最好的結果就是成為儲君,這對天下而言都是幸事。

  「聖上並未立儲,也許本來就寄希望於您。

  「若非如此,又怎會將如此之多的資產授予您啊?

  「難道聖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但您若是對此毫無興趣,聖上也沒有辦法強行支持您啊!」

  朱桓聽了就忍不住馬上擺手:「先不要討論這種事情,那是徒然浪費精神的事情。

  「現在我們只需要考慮新洲建設的事情,只需要考慮要經營的產業問題。

  「你們就算是想要慫恿我,也至少等二十年之後再說。」


  羅貫中愣了一下,然後感覺自己忽然明白了,明白朱桓為什麼毫無興趣了。

  羅貫中趕緊向朱桓道歉:「殿下英明,是屬下失態了。

  「聖上福壽綿長,殿下確實不需要著急。

  「著急反而會壞事。」

  朱桓覺得他理解的不全對,但是也不可能讓他完全理解。

  這樣想也沒有問題,於是就沒有繼續去解釋。

  朱桓覺得今天的討論已經差不多了,再繼續也沒有意義了。

  就把內侍叫進來,讓他去取了一千枚銀幣,一個小鐵箱裝著給羅貫中。

  羅貫中看著這些銀錢有些茫然:「羅某受殿下恩典日久,自當為殿下分憂解難,殿下無需如此。」

  朱桓鄭重其事的解釋說:「羅先生是寡人現在唯一的腹心之人。

  「寡人身邊也沒有什麼東西,手上只有一些銀錢。

  「所以萬萬不能讓先生短了銀錢用度。

  「先生不要推遲,也不要張揚,拿著正常用度便是。

  「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的,也不要自己默不作聲,直接來找寡人。」

  春秋戰國時期的大國君主通常自稱寡人,意為寡德之人,本身是一種謙稱。

  漢朝諸侯王也自稱寡人,但此後就用的越來越少了。

  唐朝之後就幾乎沒有王爵自稱用寡人了,導致這個自稱變得越來越嚴肅,也越來越接近最初的原始意義了。

  君王要德配天地,若是德不配位,就會失去地位。

  寡人是「寡德」之人,雖然還有德,但卻並不多,有一種如履薄冰的味道。

  只有面對真正的德高望重之人,或者面對長輩和君王自己真正敬重之人,才會偶爾拿出來用一下。

  平時大多用更加隨意的孤了,孤來源於孤寡,孤獨,而與德無關了。

  朱桓忽然自稱寡人,把事情提高到了非常嚴肅的程度。

  而且做的事情是發錢,這種事情跟「德」確實不太合拍,用寡人也正好合適。

  羅貫中本能的想要推辭。

  但是品味著朱桓的這些話,感覺自己如果一意推脫的話,就有拒絕的意味。

  羅貫中本來就喜歡多想。

  古典意義上的君臣相得的關係和場景,本來就是羅貫中經常會幻想的事情。

  現在聽著朱桓這些話,就感覺幻想成真了。

  羅貫中不能說不在乎錢,但是更加在乎的是被人尊重。

  於是羅貫中深吸一口氣,直接對著朱桓拜伏在地,鄭重其事的說:「能得大王如此信賴,臣此生已經死而無憾,餘生當為大王執鞭墜鐙。」

  朱桓趕緊上前去扶起了羅貫中:「先生不必如此,今日時間不早了,在宮中陪我一起用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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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貫中非常開心,也認真的拱手應下了:「屬下遵命。」

  朱桓讓內侍準備兩張條幾,呈直角挨在一起,並準備酒席送到前廳來。

  朱桓和羅貫中一人一邊,側對著飲酒用餐。

  朱桓平時不喝酒,今天覺得應該喝點,不是高度蒸餾酒,應該沒有大礙。

  朱桓對羅貫中說,自己不勝酒力,平時從不飲酒。

  羅貫中也知道,這些年從來沒在朱桓身上聞到過酒味,今天喝酒顯然是高興O

  羅貫中自然也不會去勸酒,陪著朱桓吃吃喝喝直到天黑。

  酒足飯飽人微醺,羅貫中感覺天色不早了,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告辭。

  朱桓派親兵和內侍送羅貫中回去休息,當然也沒忘了幫他把那一箱銀幣帶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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