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太子如何才能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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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太子如何才能善終

  朱元璋聽完之後表面上沒有什麼反應,但是在心中暗暗點頭。

  朱桓講的道理確實與自己心中的判斷類似。

  更進一步的做法,不只是廢除名義上的太子,更重要的是改變宗法體系。

  將選擇繼承人的方法和過程,都完全收攏到皇帝個人手中。

  就像將丞相權力全部納入皇帝手中一樣。

  這樣做的後果也非常明顯,可能會導致兄弟相爭和朝臣結黨。

  解決辦法顯然是儘早確立繼承人。

  在皇帝的兒子們成長起來之前,對太子之位產生強烈的嚮往之前,就把實際的繼承人確定下來。

  但是一旦早早的確定了繼承人,同樣會導致朝臣圍繞繼承人結黨。

  局勢會從兄弟相爭變成父子相爭。

  解決辦法是不公開繼承人,同時嚴厲打擊結黨營私。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治標,而無法治本。

  皇子和臣子都會揣測和猜忌。

  關鍵是看這個方法拖延的時間有多長,能不能超過皇帝自己的在位時間。

  這個最為激進的辦法,與保守甚至後退的辦法,以及立足當下的辦法,三者各有優劣,朱元璋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不過這不妨礙朱元璋再次瞪了朱桓一眼。

  這小子最後的話,意思是皇帝要採用激進辦法,他就要求跑路不參與。

  他最喜歡明確的規矩,不喜歡從心所欲之事。

  而且這小子還有些事情沒有說完,還有規矩之外的事情:

  「那桓兒再結合古今中外的歷史,說一說如何才能當好一個太子吧。」

  朱桓聽到這個問題就下意識的想要哈氣。

  這問題是自己能說的嗎?

  朱元璋看朱桓的反應,馬上就加了一句:

  「我讓你說你就說。」

  朱桓便嘆息說:

  「這種事情說起來簡單。

  「想要安穩的當好一個太子,關鍵要掌握四個原則。

  「第一,不能驕傲自滿,憑藉身份恣意妄為。

  「否則可能會受到細微的挫折就心生怨氣,或者用賭氣傷害自己的方式報復父皇,最終導致父子兩敗俱傷。

  「第二,不能主動攬事,私自插手朝政軍務。

  「否則容易因為直接插手政務捲入朝堂黨爭,成為臣子們互相攻許甚至對抗父皇的工具,結果還是傷害父子親情。

  「第三,不能害怕父皇,面對父皇惶恐不安。

  「否則容易驚懼傷神,導致體弱多病,最終早衰不壽,讓父皇老年喪子。

  「第四,不能疏遠父皇,致使父子無法交心。

  「否則太子容易被奸人趁隙陷害,父皇容易被奸臣蒙蔽欺瞞,最終致使父子相殘。

  「最關鍵的是後兩條,太子只要時刻跟在父皇身邊,隨時都能見到父皇。

  「隨時向父皇說明自己的想法,理解父皇想要做的事情。

  「同時也不能害怕父皇,這樣父子之間就算是有鬧了矛盾,也容易私下裡像普通家人那樣解決問題。

  「大不了就讓父皇打一頓消消氣嗎,實在不行罰跪一天就是了。

  「一旦有外人插手其中,一旦牽扯到了純粹的政務和權力,局勢就不可控了。

  「劉據和李承乾如果能做到這些,如何會落到那樣的下場?

  「始皇帝要是能將扶蘇時刻帶在身邊,那趙高和胡亥也沒有害死他的機會啊。」

  朱元璋聽著聽著前面兩條,還覺得頗為有道理。

  後面的兩條就有點奇怪了,兒子害怕父親不是應該的嗎?

  但他說的似乎是對的,對父親應該是尊敬,而不是由內而外的畏懼。

  應該在尊敬的基礎上親近,彼此坦誠相待,避免小人離間。

  這小子說後兩條是重點,這似乎確實是重點。

  只要做好了後面的這兩條,前面的那兩條就算稍微觸碰也無礙。


  同時也已經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小子跟其他孩子不同,他似乎真的不怕自己。

  朱元璋盯著朱桓的眼睛問:

  「桓兒為何不怕我?」

  朱桓理所當然的說:

  「我了解父皇的性子,您最是護犢子了。

  「您自己兒子做了天大的錯事,您也最多是揍一頓而已。

  「原本我就藩後會被人說要造反,父皇也只是把我流放去雲南而已。

  「而且我去了沒多久,父皇便把我給召回來,教訓了一頓之後就放回了封地。

  「二哥更是肆意妄為到了極點,您也只是在他死後給了個惡諡。

  「我知道父皇對家人最好,不會有傷害我們兄弟的想法,當然就不會害怕了。」

  朱元璋覺得朱桓說的很對,但是心情卻有些不爽:

  「我還沒有揍過你對吧?現在你們兄弟五個就你還沒有挨過揍對吧?」

  朱桓頓時警覺:

  「兒臣無錯,父皇不能無故打罵吧!」

  朱元璋板著臉說:

  「老揍還需要理由嗎?」

  朱桓額頭冒汗:

  「父皇,古人云,不教而誅謂之虐啊,您可是聖明之君,不能如此啊。「

  朱元璋確認,這孩子真的不畏懼自己,但也是尊敬自己的。

  同時一直非常的親近自己,什麼都想跟自己說,有時候能說一些玩笑話,很少有人會這麼做。

  他那個大哥要有他這樣的性格,最後也不會如他所說那樣了。

  朱元璋想到這裡,就真的有點想掏鞋底揍朱桓,但是想想他也確實沒有做過什麼錯事0

  朱元璋醞釀一會兒情緒,最終決定還是先算了:

  「這一頓先記下了,等到你什麼時候再犯錯了,那就次打兩頓。」

  朱桓張嘴說不出話來,我怎麼憑空記了一筆不該挨的揍?

  朱元璋沒有繼續跟朱桓討論太子的事情,最終的選擇還是只能由當皇帝的他自己做決定。

  朱桓最多也只能起個參謀、贊劃的作用。

  朱元璋直接把太子之事擱置,換了個同樣重要的話題:

  「新宮即將落成,陸續也有官員上表祝賀,但也有不少藉此言事。

  「有人建議朝廷舉行科舉,招納天下賢才。

  「但現在天下初定,地方上的官學還沒有普遍設立起來。

  「國子監雖然能培養官員,但國子監生員的來源卻仍然依靠地方舉薦。

  「官兵子弟願意讀書的並不多,去了國子監也很難出頭。

  「同一人舉薦,同一地舉薦之人,能自然形成朋黨,相比包庇。

  「桓兒以為當如何?」

  朱桓想了想說:

  「兒臣以為,現在天下雖然是初定,但也已經安定下來了。

  「多數人都能看得出來,已經有了安定治世的趨勢,亂世已經結束了。

  「現在有比較多的人建議舉行科舉,也正好是一種側面的說明。

  「他們認為大明的江山已經穩了,他們想要加入進來。

  「想在大明的天下取得明確高人一等的身份。

  「兒臣以為,既然他們想要進來,那就可以稍微放一部分進來。

  「給他們一個機會,展示出朝廷願意接納他們的意思,這樣有助於天下穩定。

  「直接科舉公開選拔官員,有助於打破現有的舉薦人脈關係。

  「但是不需要像原來那樣,宣布連續科舉三年,還要一次選拔幾百人。

  「而是要嚴格一點,選拔的少一點,選拔和任用的慢一點。

  「甚至可以將科舉選拔出來的人,先送到國子監去學習觀政兩三年時間。

  「然後再放到正式的衙門崗位上工作,也就是要做到寧缺毋濫。

  「科舉通常是每三年一次,二十年也就舉行六次而已。

  「次選拔五個進的話,也就總共三百個,怎麼樣都能消化的了。


  「可以這樣一邊實施科舉,一邊厘定未來的科舉制度,一邊等待官學全面建立起來。」

  朱元璋輕輕點頭,認可了的分析:

  「大明未來的科舉,本來是怎麼組織的?考題又如何選擇,進士如何安排。

  「桓兒把你知道的都說一說,給爹當參考。」

  朱桓稍微回想了一下就忍不住說:

  「這些事情都很繁瑣,我只能記得個概,部分細節都記不清了。」

  朱元璋倒不是很在意細節:

  「只要有大概和方向就行,細節的事情有下面的人去辦。」

  朱桓便按照父親的要求,整理語言說明科舉的事情。

  古典時代的社會相對穩定,社會制度和文化風俗變化很少。

  但絕大部分也確實在緩慢變化中。

  明朝將近三百年曆程,科舉制度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洪武四年的第一次科舉,其實只有鄉試、會試、殿試這三個階段。

  各行省直接組織鄉試,按照朱元璋的要求選出規定數量的舉人,去京師參加會試。

  也就是說,這個階段還沒有「生員」,也就是俗稱的秀才。

  普通儒生可以直接去省城考舉人。

  到了洪武十八年,朱元璋再次重啟科舉的時候,普遍的官學體系已經建立起來了。

  大明地方上的府州縣城,以及所有的衛所城中,基本都設立了官學。

  這時候的儒生,要先參加官學的入學考試,再通過官學組織的歲試,才能獲得生員身份。

  這時候有了生員身份,才能去省城參加鄉試。

  後來生員的數量越來越多,朝廷就又增設了「科試」,作為鄉試的資格考試。

  生員還要先通過科試,才能去省城參加鄉試。

  再後來,儒生的數量也越來越多,朝廷就把官學入學考試改成了縣試、府試、州試三個級別。

  不再由官學自己組織,而是由專門的提學官組織,考試通過後才能進官學。

  行省舉行的鄉試,由皇帝直接任命的大臣,前往省城出題監考。

  鄉試每三年一次,每次考試三場,每場考試三天。

  鄉試成績優異者可以獲得舉人功名。

  舉人可以直接候選為官,也可以繼續參加京師舉行的會試。

  京師舉行的會試,同樣是三年一次,考試流程與鄉試相同,在鄉試的第二年舉行。

  會試成績優異者繼續參加殿試。

  殿試不黜落,只確定會試通過者的最終名次,獲得皇帝授予的進士功名。

  殿試一甲賜「進士及第」,共三人,分別稱狀元、榜眼、探花。

  殿試二甲賜「進士出身」,通常有十餘人到數十人。

  殿試三甲賜「同進士出身」,通常有數十人到百餘人之間,多時可能會有數百人。

  進士中最優秀者進翰林院,成為皇帝幕僚,陪皇帝讀書,編撰書籍。

  普通進士觀政數月乃至數年後,開始擔任中央朝廷各部官員,或者是外放擔任州縣官員。

  府州縣試、歲試、科試三級,後來被統稱為童生試。

  再加上正式的鄉士、會試、殿試,就是大明中後期的完整科舉考試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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