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這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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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朱元璋便吩咐工部的官員,按照朱桓的要求去準備驗證工具。

  木匠造木架子,鐵匠鑄造鐵球,石匠去搞石球。

  這種朱元璋直接命令的小事,肯定都是最優先的工作,實驗準備用了一天完成了。

  木頭架子很快就能做好,鐵球馬上澆築幾顆生鐵的就行。

  石頭球雕刻研磨雖然需要時間,但是工部可以去找現成的石球來用。

  實在找不到,從石獅子嘴裡掏幾個也行。

  石球可能會在地面上摔碎,驗證可能要重複幾次,所以兩種球都得多準備幾個。

  龍鳳九年十月十一日上午,應天城最東端的朝陽門。

  朱元璋的親軍列隊而來,接管了這座城門的布防和管控,暫時禁止閒雜人等靠近。

  工部按照朱元璋要求製作的東西,天一亮就被送到了朝陽門的城樓上。

  不久之後,劉基帶著太史監的相關人員首先趕來,還帶著兩台漏刻車,準備用於計時。

  太史監的人知道今天要幹什麼,他們到了現場就都非常嚴肅,一邊確認漏刻車的情況,一邊議論實驗本身。

  右丞相李善長、儒學提舉宋濂等幾個跟朱元璋熟悉的官員,也得到消息來看熱鬧。

  宋濂跟劉基比較熟悉,看到劉基一臉嚴肅在站在那裡出神,便過去打招呼,並問今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伯溫近來可好,今日之事可是五公子與太史監共同籌備?這是所為何事啊?」

  劉基看到宋濂也拱手回禮,然後非常嚴肅的解釋說:

  「景濂兄別來無恙,我等今日按五公子之學,由五公子請上位恩准,來格一道天地之理。」

  宋濂又是驚訝又是好奇而又是疑惑:

  「伯溫與太史監上下竟然如此鄭重,到底是哪一道天地之理?」

  劉基想了想:

  「未得上位與五公子准許,暫時還不能與景濂兄詳談。

  「不過,我等今日核驗之事倒是可言。」

  學問傳承之類的事情,也是有基本的道理和規矩的。

  劉基從朱桓那兒學到的東西,沒有得到朱桓的准許之前,或者被朱桓宣布出師之前,暫時不能自己向弟子傳承相關知識。

  再加上這些事情還涉及到了天文,在未經朱元璋專門允許的情況下,現在也不方便與別人隨意討論。

  於是劉基就只說了今天要驗證的事情,並且說明這是朱桓所授之理的一種表象。

  宋濂聽完就陷入了思考之中,然後斟酌著語言與劉基討論:

  「如伯溫所言,鐵球與石球將同時落地之事,我等若弗聞之,確實甚異之。

  「然仔細思量,若兩者不同時落地,反倒更異於常理?」

  劉基也輕輕頷首應了下來:

  「然也,不能同時落地者,其實只有尺寸相差極大者,如棉絮與石塊。」

  宋濂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便開始按照自己的學問分析:

  「到底為何會如此,我等為何會天然以為,沉重者應當先落地呢?

  「我等為學者,確當仔細思量,其中之理為何。

  「五公子小小年紀,便能令伯溫等思量此事,確實得天所授啊……」

  劉基和宋濂這種傳統學者,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發散思維」。

  最初的格物致知,其實就是像宋濂這樣,從各種身邊的事情中尋求感悟。

  只不過他們並沒有形成規範的方法,他們的思考多過實際操作。

  大多越來越趨於空談,進入類似客觀唯心主義範疇了。

  李善長就在不遠處聽著,暗自在心中揣測這些話題,但是卻不與兩人討論。

  李善長出身淮西,雖然官職上也算是文臣,但實際上卻跟勛貴們關係更近,後來更是功臣之首。

  宋濂才是朱元璋的文臣自首。

  宋濂等出身浙東的文人們,與李善長也算不上有什麼交情,最多算是點頭之交的同僚。

  倒是李善長身邊的幾個低級隨行文官,忍不住在這件事情上發散思維了。


  甚至有人為到鐵球和石球到底哪個先落地爭執了起來。

  李善長猛地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若鐵球比石球更快落地,那若將鐵球和石球交疊捆綁,又將如何呢?

  「二物交疊,比單獨鐵球更重,會比單獨鐵球更快落地?

  「但石球本來墜落比鐵球更慢,是否應能拖拽鐵球,致使比單獨鐵球墜落更慢?

  「此事,唯有鐵球與石球同時落地可解。」

  李善長隨行的低級文官頓時愣住了,好幾個人恍然大悟。

  李善長忍不住繼續訓他們:

  「竟然有人能因此事而起爭執,難怪上位和小公子要跟太史監來驗證。」

  恰好此時,朱元璋帶著妻子和兒女們,以及仍然留在應天的沐英,一起來到了朝陽門城樓之下。

  現場的官員趕緊閉嘴,跟著李善長、宋濂、劉基三人一起上前行禮問候。

  朱元璋抬手示意他們免禮,讓劉基去安排驗證。

  劉基派了四個年輕的天文生出來,登上城樓頂層,去負責向下投放石球和鐵球。

  劉基自己拿著一桿小旗,帶著幾個天文生指揮驗證。

  不久之後,一個天文生從城樓木架上走出來,蹲坐在木架的邊沿,向下方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劉基看到之後,便轉臉向朱元璋拱手請示:

  「上位,驗證已準備就緒。」

  朱元璋抬頭看城樓上的天文生,他蹲坐在那個粗大的木頭架子邊沿,雙手分別拿著一個鐵球和一個石球。

  天文生的身邊還放兩個籃子,盛放用於實驗的其他鐵球和石球。

  木頭架子後方,城樓的窗口兩側,還站著幾個天文生和兵丁,幫著固定臨時的木架子。

  朱元璋看周圍,其他天文生和宋濂李善長等官員,也都打起了精神等結果。

  自己的幾個兒子中,朱樉和朱棡都非常好奇的仰頭看天上。

  朱標和朱棣卻看著城樓下方的地面。

  朱桓在打量周圍的李善長宋濂等人,顯然對於實驗本身並不是很在意,這次驗證本來就是朱桓給其他人做的演示。

  朱元璋輕輕揮了揮手:

  「開始吧。」

  劉基口稱:「遵命」,右手小旗向下一揮,樓上的天文生雙手同時鬆開,兩個球自然下墜。

  這個城樓最高層窗戶距離地面只有四十工尺,大概十六米。

  兩個球從出手到落地,總共也就不到兩秒鐘的時間,結果幾乎是瞬間就出來了。

  兩個球果然幾乎同時落到地面上。

  「嘭——」

  兩球落地的聲音都幾乎是同時發出的,只不過石球在地面上摔裂了,鐵球倒是安然無恙。

  李善長和宋濂等官員忍不住讚嘆出聲:

  「兩球果然同時落地!」

  「鐵球之重不下石球兩倍,卻會同時落地。」

  「好像確實應該如此,若是越重下落越快,那才算是異常了……」

  朱棣愣了一下之後,忍不住呼喊起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樓上那人是兩手同時鬆開的嗎!」

  朱標陷入了沉默,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朱樉完全呆滯不知所措:

  「不行,我沒看清,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馬秀英和孫氏等人則是驚嘆:

  「果然如此,真的是同時落地。」

  朱元璋輕輕點頭:

  「果然如此,也只有兩者能同時落地,這天地才沒有問題。」

  劉基有些出神的看著地上的兩個球。

  劉基雖然早就猜到了這種結果,但這個結果真正展現在眼前,也是一種特殊的象徵。

  周圍的天文生們,精神雖然高度集中,都頗為興奮,但卻都沉默不語。

  他們一起看向了負責看管漏刻的同僚,想確認時間。

  看漏刻的天文生卻是一臉的遺憾:


  「稟太史令,時間果然太短了,期間能夠滴落的水滴太少。

  「或者應該專門製作水滴更多的漏刻。」

  劉基聽到他們的話便反應過來,再次揮動手中小旗:

  「再來一次試試,儘量看清最後一顆水滴能落到什麼地方,把下落的高度標記一下。」

  樓上的天文生看到旗幟,便又拿出一個鐵球和一個石球,又重複了一次實驗。

  看到天文生重做實驗,李善長等官員和朱棣等人,也都再次提起了精神觀察。

  雖然已經看過一次了,但是剛才那一次太快了,他們也想再確認一次。

  結果自然也還是一樣的,鐵球和石球仍然同時落地。

  有人感覺其中也許有細微的差異,但是遠遠達不到肉眼可見的程度。

  朱標、朱樉、朱棡、朱棣兄弟幾個也終於接受了現實。

  李善長和宋濂等官員沉默不語,都在心中思考這件事情到底象徵著什麼。

  負責測量時間的天文生仍舊有些茫然。

  「稟太史令,我等儘量做了一個標記,但是沒辦法做到足夠準確。

  「按照公子的說法,這個誤差至少在三成以上。」

  劉基心中已經確認了,直接從樓上丟鐵球,雖然能確定兩個球同時落地,但卻很難獲得足夠精確的落地時間:

  「再重複幾次,你們都儘量仔細標註下來,回去先用這個數據去計算。

  「若是感覺誤差太過巨大,我們再去請教公子。」

  劉基面無表情指揮進行了第三次實驗,讓觀察漏刻的天文生繼續做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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